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有极个别幸运的妃子,前儿肚子里怀上了,过几天便是母子一尸两命的结局。现如今这个容家的丫头也是倒霉,谁叫她父亲得罪了摄政王,巴巴的被弄进宫中受那无妄之灾。
“容大小姐,请上妆!时辰到了!内务府的人已经在前院候着了!”
赐香瞟了一眼掌教嬷嬷和她身后跟着的婢女,大大咧咧将暖手的手炉扔到了一边,坐在了铜镜前:“快着些儿,早死早超生!!”
掌教嬷嬷脸色一阵尴尬,听闻容府的这位千金泼辣粗俗果然名不虚传。
“还不快着点儿!!”
“是!!”两个善于梳头的婢女冲赐香福了福,轻手轻脚的拿起了赐香的一缕头发,开始编辫子。
这两个丫头知道容大小姐脾气不好,也知道大小姐一直喜欢钟家的那个不着调公子。这番进宫之前已经同老爷吵得不可开交,更是大闹天香楼,此时添着十二万分的小心。生怕扯了她的头发,弄疼了她,被她一剑穿个窟窿眼儿。
赐香脸色确实不好,虽然同意了替嫁的要求。可是那对儿狗男女分明也动用了逼迫的手段,自己实在是万般无奈才答应的。加上北冥皇宫毕竟不是寻常大户人家,一旦进去该怎么自保,该怎么装疯卖傻,该如何混进冷宫,怎么弄死自己,还有那钟悟其会不会信守承诺三个月后搭救她?
越想越是觉得纰漏太多,实在是令人懊恼得很。薄唇紧抿,杏眼微眯,一脸的不高兴倒是符合容大小姐该有的身份和表情。
赐香前顶梳了一个齐额短发,两侧的发髻编成数个辫子,用细细的金丝,银丝将那发辫拢在一起编成了莲花冠,扣在发髻上。
整个头饰看起来华贵异常,当然也繁琐异常。加上厚重的礼服,赐香整个人的穿扮只觉得压得慌,实在太沉了。
在掌教嬷嬷的搀扶下,赐香走出了封闭已久的闺阁,步入前院的大厅同自家的爹爹告别。入眼便看到一片黑压压跪在地上的人头,为首的那一颗早已经头发花白,身着玄色锦袍,虽然显得佝偻但是一看便是武将的硬朗。
赐香猜得没错,这一定是容大将军容庚。看着一个老人这样跪在自己面前,赐香倒是觉得有些手足无措,刚要走上前扶她起来,却被身后的掌教嬷嬷轻轻揪住了衣襟。
“主子,别忘了君臣之礼,”掌教嬷嬷小声提醒。
赐香恍然大悟,自己现如今的身份不一样了,已经被册封为妃嫔。那是皇帝的女人,怎么还能以父女之礼对待,她款款收住了脚步。
“老臣容庚等叩见容妃!”容庚的声音中带着十分的苍老沙哑。他身边还有三个儿子一并都是武将的身份,随着父亲缓缓给自己的这个妹妹跪了下来。
“免礼!”赐香淡淡回道。
容庚等人缓缓站了起来,赐香这才仔细打量自己的这些亲人。不得不承认这容家的孩子们个顶个长得英武神俊。即便是自己的老父亲也是一张周周整整的国字脸,浓眉大眼,只是脸上太多晕染的正气凛然倒是稍稍显出几分刻板来。
这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赐香看着这样一张苍老的脸突然发自内心的生出亲近之感来。难不成是自己扮演的女儿角色太过投入不成?怎么觉得此人和自己定然也是有联系的,冥冥之中就将他当成了自己的亲爹。
“馨儿,”容庚一直对将女儿送进宫这件事耿耿于怀,这丫头一向是他最疼爱的,此番却不想这般结局。只是朝堂之上,风云突变,有些事情往往是他这个老父亲不能掌控的。他容家对于皇家一贯是忠心耿耿,从无半分二心,谁能想到那个小人竟然对他的女儿下手。
纵然有千言万语似乎都堵在了嗓子眼儿,让他的眼眶有些发疼。他知道自家女儿的性子是被自己惯坏了的,深宫之中这样的性情最是得罪人。若是自己抗旨不遵,摄政王便会要了容家上下数百口人的性命,他也是没法子啊!!
