已就任第六战区代理司令官的孙连仲得知前线战况激烈后,沉着脸命令道:“告诉霍揆彰,不要在那里光叫苦,丢了陈长官的脸!他要是敢擅自后退,老子毙了他!”
陈诚的心腹、战区副司令长官兼参谋长郭忏见状,连忙劝道:“孙长官,小鬼子飞机炸、大炮轰,前方确实打得很苦,二十集团军调到一线的时间并不太长,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是不是调其他部队上去增援一下?”
“悔吾,现在不是增兵的时候啊!”孙连仲也知道,若非看在抗战的份上,又有此前老蒋和陈诚的命令。自己是难以指挥动六战区这个土木系大本营的官兵的,便对郭忏和声解释道,“二十集团军的兵力并不少,只要霍揆彰指挥得宜。利用地利、工事和小鬼子打,是能坚持下去的。若是在开打头一天就顶不住小鬼子的三板斧,那我们后面更难打!其他兵力现在还不能轻动!”
自抗战以来,孙连仲此前率部曾在第一、第二、第五等不同战区作战,也都立下过令人称道的功勋。现在他率第30军加入第六战区并出任代理司令官,是经过老蒋、陈诚双层认可的。而陈诚更是私下告诫土木系的将领们:“孙仿鲁是多年宿将,在抗战中多有建树。现在又对我们表现出极大的善意,今后在作战指挥上要多听他的意见,不要太小家子气,闭门排外!”
郭忏想起当初陈诚的叮嘱,又觉得孙连仲所说确实有道理,便也点头同意了他的安排,只咧嘴苦笑道:“看小鬼子的架势,嵩山这回有苦头吃了!”
“嵩山可是五岳之一。若他霍揆彰连小鬼子的三板斧都顶不下,那他可辜负了‘嵩山’这好名字了!”顿了一下,孙连仲也不想和土木系因为作战安排搞僵了关系。便又道,“悔吾,你可把前线的战况和我们的安报告陈长官,看他有什么指示。”
不用孙连仲吩咐,郭忏和土木系其他人员也会尽快将有关情况上报陈诚,但孙连仲此举却表明了他无意对土木系不利的态度。
“我早就说过,日军肯定会选择六战区作为重点攻击目标!”前方一打响,陈诚就得到了消息,只是不清楚具体情况罢了,而在接到郭忏的报告。特别是确认日军攻势猛烈、前方守军伤亡严重的消息后,陈诚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当下,他便在电话中对郭忏说道:“孙仿鲁的部署没有错!霍嵩山要是连日军开头几天的攻击都顶不住,就连我也饶不了他!悔吾,你是副司令长官,又兼着参谋长。一定要约束好下面的部队,在作战指挥上要听孙仿鲁的。另外,要是发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可及时向我报告!”
虽说陈诚准备放手让孙连仲指挥,可对于把家底托付给外人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也就通过郭忏保留了在必要时随时干预的渠道。
与陈诚听到战事打响后,尽显其先见之明的态度不同,白崇禧在得知有关消息后,却对将其拉到总参谋部作战室中的何应钦分析道:“能叫的狗不见得会咬人,这先打响的地方,可并不一定就是敌人的主攻方向。相反,很多时候这意味着敌人随后会另有选择!更何况,敌人攻势虽然猛烈,可根据前方消息,日军投入的兵力只有两个师团和航空部队,其主力仍在平汉线南段和襄宜公路上。五战区和一战区仍不可掉以轻心!”
从重庆当局所掌握的消息看,华北方面军第12军正压部署在郑州至信阳之间的铁路线上,摆出一副向西牵制一战区,进而南下武汉支援第11军作战的态势;而第11军除了驻防江西的两个师团外,其他三个师团以及从第13军调来的两个师团,却位于武胜关以南的铁路线和几条重要公路线上,做出既可增援第13、第39两师团,又可及时北上襄阳、豫南,攻击五战区和一战区的姿态。
对照白崇禧所说,何应钦盯着地图上所标示的敌我位置,喟然叹道:“日军占据了交通干线,在兵力调动上远比我们方便。这开战头一天,确实还不好断定其主攻方向所在,只能先打打看了!”
