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塔下让许嫣远离元止,明镜,你到底知道了些什么,为何不明着说出来?或许你是为了维护明光寺的名声,可你真的眼睁睁看着秦小姐,妙光,还有玄松等人死去,任凶手逍遥法外?”莲生语气非常恳切。
明镜无奈地叹口气:“大人这般冰雪聪明,果然看到了这寺内有人捣鬼。昨天我去祭拜玄松,遇到和她同房的玄月,才知道玄松出事之前,玄月闻到她身上有松香的气味,因此玄月怀疑,玄松可能和一个会抚琴的人来往密切。”
“松香的气味?”
莲生毕竟是外来户,琴棋书画完全不通,自然不懂这松香是用来做什么的。
许嫣听到这里,整个人脸色都变了,声音干涩:“松香。竟然是松香。可是难道明光寺只有元止大师一人抚琴吗?”
原来松香是用来保养琴弦的。也就是说玄松在出事前,频频和一个身上有着松香气味的人在一起。也正是这件事,受刺激的明镜冲到元止的院子,质问他和玄松到底是什么关系。
“原来松香有这样的用处,可是这几天元止身上并没有松香味,而是浓重檀香气味。”莲生仔细回忆一下,第一次在竹林相遇时候他就点着檀香。自己还真没注意到有松香的味道。
“奇怪的就在这里。玄松自杀的那晚。开门进来时身上檀香味很重,还在窗口点燃一根檀香。玄月说,那香味和平素寺院内焚烧的檀香完全不同。闻到那个气味,玄月渐渐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着后山好像有人弹琴。”明镜讲到这里,神色黯然:“女寺内原来有九名女尼。除去年老的三位,剩下的四个人都说那晚迷迷糊糊中听到了琴声。
松香味、与众不同的檀香味。还有半夜的琴声,这所有疑点都指向了元止。
“因此我上午去质问他,到底发生了何事。没想到,妙光竟然也这样死去了。唉。都怪我晚了一步啊。”
明镜和元止生活在一起多年,莲生更相信他的判断。
“因为这几样,你就认定和元止大师有关?难道明空不会抚琴?明空不烧檀香?”许嫣还是无法接受元止有嫌疑的事实。
“抚琴的当然还是有别人。禅茶一味,这琴也是必不可少的。明空的琴艺也很高,不过他这人平素讨厌女子,从不正眼看女子。元止在寺内人缘好,相貌也生得好,这世间男女的牵绊不外乎是为一个情字,许姑娘,你也是女子,元止和明空之间,你会选择哪个?”明镜反问道。
许嫣被他问的一愣,讷讷说道:“那自然……自然是选择……”这个问题对未婚女子而言,实在过于犀利,许嫣说不下去了。
明镜冷笑:“许姑娘,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短短两天,你对元止的印象都好到极点,更别提玄松她们。”他苦笑道:“元止当然不会承认,他从来都是那副风淡云轻的样子,平时看着还好,今天上午我真恨不能把他那张面皮撕下来。”
“开棺验尸,是撕下凶手面具的唯一办法,明镜,你在担心什么?怕最后的结果是自己无法承受的?玄松已经死了,你担心的难道是男人的面子?”
玄松的死如果真和元止有关的话,这说明其中必然有男女之情暧昧牵绊,这对明镜才是最致命的打击吧。毕竟明镜一直认为玄松是为他才出家的,而事实也许是玄松出家另有原因,这实在是太残酷了。
“阿弥陀佛。”明镜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好一会才缓缓睁开:“开棺吧,一切总要面对,我也希望还给玄松她们一个公道。佛经说自杀的人是有罪的,不以修持的工夫解脱生死将永世不得轮回,不得投胎,我不想玄松受这种苦啊。“明镜低下头,有泪水滴落在石阶上。
第二天一大早,莲生便带着着人来到后山坟地。这是她第一次主持开棺,郁世钊虽然讨厌尸体,还是陪同她前来,给她以精神上的支持。
明镜是知客僧,负责明光寺一切对外联系事宜,因此开棺验尸这种事,只要和他打过招呼就可以了。早上,林子里空气清新,明镜带着客堂里的几个僧人先念了一遍经后,莲生下令开挖。
衙役和锦衣卫们硬着头皮,用浸满醋的布围着鼻子嘴巴。莲生等人站在一边,明镜带着僧人安静地站在她身后,明镜始终闭着眼睛,低声诵佛。
眼看挖到了棺木,就听着一声大喊:“你们在做什么?”
明空急匆匆赶到,莲生头也不回:“你说呢,明知故问。”
“她们是二僧!”
