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黑的一小团阴影挡住了眸子，可他看得到，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美丽动人。
他攥了攥手心。
酒香在两人之间流转，舞倾城倒满了酒杯，往后退开：“王爷慢用。”
见她想溜，凤千寻懒散开口：“陪我喝点。”
舞倾城回头看着他，他将另一个酒杯摆在对面，自己缓缓的往那只杯里倒酒――
他不知道在耍什么把戏，想灌醉她套话？
可笑，她就算是被拷打被用刑都不会吐出半个字，何况是几口酒。
既然他开口，她再推脱什么礼数只会被他驳斥，回头，她一屁股坐在凤千寻对面。
低声笑起来，凤千寻抿掉半杯酒，辛辣的味道滑入喉咙，这感觉刺痛又清醒，十分爽快。
“怎么样？这几天累不累？”凤千寻掀眉看着她。
她看着眼前的酒杯，想拿又犹豫，看起来就是不会喝酒却跃跃欲试的要逞能。
摇头，舞倾城压着嗓子，“托王爷福，不累，王妃待奴婢也好。”
凤千寻蹙了蹙眉，对她这一声声奴婢感到不快。
她真是瘦，衣服的肩头都垮下去，下巴削尖，那样子简直风吹即倒。
夹了些小菜放到她碗里，凤千寻目光难辨：“吃吧，你爹和我也算有过交情，我在外打仗，那会儿他还未入宫，有次我受重伤险些丧命，他有份把我从鬼门关抢回来。”
看着碗里的小菜，她有些恍惚，抬头看着他映在烛光里的脸，有种错觉，他们中间的情分不曾割断过，他还是她的四郎，他们还是一对憧憬着未来的情侣。
恍惚对上他的目光，深邃里藏着道不尽的温柔，她心头一紧，急忙低头去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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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我也不想变成这样
她不敢多说，多说总会出错，虽然大概的窜词都和顾恒对过，可是细节她就不知道了，凤千寻如果存心套话，随便问些旧事的细节她就败露了。
可还好，他没有问太多，有时候问她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有时候又不吭声的自斟自饮。
两个人相对而坐，逐渐没有声息，只有烛火跳动下，两人的影子无比靠近的依偎在一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酒壶空掉了，再也倒不出一滴酒，舞倾城看着对面脸色红的吓人的男人，这才想起制止，按着他的手臂，劝着：“王爷，你真的要醉了，奴婢扶你回寝宫。”
凤千寻被她拉着，却纹丝不动的坐定。
“王爷……”舞倾城一心只想弄走他，他在这里她就芒刺在背，虽然说是回来报仇，可是她的心到底还不是石头，看着他扫自己一眼，她的心就会跟着颤动。
凤千寻被她握着手腕，有些烦躁的推她：“再去拿一壶，今晚我们一醉方休。”
舞倾城翻了翻眼睛，还一醉方休：“现在你说话舌头都直了。
她还记得他曾说过自己其实不胜酒力，这会儿又来装蒜。
“去啊。”
凤千寻侧头威吓。
舞倾城拿过酒壶，看他喝的眼睛都发直，转身走开，看他没什么反应，她从茶壶里直接把茶水倒到酒杯里去。
端回去又给他倒满杯子，舞倾城看着他：“王爷，喝完这杯，奴婢送你回去休息好不好，晚了，你有些醉了。”
凤千寻眼一瞪：“胡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醉了，过来，倾城，让我好好看看
你，你是不是受了欺负，怎么这么瘦。”
舞倾城手一顿，厌恶的甩开他，他一叫自己的名字，她就觉得恶心，她在他的意识里不是应该死了吗？死掉的人还提她干嘛。
活着他时候没有给过一点真心，死了内疚后悔了？
她冷笑，看着他失去支撑的倒在塌上，摔得有些重，他的后脑磕在木榻上，发出一声闷响。
见他痛的皱眉，舞倾城急忙走上去，看他真的醉的没有什么歪心思，她才伸手抱住他的头，用手揉着他脑后的包。
这动作持续着，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气，干嘛管他，可看着他受伤，上前去已经成了本能。
她还是见不得他受伤难过，他呢，他从来都只会将她的心切碎再切碎……
想着，她丢下他，坐在一边：“王爷要睡在这里就随便你吧，奴婢去叫王妃过来。”
凤千寻挣扎着伸手拉住她：“别叫别人，倾城，就我们待会儿，我找知道你生我气，待会儿，我跟你解释解释可好，你别走。”
她回头看着他，一身的酒气，脸红的都吓人了，他是故意装醉还是真的借酒消愁？
不过是醉酒，她也要警惕的想这么一大圈，她也不想自己变成这样，她也想要回从前那个单纯愿意相信任何人的自己。
可是，那没有好结果……
她转头去打湿了手巾，一边给凤千寻擦脸，一边说：“王爷好些了吗？你醉了，这里没有倾城。”
………………………………
第272章 也许是一个陷阱
“有。”凤千寻握着她的手，带着狡黠是笑，“你就是，倾城，你骗不了我。”
舞倾城只是笑了笑：“你醉了，我不是倾城，我是顾朝颜。”
“你继续说谎，你个小骗子。”凤千寻戳戳她的额头，无限宠溺：“不要闹了好不好，我要对你说的话很多，可倾城，你先答应我，别再离开了好不好……我都说给你听，你过来，坐好。”
舞倾城给他擦脸，语气冷淡：“你醒醒，你看清楚我是谁。”
凤千寻闭上眼，带着笑：“对熟悉的人，是不用眼睛看的……你一靠近，闻味道就知道了，倾城，别闹了，告诉我，这些日子你去哪里了？”
说着，他脸色带着痛楚：“是我害你受苦了……我是混蛋。”