霍揆彰的二十集团军凭借地利和日军硬顶了五天,见该部确实伤亡惨重,且活跃在武汉周边的眼线又传来“日军约三、四个师团的兵力沿武汉至宜昌公路西进”的消息后,孙连仲便命战区直辖的第2军李延年部顶了上去,同时命跟随其到六战区的第30军池峰城部做好增援准备。
就在重庆方面何应钦等人开始认为日军主攻方向是恩施一带并着手从后方向六战区增调兵力时,日军在9月3日一早就从武汉向西开出的三个师团,却在行进到建阳后改变了行进方向,连夜沿公路北上襄阳,进而在5日凌晨向五战区驻防的老河口发动突袭!
面对日军第15、第58、第60三个师团的猛烈攻击,措不及防之下,由第二集团军刘汝明部所负责的老河口一线防区竟在当天上午就被日军突破!
“刘汝明!我再把二十二集团军给你调上去!你要是夺不回老河口阵地,军法从事!”得到前方阵地失守的消息后,五战区司令官李宗仁气急败坏的在电话里命令道。
“李长官。我一定组织部队把阵地夺回来!”刘汝明满头是汗的答应着,并诉苦道,“前两天收到的消息说是小鬼子主力开往六战区,虽知道却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根据前方兄弟们传回来的消息。小鬼子至少出动了三个师团!长官,求援吧!凭我们眼下的这点兵力,就是打光了,恐怕也顶不住多久的!”
“守土抗战,我辈职责!你敢动摇军心,信不信我这就毙了你?!”李宗仁朝着话筒吼道,“你给我听清楚。要不惜一切代价,夺回阵地!我们五战区就要钉在老河口!”
“是!”刘汝明咬牙应道,“守土抗战,我辈职责,我部就钉在老河口!”
在几年前,刘汝明还在对日作战中还敢凭借察哈尔地头蛇的身份和老蒋暗中掰掰手腕,甚至曾在作战不利时擅自撤退。但抗战打到现在,曾经占据平津的二十九军系统早已四分五裂。刘汝明也早就失去了和老蒋掰腕子的资格,其所部的一切也都只能仰仗重庆当局。在这种情况下,不惜代价夺回阵地并和小鬼子死磕到底。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若是开战伊始就擅自撤退,那不管是李宗仁还是老蒋,都不惮于拿他做战败的替罪羊来开刀!
放下电话后,刘汝明惨然一笑,对指挥部里的田镇南和第55军军长曹福林说道:“刚才的电话你们也听到了,李长官的意思已经很明确,我们第二集团军就钉在这里了!不管怎样,就算象荩忱那般殉国了,至少还能落个好名声!要是擅自撤退被军法从事了。那哥几个的一家老小今后在人前也抬不起头来!话我就说到这儿,乐山你回去好好指挥55军,柱峰就替我靠前指挥68军,我的指挥部就在这里!”
“等这一仗打完,咱们当年的西北军也就剩不下什么了!”曹福林愤然说道,“当初上面也是只让韩总指挥坚守、坚守。不见援兵不说,连一个重炮旅都给撤走了!现在我们这第二集团军几乎又是同样的命运!早知如此,还真不如学学谷良民呢!”
“乐山!闭嘴!”刘汝明狠狠地瞪了曹福林一眼,又叹道,“五战区现在也没有多少兵力,怪不得李长官,还是执行命令吧!尽我们一个中国爷们儿的本份!”
