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皇帝刚从睡梦中被叫醒。
披着外袍,他尚且睡眼惺忪。
听宫人来禀报太子出了事,他还不以为然,无岚能出的事,也无非是课业糟糕捣蛋受伤――
出了内殿,只见地上跪着一男一女――
看清楚跪着的女人是特莎,他这才把睡意抛开,瞪大眼睛看着下面这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他们两个一起,是无贪玩岚闯到知春阁?
揉了揉额头,下面那个明艳照人的女人就抬起泪湿的脸,重重的磕了几个头,哭着,“求皇上为我做主!”
无岚听到她哭诉,想冲过去掐死这贱人算了!
承光帝看着特莎,久不见,她愈发美艳,身材丰腴的更让人垂涎。
可……
她的肚子!
眉心拧起,他瞪大眼睛看着下面的这一对。
“皇上,臣妾不能活了,只求你留我到生下孩子,无论如何,这也是皇家的血脉……”特莎哭诉,认死了要咬住无岚。
如果皇帝念及保存皇家子嗣,他八成会留下这个孩子,既然再也兜不住自己怀孕的事情,那么就栽赃到无岚头上,他是唯一一个能让承光帝顾及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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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谁的孽种
“父皇她胡说!她和侍卫私通!儿臣都看到了,她陷害我!”无岚愤怒的指着特莎,这女人撒起谎来一点不含糊,长得倾国之貌,可心肠也如此歹毒肮脏。
承光帝看着特莎,难以置信,“皇家的血脉?你敢造谣,我让云国明日便覆灭!”
特莎重重抢地,“我以云国公主的身份发誓,臣妾没有一个字虚假,臣妾日日在知春阁侍弄金边睡莲,念佛看书,从不曾与任何人交往。几个月前,太子爷忽然闯来,言辞轻佻,动作不矩,臣妾以为他只是年轻莽撞,谁想到……”
楚楚可怜的哭了会儿,特莎继续说道,“求皇上怪罪我吧,是我让东陵和云国蒙羞,我只求皇上念在这子嗣是皇家最后的一点血脉,让我生下他……”
一番话说的声情并茂,无岚紧紧攥着拳头,气得连辩驳也没力气。
承光帝惊怒万分,向来不容玷污的云国公主,就连他娶回宫中也对他抗拒有加,今晚,她竟然跪在那里说怀了自己儿子的孩子!
这简直是天大的丑事!
砸了手边的杯子,承光帝恼火的问无岚,“你个兔崽子,配给你的丫头少吗!你不是也要娶妃了!混账东西,你竟敢乱我后宫!我杀了你!”
无岚一向口拙,此刻,他耿着身子,“我没做过!她撒谎!我只是去摘些金边睡莲给倾城做绣囊,根本没有见过她!她和侍卫私通,父皇这女人才是蛇蝎心肠!”
承光帝看着自己的儿子,冷静一下,他也想到以无岚的性情,并不是那样胆大妄为的人。
见到承光帝沉默,特莎看着太子腰间的绣囊,熟悉的香味缭绕在他周身。
冷笑了一声,特莎扯下他的绣囊,举起,“皇上明察,这里面的味道确是金边睡莲,不过,不光是金边睡莲,还有红草!这草药给怀孕女人吃下,就有堕胎的用处,太子爷分明是想毁尸灭迹!”
无岚伸手夺下绣囊,厉声,“胡说!谁知道你有的是谁的孽种!这是倾城做给我的!你敢碰我杀了你!”
看着下面两人争论不休,皇帝烦闷之极,挥手叫人传太医,是红草兰草,叫人看一下便知。
无岚啊无岚!
最好不要是红草,不然,这一个圈套就把你套的太坚实了……
御医诊视过,放下那精致的绣囊,神色有些惶恐的跪在了承光帝面前。
不用说,他已经知道结果了。
太医院资历最老的姚太医比承光帝年纪还要大,跪在地上,他看着眉头紧锁的皇帝,大胆说了句,“皇上,臣有句话,陛下听一听可好?”
“说。”
居姚太医叹口气,“太子虽然天资不高,但是总归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这么多年,臣也算看着他长大。要说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臣不敢相信。”
神色老迈的承光帝坐在椅子上,发着呆,“他是被人下了圈套了,他平日连跟自己的妃子说句话都结结巴巴,怎么有胆子去欺辱朕的妃子……”
“那……”姚太医不知道原来承光帝心里明镜,“皇上明鉴,这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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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软禁太子
喝了口热茶,他沉口气,目光肃杀的命着自己身边的公公,“将太子押回乾云殿软禁,连同乾云殿上下偏殿一并封住,殿内不得走动探视。特莎,赶回知春阁,待遇同从前一样。”
公公领命而去。
姚太医不解的看着承光帝,他不是知道无岚是被陷害的吗……
放下茶杯,烛光映着头上的银丝,承光帝声音淡淡,“姚太医,有兴趣和朕来看场戏吗?”