“馨儿!!”容庚的手有些颤抖,却又碍着君臣之礼不能僭越了。
赐香的心似乎被什么重击了一下,心头的那份痛楚因为是真的发自内心而让自己略感惊讶。她暗自摇了摇头,这一定是自己演戏演过了头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爹爹!”赐香双手扶着他微颤的手臂,“保重!!”
除了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实在没有其他的话要说,转身又冲身边的那三个同样红了眼睛的哥哥们微微笑道:“大哥,二哥,三哥你们替我好好照应着父亲,馨儿这便走了!!”
赐香不愿意太多话,多说无益,反而会露了马脚。她强压着心头那股子极其不对劲儿的痛楚快步走出了前厅,踏着脚下柔软的锦毡走到了那辆华丽的马车前,回头忘了一眼容府义无返顾的钻了进去。
容庚遥望着自家女儿的身影,心头一阵落寞和懊悔,这丫头终究是恨毒了自己。竟然不肯多说一句话,但是总有什么地方让他觉得不太对劲儿,可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儿。他沉沉叹了口气,带着自己的三个儿子转了回去。
赐香蜷缩在华丽马车的一角,头上沉重的发饰让她觉得实在太过难熬,不禁回想自己这一路来的艰辛和各种奇遇。越是且行越发觉自己的身世就像一团乱麻一样,揪扯不清。刚才看到容庚后,很久没有出来捣乱的前主人的阴魂好似再一次觉醒了似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容庚也和自己的身世有关?真是见了鬼的,她懊恼的一拳砸在了车壁上。
身边的掌教嬷嬷忙侧身躲了躲,知道这大小姐的脾气实在不怎么好。
“容主子许是累了吧?就快到了,且忍忍!”
“嗯!”赐香闷声闷气应了一声。
行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来到了北冥的宫城门下。抑天阙十三宫建造的十三重宫殿气势恢宏,威严慑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宫门皆由禁卫军层层把守。
看着这层层叠叠的威严令赐香的思绪再一次回到了很久以前的记忆,那十里红妆,那片同样萧杀的东昊国宫城。唯一不同的是,那一次进宫是她的梦靥和陨落之日。那么,这一次呢?
宫门已然洞开,皇家仪仗迎了出来,容家的地位看来也很重要,这依仗分明规模浩大。赐香下了马车换乘了步撵,观礼的文武百官,后宫嫔妃淡漠的注视着赐香所在的步撵。一个个微蹙了眉头,宫中选秀自是有规矩的,像这种直接将容府中的大小姐弄来也算是罕见的。对于容家不知道是荣宠还是催命?
赐香微垂着头带着点儿做贼心虚,脚下的步子有些虚浮,随着宫人的引导将这华丽丽的过场走了一个干净。
摄政王是一个脸色微微带着青白的中年人,略带风霜的脸上依然能看出年轻时候的俊美。赐香只偷偷扫了一眼摄政王腰间的佩剑便垂下了眼帘,摄政王的那双眼睛带着睥睨万物的骄横还有满满的阴毒。微眯着,却是精光一点,像一只觅食的油光水滑的苍老豹子。永远也不要相信它们已经真的老去,兴许在下一个转角便会猛地出其不意的扑上去狠咬一口。
参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何等的嚣张!!赐香知道这个摄政王其实才是北冥国真正的王者。
例行公事的庆祝仪式在翔云殿正式开始,赐香要顶替着馨儿的身份拜见自己未来的夫君。
一直以来赐香认为北冥新帝一定是个孱弱到家的瘦弱男孩儿,否则怎么登基这么多年来都仅仅是个傀儡,被自己的叔叔摄政王玩弄于鼓掌之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赐香随着跪了下去,正主儿来了。
“平身!”一个清冽疏离的声音传来。
她略有些好奇的抬眸看了过去,此时雄伟的大殿正中缓缓走来一个穿着白色纹紫金边锦裳的男子。他现身的那一刻令赐香猛地都吸了一口气,殿中的日月明珠包括浓烈的透过窗户洒进来的天光与他相比都暗淡了几分。唯有他惊立于世人的眼眸中,行若流水,身如高鹤,惊鸿耀目,仿佛谪仙下凡。
赐香那一瞬间有些恍惚,北冥皇帝竟然是天下少有的美男子。犹如莲叶生姿,从容中竟然隐隐透着几分凛然,是一种不可侵犯的尊严和气度。
她越是看下去越觉得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傀儡呢?
