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仍倒不是心疼两块破香皂,而是他准备将他的香皂打造成这个时代高端的奢侈品,因此,这次并未多带,只带了这一盒,用以宣传造势。
结果,还没开始宣传造势,似乎就出了纰漏。
看着一众跟打了鸡血一样的才子,在那里高谈阔论挥斥方遒,企图引起那些小姐们的注意,蔡仍暗自摇了摇头,然后对蔡貌说道:“我出去走走。”
蔡貌听言,有些恋恋不舍的跟着站了起来。
恰在此时,楼上的一个房间的窗户突然开了一个小缝,紧接着伸出一支纤纤细手冲蔡貌挥了挥。
蔡貌见状,就更不想走了。
蔡仍抬头看了那只手的主人一眼,见她正在向蔡貌抛媚眼(在蔡貌看来应该是眉目传情),便道:“你不用陪我,我就是去院中转转,一会就回来。”
言毕,蔡仍就一个人走出了大厅。
可能是心态老了的缘故,蔡仍不喜欢这种闹哄哄的氛围。
因此,走到院中了之后,蔡仍开始漫无目的的往人少的地方走。
走了不知多久,周围的人开始越来越少。
不知不觉间,蔡仍来到了一座小花园当中。
抬头一看,花园中竟有一座很精致的小凉亭。
蔡仍没怎么想,便朝那凉亭走去。
走了几步,蔡仍隐隐听见前面有声音传来。
又往前走了几步,蔡仍渐渐听清了,那声音应该是由一个女孩发出来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蔡仍走到凉亭处,就看见,原来是一个也就十二、三岁大的小姑娘,正在凉亭前一边练剑、一边吟诗。
蔡仍悄无声息的走进凉亭,然后就站在凉亭中静静的欣赏着这出美人舞剑……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练完,小姑娘很满意的一收剑。
就在这时,蔡仍的声音响起:“剑舞得很漂亮,可惜,这样的剑,只能表演,杀不了人。”
小姑娘听言,立即用剑一指蔡仍所在的方向。
小姑娘的表现,让蔡仍很意外。
要知道,这里可是青楼,良家女子不可能出入的青楼,所以,小姑娘的身份,不言而喻。
而作为一个要常常迎来送往的人,小姑娘实不该有这样的危机意识才是。
蔡仍看着小姑娘手中的长剑,说道:“老鸨就是这么教你待客之道的吗?”
小姑娘一听,剑尖瞬间一沉。
犹豫了一下,小姑娘将剑放下,然后赔礼道:“奴家不知公子是客人,还以为是歹人,才有刚刚的唐突之举。”
蔡仍笑道:“这青楼之中也会有歹人吗?”
小姑娘顿时语塞。
还好——
小姑娘的反应不慢,她很快转移话题道:“公子刚刚说我的剑法杀不了人?”
蔡仍道:“是的,你这剑法,充其量也就能给男人助助兴,不能成为杀人之术。”
小姑娘有些不服气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高深剑法,而且这套剑法还有剑决。”
蔡仍笑了,他道:“你所谓的剑决就是李白的《侠客行》?”
小姑娘一脸萌萌的问道:“什么是李白,什么《侠客行》?”
蔡仍一听,就知道了,这小姑娘应该是刚进青楼没多久,还没有来得及学诗词歌赋,至少是学习成绩不好,否则她怎么可能连李白都不知道?
左右现在也无事,蔡仍便耐心给小姑娘讲解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这是唐朝诗人李白写的一首诗,名为《侠客行》,并不是什么高深的剑决。”
小姑娘这回明白了,随即小脸一红!
她没想到,她练了快两个月的剑法,竟然是假剑法。
与此同时,她也不禁有些失落——她提三尺长剑杀出樊楼的梦碎了。
借着朦胧的月光,蔡仍仔细大量了一下这个小姑娘。
就见,她五官立体,眉目分明,眼睛亮亮地闪着神采,身材高挑儿又玲珑有致,倒是有几分侠女的气质。
就在蔡仍打量小姑娘的时候,小姑娘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她有些期待的问蔡仍:“公子一语便道了破奴家所练之剑非杀人之术,那敢问公子可会那杀人之术?”