姚太医虽不解,却只能点点头。
笑了笑,承光帝神色清寡,“彻查什么人接触过红草和金边睡莲,太医院这一期侍药的两个药童看管不力,处死。”
姚太医张口想说话,可是看着皇帝肃杀的眼神,还是低下头去。
可怜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只因为一场不干己的风波而丧了命。
晚了,姚太医早些回家歇息。承光帝和蔼,扶起他,“等着陪朕看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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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春阁仍旧黑洞洞的,毫无声息。
被带回去,大门立刻紧锁住,特莎抚着自己的肚子,还觉得惊魂未定。
看吧,她赌赢了,天也不公,是傻子的孩子就可以免死,是好男人的孩子却偏偏不能活。
回了房间,她摸索着点灯。
烛火慢慢腾起,她疲倦的揉了揉额心,转头向床上走去。
帐子一撩开,腥浓的气味扑鼻而来。
她胃里一抽动,张口就吐了出来。
床上,没有头的男尸已经凉透。
没有任何不规整的地方,显然是一击毙命。
她看着那熟悉的身体和衣服,顿时如遭雷击,扑过来摇着他身体,“阿泠哥!”
可尸体只是散发着凉气和腥气。再也不能抱着她温存缠绵。
“谁!谁杀了他!”特莎一边哭着一边回头看着坐在角落里的一抹黑影,进来的时候他就在,可那时候她没有注意。
血红的双眼盯着那人,烛火跳动,那人的脸慢慢的隐现出来。
特莎愤恨到极致,咬牙,“是你……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
男人只是抱着手臂,靴尖停在血流前方,嫌恶的停住,淡然一笑,“公主应该感谢我才是,我替你杀了这负心汉。”
特莎握着无头男尸的手,“你敢胡说一句,我跟你同归于尽!”
“你的阿泠哥已娶了家室,他衣角平整,有女人勤打理,他领口有绣迹,有妻子为他缝衣。公主,他千里追随你而来,不一定是要一心一意守着你。”
特莎哭了会儿,才翻开他领子看,果然,绣了紫色的花。
她一心只感动于他以侍卫身份入宫陪伴自己,却不曾留意他是否还是当初那个一心一意对待自己的清俊少年……
原来……
“呵……”回头看着身子半隐在夜色下的男人,她止住哭泣,“你费尽心计,是想利用我肚子里的孩子么?太子被软禁,你的目的是另立新君?”
凤千寻不说话,转望了外面波澜闪动的池塘一眼,“只是想看看别人失去挚爱的反应罢了……你挺聪明,懂得咬住无岚保住孩子。活着吧,活着才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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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偷偷探望
这话似乎不是再对她说,特莎看着他,一手握着阿泠哥的手,很凉,完全没有温度了……
“吃人的皇宫……”特莎声音怨毒,“你,你们……都是魔鬼,凤千寻,我诅咒你,今生都不得和心爱的人长相厮守……只有怨恨,只有怨恨!”
心头掠过一抹森寒,男人转身朝外踱步而去,背影成单,“无所谓吧……早已不能厮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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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云殿戒备森严。
始终没有睡觉的舞倾城听着外面一片惶恐,立刻开了门冲出去。
偏殿门外被众人把守住,她透过人墙看出去,无岚被几个太监围着,虽没有押解,可是那样子,分明就是被颓败的驱赶着。
“圣上旨意!乾云殿各殿不得互相走动!即日起太子禁足,不得探视!”
太监当众高声喊旨,舞倾城认得那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公公……
太子禁足……
目光望过的地方,无岚恰好偏头看到她。
夹在一种太监之中,他有些远,可那目光仍旧全数落在她眼底。
清冷的,失落的,带着一丝不解和愤怒的……
血液一股脑涌上来,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偏殿里燃着烛火。
发着呆,舞倾城伏在桌子上,面前的饭菜已经冷却。
云儿端了碗热汤来,放在她跟前,声音轻柔,“太子妃喝口汤吧,不吃不喝会病的。”
嗅着那汤的香味,她心下蓦地一阵怅然。
“无岚……”舞倾城看着云儿,“他被禁足着,原来伺候他的那些人呢?”
她惦记他,怕他受罪受怠慢,毕竟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
云儿点头,“这个太子妃请放心,太子殿下的起居一切照旧。这汤膳房也送去给他了。”
哦了一声,舞倾城搅动着盅里的汤,一点胃口也没有,沉默了片刻,“云儿,我想去看看他,我是太子妃,可以吧?”
云儿表示为难,皇帝明确下了命令不许各偏殿互相走动,尤其太子那里被严加看管,别说太子妃去看了,就是平常伺候太子的丫头也要检查过后才可以进去。
看着她的神色,舞倾城也知道太子妃的身份做不了通行证,何况,她就算进得去,无岚也未必肯见她。
做坏事会心虚,她现在就觉得全世界都在鄙夷自己。尤其,她名义上的夫君。
草草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她站起来,看着云儿,“把你的衣服找一套给我,我想办法混进去看看无岚。”
他被软禁,又背负了肮脏的罪名,就算他再笨再不灵光,也会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吧……
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猫哭耗子,她催促着云儿去找侍女的衣服。
后者却不敢,犹豫了好半天才被她赶着去了。
衣服拿来后,舞倾城开始换装。除掉身上的珠钗,像普通侍女那样一身素净。
云儿有些担心,怕她被侍卫逮住,又不一定要生什么事端。
可她主意打定,非去不可。
云儿打扮成太子妃的模样躺倒帐子里,灯吹熄,舞倾城如同往常那样,从内殿后门溜走。
那是她每次溜出去找凤千寻的秘密通道,可今天,她用来走向无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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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绣囊的来历
没想到重兵把守在正殿门口附近,她不敢走出去,想了会儿,她猛然大叫着跳出去,“有老鼠!快来人抓老鼠!”