“咳咳……”一边的掌教嬷嬷轻轻拉了拉赐香的衣袖,示意她上前行礼。
赐香痴痴看着自家皇夫的神态实在令人不齿,她忙醒悟了过来,款款跪了下去:“臣妾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堪堪行礼时却对上了北冥新皇那双鄙夷至极的清冷眼神,心头没来由的慌乱了几分。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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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侍寝
北冥新皇萧止厌恶的眼神令赐香觉得脸上一阵发烫,随即垂下了头,暗自责怪自己犯什么花痴?本来就是替身入宫,越是谨慎越对自己有利,不过既然令这少年皇帝感到厌恶也是一笔意外收获。这样的话自己哪天想个法子,令他更加厌恶自己岂不是两全其美。
“起来吧!”
赐香缓缓站了起来,受了册封,接了赏赐,度过了冗长枯燥的仪式之后,终于在天色向晚之时被送到了毓秀宫。毓秀宫的宫人们纷纷迎了出来,脸面儿上倒是带着十分的逢迎。幸亏容庚之前给了赐香许多银子,否则光是打赏这些宫人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待她将一切应付完毕歪倒在榻上的时候,一个媚眼伶俐的宫女走了进来,帮她卸去了厚重的装扮。
“你叫什么名字?”赐香微闭着眸子觉得这丫头倒是个识眼色的,卸妆的时候动作也是轻巧得很。
“回主子的话!奴婢名叫莞儿!”
赐香抬眸看了看这丫头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眉眼分外清秀,还不曾脱去稚气倒是很讨人喜欢。
“嗯!将我的东西收起来!赶明儿准备着些去皇后娘娘那里拜见!”赐香上一世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宫中的礼仪多少知道一些。
莞儿神色一顿喏喏道:“回禀主子……这宫里头从来没有册封过皇后!”
“哦?”赐香心头一跳,这么重要的消息那个混蛋钟悟其怎么就没有告诉她呢?害的自己差点儿露了馅儿?要是新皇没有册封皇后,想必北冥国的人都知道。偏巧自己傻乎乎的去拜见,这不是找人瞩目吗?
莞儿看着赐香此时眉眼也是一片安和,胆子大了些解释道:“之前倒是有一个皇后,可惜的是……”
“小浪蹄子胡说什么呢?平白污了主子的耳朵!!”一个凌厉的女声刺了进来,打断了莞儿的话。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还请云夕姑姑恕罪!!”莞儿猛地冲着掀开帘子走进来的一个女子跪了下去。
赐香眉头一皱,谁这么嚣张?她这个正牌主子还没有发话,倒是蹦出来半个主子耀武扬威。
她直直看了过去,入眼的是一位身着桃红色衣衫的年长宫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脸面生的也是刻薄,扳着一张脸缓缓走了进来。
“奴婢云夕叩见容主子!”那女子的姿态甚至傲慢,眼眸中带着空无一人的神气色彩,即便是冲赐香行礼也是应付得多一些。
赐香看着她在那摆着样子,也不出声端起茶杯来轻轻抿了一口。云夕脸色一暗,突然抬起头来看着赐香,显然有些怒意。
“奴婢给主子再沏一壶茶来!”云夕突然起身。
啪!!茶壶被赐香猛地摔在了地上!这一响动不要紧,一时间暖阁内外具是鸦雀无声,那边跪着的莞儿更是哆嗦个不停。
赐香冷冷笑道:“我让你起来了吗?”