蔡仍不置可否的说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学习杀人之术干什么?”
小姑娘沉默了一会,然后亦真亦假的说道:“奴家想找胡人报仇。”
蔡仍怔了怔,道:“胡人?契丹人?党项人?还是女真人?”
小姑娘蒙蒙的说道:“这……我也不知道,我只知是胡人……我家原来是河北大户,后来胡人南下打草谷,我家被灭满门,只我祖父一人逃了出来,然后我祖父辗转逃到了汴梁城……我祖父那一代,我家还能勉强靠他带出来的几件随身宝物度日,到了我父亲这一辈,我家彻底没落了,我父亲被逼无奈,只能把我卖到这青楼里,如果不是胡人南下灭了我家,我也不至于……不至于沦为歌妓。”
从小姑娘絮絮叨叨的话中,蔡仍听出来了,她其实不想当妓女,只可惜,她家没落了,她才被卖进了青楼当中。
还有,她是一个好姑娘,她没有怨她父亲,而是将她的不幸全都归咎到了契丹人(即小姑娘口中的胡人)身上。
蔡仍喜欢好姑娘,因此动了教小姑娘几招女子防身术的念头,所以说道:“这杀人之术是不可能让你大杀四方的,它最多也只能作为防身之用,这样,你还想学吗?”
小姑娘比蔡仍想得有决断,她二话不说,就跪拜道:“徒儿花想容拜见师傅!”
“什么?花想容?你是花想容?”蔡仍一脸震惊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管自己叫师父的小姑娘。
……
………………………………
第二十一章 梳拢?侍妾?
…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看着眼前的这个英气潇洒又仙气妩媚的小姑娘,蔡仍一言不发。
过了好久好久,蔡仍才轻声道:“我带你离开青楼可好?”
正等着蔡仍答应收她为徒的花想容,听见蔡仍冷不丁的冒出了这么一句,先是一怔,然后偷眼看了看蔡仍。
见蔡仍凤表龙姿、气宇轩昂,花想容的俏脸上“腾”的一下子浮出了两朵漂亮的红云。
低头扭捏了好一会,花想容才用比蚊子也大不了多少的声音问道:“师父是想为奴家梳拢,还是……想纳奴家为侍妾?”
“梳拢?侍妾?”
蔡仍下意识的朝小姑娘的头上看去——妓院中,只有初女梳辫子,接客后就会梳髻,专业的说法叫“梳拢”或者“梳弄”。
一看之下,蔡仍才发现,花想容的头上果然还梳着辫子。
“她还是一个清倌人。”蔡仍心道:“也是,她现在应该还没到十三岁,梳拢是有点早……不过,如果让她再在这里待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被别人梳拢了。”
一旦沦为妓女,梳拢就成了个必然的程序。
所谓的清倌人,那只是一个骗人的笑话。
真正的清倌人,可谓是少之又少。
娼妓和清倌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就好像钱和钱引(即交子,银票)般微妙——钱不一定是钱引,钱引却一定是钱。娼妓不一定曾是清倌人,但清倌人到最后却总会变成娼妓。
通常情况下,客人对待清倌人和对待娼妓其实没什么区别。
清倌人换句话说就是高级一些的卖身者,是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才能买走的人。
十三岁太早,谓之试花;
十四岁,谓之开花;
到了十五岁,则谓之摘花。
所以,一般的妓女,最晚十五岁,就会梳栊,早些的,十三岁就会梳栊,除非是那种艳名极为远播的,比如李师师、赵元奴这样的,才能往后拖几年,不过也仅仅是几年而已,她们的名气能为他们抗一时,却不能为她们抗一世,因为总会有她们得罪不起的达官贵人为她们梳拢的。
这一刻,多少知道些梳栊规矩的蔡仍,其实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天必须带花想容离开这里。”
不过——
虽然已经打定了主意,可蔡仍还是逗花想容道:“你希望是哪一种?”