舞倾城有些听不下去，将手巾摔在他脸上，喘息着：“不要老是倾城倾城的了。”你不是都知道了吗？你把她丢到乱葬岗那么久，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就是活着。”凤千寻一骨碌坐起来，瞪着她，双眼血红：“倾城活着，我敢肯定。”
“没有。”舞倾城咬牙，慢慢摇头：“她死了，她冻死了，饿死了，被饿狼啃掉骨头死了。”
凤千寻伸手揪住她衣领，巴掌带着风的落下去――
可看到她全然陌生的脸和熟悉不已的眼神，他只觉得头脑一阵剧痛。
倾城，这就是他的倾城吗……
恍惚间，舞倾城要挣开他，冷嗤着都死了，王爷说这些未免太迟，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不如逢年过节多给倾城姑娘烧些纸钱，她在地下也许不会那么难熬
一字一句都击中凤千寻心里最痛处，他拳头攥紧，拉着她摔在塌上，翻身覆上去，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纤瘦的身体上。
压住她的双臂，凤千寻低头轻笑，酒气落在她耳畔：“一样……每次被我压在身下，倾城第一个动作就是挥起双臂――
舞倾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咬牙低骂：“无耻……你走开，王妃马上就回来，我不想惹麻烦，王爷若是想逼死我，尽管乱来。”
凤千寻却不管，伸手扶着她脸颊，那陌生的脸让他的手微微颤抖，轻叹：“你为什么变了样子……人变了，心也变了是不是……”
“走开。”舞倾城挣扎了一下：“王爷请自重，奴婢虽然是王府下人，可是也没有人能强迫奴婢做不甘愿的事情。”
凤千寻嫌她吵闹，伸手捂住她的嘴巴，嘘了一声：“俯首埋在她颈间。
“吵闹的小东西……安静点，我好久都没有睡个好觉了……”他眼皮渐沉，他没说谎，自从倾城失踪那天开始，他几乎夜夜无法合眼。
埋在她肩头，他睡意渐浓，混着酒力，他喃喃：“好吧，你不承认你是倾城，那叫我一声让我听听……
他揉着她小小的耳垂，热气呼在她脖子上脸颊上：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无尽的悲伤和乞怜，“叫我一声四郎……可好……”
微微战栗的感觉从四肢游走，舞倾城仓皇的别过脸喘息，他完全压在她身上，她快要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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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不信就查查身世
“乖。”凤千寻闭着眼喃喃，双臂却牢牢的钳制住她，虽然醉了，可是她仍旧在他手里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叫我一声。”他的指头勾着她发丝，像从前那样缠绵宠溺。
舞倾城呆呆的看着上方，心里在冷笑，叫他一声，他就这么想听？人死了，所以开始怀念起曾经的好了？
她扶着他肩头，声音轻忽：“四郎……四郎……”
宽阔的肩背微微颤动起来，凤千寻急促的呼吸，好半天，才睁着空渺的眼睛看着她，难以置信的用手抚住她脸颊，哀哀的叫：“倾城，是你吗……你叫我吗……”
舞倾城瞅着他，似乎在分析他眼底的悲伤有几分真实――
她也觉得可悲，她再也不会完全相信他了。
怪谁呢，她想，只怪自己当初太傻，对一个人倾尽全部，所以一次情伤才造成如此毁灭性的打击。
没有回应他，舞倾城眨眨眼，声音淡淡：“王爷够了吗？奴婢还有差事要做，不能陪你在这里追忆逝者了。”
凤千寻脸色一变，酒醉产生的迷幻消失了些，他坐起身，结束这尴尬暧昧的姿势，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抱歉，我想我是醉了。”
舞倾城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却没有起身立刻就走。
她看着他，他坐在榻上，脸上的神色失落又茫然。
其实他有时候，就像个让人心疼的孩子一样，可那只是极偶尔的情况下，更多时候他还是那高深莫测的四王爷，每次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有他必须达到的目
舞倾城淡淡开口，却直逼问到他心里：“王爷可否给奴婢讲讲，倾城到底是你的谁呢？”
凤千寻抓过一旁的水壶，仰头喝了一大口，慵懒的靠在一边，神色轻忽：“你不是猜得到吗？”
舞倾城没说话，她怕自己说多了会露馅，就算他喝多了，也不可能完全不清醒。
让她叫一声四郎？
她愈发怀疑只是他的试探。
凤千寻淡淡扫她一眼：“倾城就是他的倾城，不是别的谁。”
她点点头，心里却冷笑。
她死心塌地的时候，他不要，现在死了又成了他的了？
“那……”舞倾城眨眨眼，一脸疑惑：“你们为什么会分开呢，王爷对她这么好，她出什么事了？”
凤千寻脸色发白，抬头看着她，灯光摇曳下，两个人的神色都有些恍惚。
慢慢伸出手，凤千寻对着她，叹息：“是我不好，别这样，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坏，就算我有目的，我也绝不会这样伤害你，不闹了，回来吧们好好在块
舞倾城见他又绕回去，摇摇头：“王爷，你真的搞错了，我不是倾城，也许如你所说，气息和声音碰巧相似，可是也有可能是王爷你潜意识里就把我当成了她，所以无论怎样你都觉得像，你可以去查查我的身世，我真的只是顾朝颜，从来不认识、也没听过什么倾城姑娘。”