二僧是佛教中对比丘尼的称呼,区别于大僧(和尚),别人这么说无所谓,但明空一直瞧不起女子,他高呼二僧,其中的鄙夷神色不加掩饰。明空喊道:“身为出家人,竟然自缢,这已经亵渎了佛祖。现在竟然要开棺,这怎么可以?玄松她们是佛门罪人,尸体会给寺院带来灾难。”
“明空法师,你们寺院现在已经有了灾难,我要做的是解决这些灾难,你就别在这凑热闹了。“莲生极为强硬,直接对锦衣卫一挥手:”让他老实点。”两名锦衣卫上前架起明空,掏出绳子将他绑上,许嫣此刻心情极为恶劣,索性拿出帕子堵住明空的嘴,明空满脸痛苦,恨恨地瞪着许嫣。
棺材盖被撬开,一股强烈的腐臭气息迎面而来,围观众人都往后退了几步,只剩下明空被扔在一边动也不能动,嘴巴被堵着,臭味一个劲往鼻子里灌,他只好调整下姿势,尽量用脸贴着地面,苦不堪言。
仵作忍着臭气检查完两具尸体,然后走向莲生,满脸都是惊喜:“大人,果然,这两个女尼都怀孕了。”
毕竟这不是什么好事,仵作的声音很轻,但明镜已经听到了,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莲生回头看他,目光充满了悲悯。
玄松玄清二人和秦小姐一样,果然都有了身孕!
明镜转身就跑,刚跑几步被草丛的石块绊了一下,猛地上前倾倒,摔在地上,他没有爬起,而是趴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草皮,脸冲下无声地哭起来。
许嫣看着心里不忍,走上前去扶他,明镜站起身轻轻推开许嫣,垂着头,步履蹒跚。
明镜一步步走回明光寺,进门就看到元止背着手从旁边小院过来,他疯了一般冲上去:“元止!”抓住元止的衣领就挥拳。
元止却一只手直接按住他的拳头,明镜没想到元止力气如此大,被他拗着竟然是一动也不能动。
“明镜,你可不是只会用蛮劲的人。”
元止凑近明镜,深深地吸口气:“好重的死人味,听说你们去开棺了?怎么,打击很大?我上午已经和你说了,结果会更令你伤心,真是自作孽。”
他轻轻推开明镜,哈哈大笑着离去。
“元止,你不得好死!”明镜气得目呲尽裂,像受伤的狼一般哀嚎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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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 明光寺(十四 人生八苦)
“明镜,你犯戒了。︾樂︾文︾小︾说|”
他双手合十,脸色淡然:“人生八苦,我这是助你远离怨憎会爱别离,增进你的修为,明镜,动怒可不好啊。”元止站在那,灰色僧衣在上午的清风中飘扬,金色的朝阳映照在他的脸上,更显得整个人俊美异常,神采非凡。
明镜的心再一次被刺痛,他哀嚎着,痛哭着,刚做完早课正要去斋堂进餐的僧人们看着这诡异的场面,他们不知道平时稳重圆滑的知客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会悲痛到极点。
明空踉踉跄跄地跑进来,脸色铁青,黄色僧衣上都是土粉和青草的污渍,他上前一把拉起蹲在地上痛哭的明镜,低声说:“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我丢人现眼!”明镜大怒,一把甩开明空喊道:“你懂什么?不要装出一副清高样子,我烦透了!你们一个高高在上,是著名的画僧妙僧,人前高贵人后是什么?是鬼啊!你呢?你口口声声看到女子就心烦,瞧不起女子,你我都是女子所生,我曾经还有姐妹,还有未婚妻子,还有那么多的梦想现在呢,什么都没有了。全完了完了!”
明镜哀嚎着,推开明空的阻拦,再一次扑向元止。而后者只是轻轻避开,弹了弹衣袖淡淡地说:“明镜,你走火入魔了。”说着转身就要走。
“站住!”莲生、郁世钊和许嫣带着人从寺门进来,莲生指着元止问:“元止,你就真的没有心吗?”
元止回头笑道:“顾大人,我们修行的人就是要彻底磨灭自己的本心和情感,无欲无求。你在这里问我有没有心。是怀疑我的修为吗?”
“好一个修行!”郁世钊见明镜因为玄松的事已经崩溃,他忍不住冷笑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你这是做了什么?还好意思口口声声说自己修行。”
“那么殿下说说小僧做了什么呢?”元止依然是面带微笑,不动声色:“寺内最近发生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我知道顾大人在京中断案的名声是极好的,就算有英王殿下坐阵,总不能查不出真凶便拿小僧敷衍塞责吧。”
他说的冠冕堂皇,莲生听着一口气憋在心里。的确。所有的怀疑都指向元止,但没有任何办法给他定罪啊,缺少关键证据。
“明空。快将明镜扶走,在门口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元止冲着明空发号施令。明空狠狠地瞪着他问:“到底是不是你?为什么他们都说是你做的!”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他们说我是凶手我就是凶手了?多少人还说我有佛相,我成佛了吗?哈哈哈,明空你何时也变得这般幼稚。可笑至极。”元止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许嫣见元止这般嚣张。气的双手握紧拳头,恨不能冲上去打他。明空气恼地摇摇头,唤过两个小沙弥,叫他们和自己一起扶着明空回客堂。
许嫣平时讨厌明镜和明空。但看到明镜一脸哀莫大于心死的神色,心中也很是不忍,走上前去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明空:“他这是受了太大刺激有些失心疯。你将这个药冲水给他喝下去就会好的。”
明空接过,双手合十:“多谢女施主。”
他竟然完全不在乎刚才许嫣将他口堵住的事情。许嫣忍不住惊讶问他:“你竟然不生我的气啊。”
明空依然还是面无表情:“事有缓急。是小僧差点耽误大事,当然女施主随意对男子动手总是不对的。”
许嫣气闷心道明空你还真是狗改不了那啥啊。
明空又对着莲生等人施礼,命人架着明镜离去。
“师傅,元止真是太嚣张了,气死我了。”
回到小院,许嫣气呼呼地一脚踢到假山上,疼得她哎呦一声。
“有什么办法,我们缺少关键性证据,没有证人。那几个女尼只能证明玄松和玄清在和一个带松香味的男子交往,证明玄松她们死的那晚听到了琴声,可都无法肯定那个男子就是元止。
“这个元止看着丰神俊朗的一个人,谁能想到竟然是个魔鬼呢。”许嫣忍不住叹气。
魔鬼!