刘汝明等人虽感叹所遇不公,却也决定拼死一搏,这让第二集团军上下充斥着一种悲壮的气氛,倒有些哀兵的味道。只是,凭借55、68两个军现有的兵力、火力,要想和日军三个师团及其航空兵对抗,却难有胜算。
至于即将增援上来的二十二集团军孙震所部,听上去似乎挺能唬人,可实际上,该部只有孙震兼任军长的一个第41军!而41军又只有两个不满员的122、124师,就算全部拉上来,也难顶大用。
“司令官,在周边几个战区中,我们五战区可用兵力最少。而日军不但出动三个师团的重兵猛攻老河口,更以隐蔽接近、突然袭击的方式发起作战,这可比对六战区的攻击还要凌厉!很有可能,我们五战区就是日军的主攻方向!而凭刘子亮、孙德操两部兵力,前方恐怕是难以坚持多久的。”参谋长王鸿韶面色凝重地分析完,又建议道,“是不是致电重庆,请一战区或八战区增援?”
“真吾,在上次的作战会议上,健生曾说过,日军会凭借其交通上的优势,随时调动兵力并调整其主攻方向。我们只是第一个被其突然攻击的罢了。目前,集结于武汉及周边的日军尚有第五、六个师团的兵力没有动作,现在就说我战区是日军主攻方向还为时尚早!”李宗仁长长地呼出一口闷气后,又道,“求援电报可以发,但要提醒统帅部注意防范日军再次突袭一战区。同时,建议从八战区或是大后方抽调兵力增援我部!”
三个师团的日军突袭五战区防区,这让原本曾一度认定六战区是日军主攻方向的何应钦、陈诚等人疑惑起来。不过,五战区受到的攻击却是实实在在的,何应钦等人也只得依照李宗仁的建议从八战区抽调兵力增援五战区。毕竟,八战区负责的是黄河以西的关中方向,日军地面部队是无法飞越一战区、五战区而对其发动突袭的,从那里抽调兵力无疑要稳妥得多。
似乎是为了验证白崇禧曾经说过的一般,继六战区、五战区之后,蒋鼎文、汤恩伯负责的一战区也在9月8日凌晨遭到了日军大举进攻。随后,华北方面军第1军吉木贞—所部又在9日对晋东南发动了大规模扫荡作战。
这样一来,第一、第二、第五、第六等共四个战区同时遭受了日军的攻击!若是算上因此受到牵连的第八、第九两个战区,则重庆方面有半数以上的战区参与到了应对日军的攻击之中。但在各方全面打响的时候,重庆方面却仍未能准确判断出日军的主攻方向所在。这就给个战区后续的作战带来了相当大的负面影响,进而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此战的胜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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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空前激烈(二)
因日军对五战区、一战区、二战区所发动的攻击,均分别动用了至少三个师团的兵力,这就足以使重庆当局断定最先遭受攻击的六战区并非日军主攻方向。&&面对现实,陈诚虽也一改初衷,开始赞同白崇禧等人的判断,却仍认为这是六战区在此前十来天里阻击有力,才迫使日军最终改变了主攻方向。
不管陈诚说的有理没理,在这战局紧张的时候,特别是川东方向可保无虞的情况下,也没人愿和他这死硬的鸭子嘴纠缠。何应钦、白崇禧等人除了根据战况适时从后方向有关战区增补兵力外,更致力于弄清楚日军发动如此规模大战的真实意图究竟何在。
“目前,一战区承受了日军五个师团的攻击,二战区和五战区则分别遭到日军三个师团的攻击,若单从敌人兵力投入情况来看,一战区应该是日军的主攻方向。”虽然嘴如此说法,可何应钦心中却有些拿不定,便问白崇禧道,“健生,你是怎么认为的?”