凤千寻露出倦了的神色，眼皮有些沉重，喃喃：“好吧，不认识就算了――”
舞倾城松了口气，却忽然听到他又说：“你说？她要怎么才肯回来，或者，我要怎么才能有机会跟她解释，我没有做过对不住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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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关键时刻只能抽身
看着他含着悲伤的眼睛，舞倾城有一瞬的恍惚，换做从前，她一定马上扑过去抱住他，用自己全部心力来抚平他的伤口，可是现在，她早已没有力气没有勇气了。
叹息，她看着他：“也许就这样断了也好，她不回来，可能就是想和你结束
凤千寻冷嗤一声，目色冷厉：“她一个人做不了主――这事我可没同意。”
“那她就是死掉了，不然活着的人不会杳无音讯，王爷何苦和一个死去的人这样计较，她既然想安静，王爷就不要再苦苦找她了吧。”
啪地一声――
凤千寻砸碎了手里的茶壶，瞪着她：“她活腻了。”
她一笑，是有点那感觉，可是在全情投入复仇之后，她的人生总算有了目标。
舞倾城撑着下颌坐在榻边，看着他半红半百的脸，她不怕他，他就算用恼怒的语气说她找死，她也不怕。
不知道道是被他宠过，还是送死过一次，总之她再也不会顺着他的情绪去做事说话了，她现在的目标，就是让他不自在不痛快，最好痛不欲生，最好生不死。
一笑，她耸耸肩：“王爷，何必自欺欺人，你说她没死，就随便找个和她有相似地方的女人搂搂抱抱找回忆，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深情，那不妨就再进一步――就让奴婢今晚伺候你吧。”
凤千寻侧眸睇着她，目光里带着尖利的刀子。
慢慢的解着腰上的带子，舞倾城媚笑着看着他：“王爷，如果喜欢朝颜，何必要绕这个圈子……朝颜也喜欢王爷，我给你就是了……”
凤千寻盯着她，目光冷厉，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住手――”
外衣落地，轻纱铺在地上薄薄的一层。
舞倾城动作还在继续，忽然手腕上一痛，她咬住嘴唇，看着一只小酒盅掉在地上。
凤千寻霍地起身，大步朝房门外掠去。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开，舞倾城揉揉发青的手腕，慢慢松了口气。
他最厌烦女人轻浮下贱，她怕他看出来她和从前的倾城一样，只好用这样的方式逼他打断那想法。
俯身捡起地上的衣服，慢慢的穿起来，他果真是没有真的醉，刚才走的时候半点摇晃也没有，她若是不这样逼走他，此刻说不定已经露了馅。
走到窗前，她靠在一旁看着外面的星空，恍惚间不知道自己是身在何处。
亨苦涩一笑她到底是在干什么……
这条路的最后，到底是通向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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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山地宫里。
膝盖上趴的小男孩，无岚一手拿着书翻着，一手抚摸凤歌软软的小脑袋。
半梦半醒间，凤歌拉着他的坠饰，喃喃：“父皇，我想要母妃……”
无岚只得收起手臂抱紧他，他才慢慢睡过去。
这样的吵闹经常发生，孩子要母亲，他做的再好也弥补不了那一份缺失。
舞倾城去王府的事情他知道了，本来以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应该开心的――
她去报复凤千寻，足以证明她心里的恨有多少。
可是想起曾经那个善良纯真的女孩变成这样，他又不免怅然。
她不应该变成和舞皇后一样的女人，狠辣，血腥，这些阴暗的词汇不该属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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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孩子是他和别人的
可如今，她去复仇了，去报复她曾经最爱的男人。
怔愣间，宫门口传来通报，他应允，门才被打开。
抬眼，姚樟已走到跟前，一躬身：“皇上。”
无岚一摆手示意他免礼，淡淡问道：“怎么这么久没来消息。”
姚樟面带难色，好半天才坦白道：“皇上，微臣该死……到现在我一直打探王府里的情况，娘娘自从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法联络上了……”
无岚沉默一下，最后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凤歌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他膝盖上，他忽然觉得这孩子和自己一样孤独可怜，好歹自己已经成年，而他才这么小，就要和他一样在这无尽的黑暗里毫无期限的等下去。
放下手里的书，无岚看着姚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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