云夕一贯跋扈惯了的,她本是摄政王派来的人,说起来还和摄政王有些亲戚关系。在宫中哪个不给几分颜面,谁知道赐香这个刚刚进宫的黄毛丫头倒是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她以为自己是谁?这宫中上上下下都是摄政王的人,还真以为自己做了妃子就抬高了几分身价?最后还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死呢?
赐香本来这一趟是要闹事儿的,巴望着犯个什么错儿皇上一开恩让她去冷宫舒服舒服,到时候便可以天高任鸟飞。正愁着没机会,一看这云夕姑姑想必也是宫中的老人,这般飞扬跋扈,正好惹点儿事儿出来,担负一个粗暴无礼的恶名,惹得皇上不开心是不是就能放过今晚的侍寝?省得她费劲儿的用什么**香让皇帝昏迷了。
云夕没想到今儿来了一个刺儿头,没听过宫中的规矩吗?这后宫中每一处宫苑的掌事姑姑都是摄政王的人,今儿这愣货着实令她恨得牙痒痒。
“跪下!!”赐香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云夕忍了忍,突然冷笑道:“奴婢不知道哪里错了?为何要跪?”
“呵呵!你还真的不知道哪里错了?”赐香缓缓站了起来,“来人!将这个贱人拖下去好好学习宫中礼仪!!”
“你敢!!!”这云夕也是个跋扈惯了的,宫中从来没有人敢动摄政王的人,这新来的容主子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她一时情急之下,竟然暴喝了出来!
赐香看着屏风处一动不动的宫人,全然没有要将云夕弄下去惩罚的意思,不禁恨的暗自咬牙。这还是皇宫吗?北冥皇宫的规矩实在是太奇特了!竟然连一个小小的宫人都这么嚣张了,主子反倒不成个主子了。
她不禁冷笑,反正是要在这里惹人厌恶的,没事儿也要给她寻点儿事儿出来。这倒好有人赶着撞上来了,这份大礼倒是少不得了。
“你们不敢动她是不是?”赐香冷目扫过那些人,那些人从赐香眼眸中真实的看到了杀意,一个个纷纷跪了下来。
“主子息怒!主子息怒!!”
“息怒?!!”赐香幸亏顶了一个容馨儿的名头,这事儿依着那容馨儿的性子也不会善罢甘休,她猛地操起了一边的玉如意。这几日共襄那套修炼内力的功法也一直没有荒废下来,她猛地用力将那玉如意登时砸在了琉璃的屏风上,碎屑四处飞扬。
赐香弯腰捡起了一抹锋利的碎屑猛地一脚将吓呆了的云夕踹倒在地上,尖锐的琉璃碎片架在她的脖子上,割出一道血丝。
这一变故不要紧,宫人们登时吓破了胆。这位果然是武将家的大小姐啊,这第一天进宫便要杀人吗?
前儿还飞扬跋扈的云夕倒真是吓得浑身瘫软,一连串的求饶。
“主子饶命!主子饶命啊!!奴婢错了!以后再也不敢惹主子生气了!!!“
“呵!现在知道错了?想起规矩了吗?”赐香加重了手劲儿,将那琉璃片儿移到了云夕的脸上,狠狠按了按。
“主子!主子!!”这一看便是毁容的架势,四周的那些宫人本来给她平日里欺负的够呛,又看着赐香这样强悍关键还是个练家子,哪里敢上前劝阻,一个个吓的面无人色。
“自己掌嘴!!!”赐香说不出的快意,她才不会要人的性命,那样的话就玩儿过头了。
啪啪啪!啪啪!!云夕哪里敢不从依着赐香的话打了起来。
“用点儿劲儿,早上没吃饭吗?”赐香抿着唇笑道。
“是,是……”云夕恨着她,但也不敢忤逆,只想的躲过今儿这一次定要这个丫头好看。
“皇上来了!!”门口的宫人慌里慌张几乎趴着进来禀报。
赐香不禁一阵惊奇,之前那人看着自己的模样还很是厌恶,怎么亲自来了?她不得不拍了拍衣袖,扔了带血的琉璃碎片儿刚迎到了门口,便看到一抹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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