从现在作战态势来看,日军第13军所属第15、第60两个师团,以及第11军所属第5师团,正猛攻五战区驻防的老河口一带;华北方面军第1军所属的第36、第37、第69等三个师团正在晋东南扫荡;第12军所属的第32、第35、第59等三个师团正沿陇海线对汜水发动猛攻,而第11军第3、第40两个师团则从泌阳对南阳发动攻击。
日军这十一个师团及其航空兵的攻击就使晋东南、豫西、鄂西北等地陷入一片战火之中,而根据有关情报,日军还至少有三、五个旅团尚未投入使用。这种情况,让何应钦这位总参谋长不得不小心应对。
“若单从日军投入兵力数量看,一战区是其主攻方向的可能性确实很大。但若是考虑到各战区的兵力状况,从敌我兵力对比来分析,那五战区是日军主攻方向的可能性也不小。”白崇禧凝视着地图标注的敌我双方兵力分布情况,皱眉说道,“一、五两战区相邻。日军又占据了铁路、公路等交通干线,随时可调整兵力布署,纠缠于到底哪一个战区是敌人主攻方向已没有太大实际意义。现在的关键是要弄清楚,日军发动如此大规模的攻击。到底是想消灭我一战区主力,还是想解决掉五战区并进军陕南以迂回攻击川东北地区。若是搞不清楚其中究竟,我们就无法料敌先机,只能被小鬼子牵着走,被动应付!”
一战区蒋鼎文、汤恩伯部虽然遭到日军五个师团的进攻,可该部现在辖有六个集团军,加战区直属部队。总兵力近四十万,是几个参战战区中兵力最充裕的。二战区除了中共所部的第十八集团军外,仅阎锡山看家的晋绥军四个集团军便有近三十万兵力,凭地利和有关工事,也不难应对当面日军的攻击。相比之下,五战区在鄂西北能用得只有三个集团军约十多万人,是各战区中兵力最少的。
“除了敌我兵力对比,五战区明显不占优势外。日军用于攻击南阳的第3、第40两个师团,也大有玄机。”顿了一下,白崇禧又指点着地图分析道。“此路日军既可牵制一战区兵力,为沿陇海线西进的第12军创造机会,又可在拿下南阳后折向西南,从侧后夹击五战区驻防的老河口!
而一旦老河口失守,日军这五个师团会师后,不管是其向西北攻击陕南进而迂回攻击川东北,还是其向北经卢氏攻击陇海线的函谷关,都将使我军全局性的危机!前者会使四川这一大后方将受战火波及,中央政府可能会面临再次西迁的窘迫;后者则会使一战区几十万大军面临后路被断、四面被围的困境!
此外,还要提醒一战区加强黄河河防。传更新谨防敌第1军偷渡黄河,对洛阳等地发起突袭!”
何应钦此前只注意到日军攻击一战区的兵力最多,一时并未看出日军攻击南阳的用意所在。在听了白崇禧的这通分析后,何应钦一边心中发寒,一边点头说道:“健生所言极是!看来还要电催朱一民和胡寿山尽快增兵五战区!老河口这个关键所在绝不容有失!至于黄河河防,提醒蒋铭三和汤恩伯即可。”
虽说是提醒一战区加强河防。但考虑到陕、豫两省黄河段眼下情况,何应钦却并未过多强调。而有关电报下达到一战区后,蒋鼎文、汤恩伯也同样没有太过在意,这便为后来一战区形势恶化留下了隐患。
自年初以来,河南就干旱严重,加蝗、风、雹等灾害的影响,致使夏粮、秋粮不是减产就是绝产。照道理来说,河南赤地千里,该省黄河段水位应该大降才是。但因位于黄河游的晋、陕等地在、9月份连降暴雨,致使黄河水位暴涨,并于陕西韩城一带决口为害,进而使河南段黄河水位至今居高不下。再加眼下只是9月旬,黄河的汛期尚未完全过去,在这种种情况下,何应钦并不认为日军第1军会在近期之内偷渡黄河南下!
尽管没有最终确定日军发动大规模攻击的真实意图,但在白崇禧的提醒下,何应钦还是命八战区急调第三十七集团军陶峙岳部增援五战区。
第三十七集团军原本归第四战区所辖,但因在40年的桂西作战中作战不利,该集团军被重庆当局取消番号。42年6月,老蒋为了加强陕西方面的力量,又将这一番号给了八战区朱绍良部。
在接到何应钦的电令后,陶峙岳虽奉命率部前调,可心中却着实有些打鼓。毕竟,第三十七集团军刚完成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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