许嫣的话提醒了莲生。
“许嫣,你还记得那天秦家的奶娘喊鬼的事情吗?当时我们以为她是神智不清,冲着妙光喊,现在想来其实她当时应该是认出了元止!”
“元止今年是24岁,八年前来到明光寺。秦思道也是八年前死在扬州的,难道说秦家的老人认识元止?”郁世钊在扬州办案对秦家的事情了如指掌。
“不错,很有可能秦家有人认识元止,还知道元止和秦家的关系,我们就从这里入手。”莲生的望向院子里的那个秋千,一阵风吹过,那秋千晃来荡去,那日秦小姐的笑声彷佛还回荡在这小院里,莲生心里暗道:秦小姐,妙光,我一定要揪出元止这个真凶,以告慰你们在天之灵。
郁世钊看她目光坚定,嘴角微微抿着,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放手去做吧,元止这个人心机太深,如不早日将他的阴谋揭穿,以后危害会更大。我和你一起为民除害。”
第二天,莲生以英王请明光寺高僧*为名,将元止、明镜、明空等人请到法堂。
元止神色自若,明镜脸色明显还是不好,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一眼元止。明空依然是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本王今日想参详佛法,故请几位前来。”郁世钊微笑着,许嫣则眉头紧皱,站在莲生身后盯着元止。而元止完全不在意,端起茶碗,对许嫣露出颠倒众生的笑容。过去许嫣看到他笑只觉得瞬间春光明媚花都开了,此刻却是浑身发冷,恨不能一刀剜在他的心上,看看这颗心是黑还是白。
“殿下龙子龙孙,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
元止的话中有一些不屑。明空皱着眉头低声说:“元止,慎言。”
“佛说世间有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及五取蕴苦。这八苦环绕人的一生,哪怕这个人一心想跳出这八苦,这应该就是修行吧。”莲生的目光转向明空:“明空法师,你对女子有成见,讨厌女子,我想这应该和你早年经历有关。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童年时很吃了女子的苦头。”
“不错,我生母早逝,继母表面一套背地一套,我幼年时受了不少苦。”
明空此刻很坦然。
“明镜法师,你家破人亡,后来巧遇到玄松,在你心中她便是过去最美好生活的代表,因此你得知玄松怀孕后便觉得整个世间都崩溃了,无法自持。是不是?”
明镜闻言,低着头,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着说:“我本以为对玄松无关儿女情长,但……但昨日知道那件事……依然还是无法控制自己……阿弥陀佛……小僧修行太浅……”
“明镜法师,这都是人之常情,这说明你和明空法师本性纯良,不像有些人看着一团和气,其实背地里冷血到了极点,简直不能称之为人。”
元止听到莲生这么说,依然神色淡然,毫不在意。
“将穆姨娘带进来吧。”莲生拍拍手,只见小秀扶着一个中年女子走了进来。
元止看着那女子,忽然间一顿,手中的茶碗落到地上,他嘴唇哆嗦:“你……你不是死了吗?怎会在此!”(未完待续)
ps:猜,那个女子是谁?真相真的是很伤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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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 明光寺(十五 母子)
“元止,你认识这个人吧。樂文小說|”
莲生上前一步,扶住那穆姨娘;引领她坐到一边,眼睛却盯着元止不放。
元止瞬间冷静下来:“看错了,最近事情实在太多,认错了人也是有的。”
“穆姨娘,你可认得这位法师。”
莲生指着元止,那中年妇人看着元止,忽然哭了起来:“正儿,正儿,你是我的正儿。”
元止坐下,一声不吭,盯着那穆姨娘,眼神冰冷。
“穆姨娘,你儿子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
莲生问。
小秀扶着穆姨娘在一边坐下,她掏出帕子擦着眼泪说:”我儿子叫万正,安庆人,今年二十四岁。”
莲生看了明镜一眼:“明镜法师,你是知客,寺院常驻和往来挂单都在你那报备,你可知道这明光寺何人俗家姓名是万正?”
“元止俗家姓名万正,安庆人士,十二岁在九华山剃度,至今已经十二年。八年前从扬州来到明光寺。”明镜抬头看着元止目光坚定:“元止,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就凭一个度牒你就认定我是她的儿子?”元止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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