侍卫只是转头看着她蹦蹦跳跳,一副不耐烦的警告,“靠近者格杀勿论!”
舞倾城心里骂这些不懂怜香惜玉的狗东西,她叫的那么惨,竟然没个人动地方。
继续叫,舞倾城声音尖利,“太子爷最怕老鼠!快抓住,不然吓着殿下,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侍卫们冷眼睥着她,小侍女还敢咋咋呼呼,谁要为了只耗子违抗圣旨擅自离职。
舞倾城气得跺脚,提高嗓门,“皇上是要禁足,不是****!怎么指使你们抓个老鼠也不干,是觉得太子爷失势了就不是主子随你们怠慢了?他要是吓坏了身子谁担当得起!”
侍卫被她吵得烦了,也怕惹怒太子日后遭清算,虽然太子犯了大错,可到底也掌握着他们一干人的生杀大权。
想了想,带头的侍卫敷衍的往大殿两边的草丛走去,“哪有啊,姑娘你没看错吧?”
舞倾城看着一众侍卫找老鼠去了,抛下句“我进屋去看看太子爷有没有受到惊吓”就脚底抹油的溜了。
侍卫们想追她,可这姑娘嘴巴好生厉害,算了,看她瘦不拉几说话也没什么城府,也不会出大乱子。
溜进大殿,舞倾城抚了抚心跳,
越往里走越有种忐忑不安的感觉。
无岚见到她,会不会给她一巴掌叫她滚出去……
脚步轻轻的走到内殿,门口没有侍女,估计是不能随便逗留。
屋子里,有人轻声说话。
老嬷嬷的声音有些苍老,叹息着,“殿下吃些吧,这样闷着不好,皇上是疼爱你的,他一定会查出真相还你清白。”
舞倾城鼻子一酸,自己是在干什么,无端端的去陷害人……想想就觉得自己好卑鄙。
“不吃!死了算了!”
无岚恼火的低吼,随后碗筷被掀翻在地。
舞倾城终于憋不住,走进去,站在那里看着蜷缩在塌上的无岚。
卞嬷嬷看着她,神色喜怒难辨的起身,重新盛了碗饭递给她,“太子妃来吧,奴婢出去看门。”
端过碗,舞倾城坐在无岚身边,他背对着自己面向里面,颀长的身子委屈的缩在有些短的软榻上。
犹豫了一下,舞倾城声音很轻,“吃吧……不吃才没力气骂人……”
无岚枕着自己的手臂,不动也不说话,舞倾城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若是正常人,一定会暴跳如雷给她一耳光,问她为什么引诱他去知春阁,还给他一个让他百口莫辩的绣囊。
可无岚不是正常人,他的脑袋,不知道想清楚是她搞的鬼没有。
伸手按着他手臂,她轻轻一摇,“无岚……”
好半天,背对着她的男人才动了动肩头,竟然是哭了起来。
“倾城……父皇说要查绣囊的来历……我怕你也受罪……我没用……”
无岚这才慢慢转过头来,擦了擦眼睛,“到时候如果父皇问起你,就说是捡的,或是说我记错了也可以,我不要倾城受苦……”
鼻头一酸,舞倾城看着无岚满脸的泪水,伸手给他抹掉,叹息,“傻瓜啊,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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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残忍的女人
一口一口的喂着无岚吃饭,这些天他都没有休息好吧,脸颊凹下去,精神头明显不足了。
无岚笑的眼睛都眯起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他只觉得受宠若惊。
舞倾城心里叹气,她是天下最残忍的女人,背着他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还要反过来将他陷于困境。
眼泪掉在无岚的碗里,她急忙别过头擦去。
无岚握着她的手,把她温柔的搂进怀里,拍着她,“不怕,我会保护你,倾城,我们快成亲了,到时候你和我住在一起,我每晚都这样抱着你好不好……”
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分明是一颗柔软单纯的心,却偏偏要她去做毒如蛇蝎的事情……
靠在无岚怀里,有种难以想象的宁静。
和龙斩夜在一起,她会紧张,会不安,会猜测,会惶恐……
可是无岚同样宽阔的胸口里,却一点波浪也没有。
他拍着她的背,喃喃,“倾城对不起,我没有拿到金边睡莲的花瓣,等父皇气消了,我在乾云殿挖个池塘给你专门种那花,你说好不好?”
长叹一声,舞倾城摇头,“是我对不起……是我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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