花想容心中这个恨啊,“这种事情哪有问女儿家的嘛!”
虽然花想容不想说,但她更不想失去这个离开青楼的机会,尤其对象还是蔡仍这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青年才俊。
所以,暗暗一咬牙,花想容低下头,含含糊糊的说道:“奴家……奴家自然是希望……希望后者。”
蔡仍装糊涂道:“后者?后者是什么?是为你梳拢吗?”
花想容急忙抬起头道:“是侍妾!奴家想师父收奴家当侍妾,带奴家离开这里!”
“侍妾啊。”蔡仍故意有些犹豫道:“这事……倒也不是不能商量,只是……你都会干些什么?我总不能白白为你花一大笔钱吧?”
花想容一听有戏,连忙道:“奴家什么都会,女红、厨艺,奴家都很不错的,奴家还会唱小曲,《念奴娇》、《台城游》奴家都会唱!”
蔡仍道:“那你唱一个让我听听吧。”
蔡仍从史书上看到,汴京城中的妓女多如牛毛,但真正能唱当时最为流行的宋词长词慢调,并能尽得词中意蕴的并不多,而像苏东坡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这样的词,以花想容唱得最好。
换而言之,史上的花想容,有一副天后般的好嗓子,并且能用这副好嗓子深情演艺诗词歌赋。
虽然真弄出乌龙了也没什么,这个花想容也是一个美人坯子,长大以后必然是一个美女,无论怎么着,蔡仍都不亏。
可蔡仍打心底里还是希望,他今天救的这个花想容,就是史上的那个巾帼女英雄。
花想容道:“在这?”
蔡仍道:“不行吗?”
花想容暗暗给她自己鼓了鼓劲,然后说道:“那奴家就给师父唱一首《台城游》吧,这是奴家新学会的曲子。”
蔡仍点点头,道:“可以。”
花想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唱道:“南国本潇洒,六代浸豪奢……”
随着花想容的吟唱,不知不觉间,蔡仍眼前开始像放电影一般出现了一些画面:
夜阑人静,曲终人散,一个个醉薰薰的金军将领纷纷扑向一个个弱不禁风的汉族女子,然后像捉小鸡一样把她们带回自己的营帐。
那晚好多个将官的营帐里都扑腾了好久。
那些守在外面的金国士兵,听到这些声音,想到自家的将军龙马精神确是不凡,一个个露出会心的微笑。
第二天很晚了仍不见这些将领起来,那些守在外面的士兵又觉得自家的将军用功也未免太过厉害一些了吧?
直到主帅相召,这些士兵走进帐篷,才看到惊心动魄的一幕——赤身果体的金国将军们和赤身果体的汉族女子们全都横尸在帐篷中,血泊中汉族女子们手中的刀依旧冷冷放光。
而这些汉族女子中就有花想容——她是这次事件的主谋。
花想容以她独特的方式开出了一颗灿烂的生命之花。
“……商女篷窗罅,犹唱后庭花!”
曲终,花想容愕然发现蔡仍的眼角微微有些湿润,她慌忙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那幅最悲壮的画面消失了,画面当中的那个敢作敢为的女英雄、那朵躺在血泊当中的夏花,跟眼前这个正关心自己的花想容,完完全全的重合到了一起。
蔡仍一把就将花想容拥入怀中,紧紧的抱着,生怕自己一松手,这个比当时的绝大多数男子都有骨气的巾帼英雄就会躺进血泊当中!
直到花想容苦苦哀求:“师父,我快喘不上来气了。”,蔡仍才慢慢松开了花想容。
蔡仍又看了花想容好一会,才道:“跟我走吧,让我保护你。”
花想容听了,有些惊喜道:“师父你答应收我当侍妾了?”
蔡仍重重的点了下头,道:“我答应了,从今天开始,你花想容就是我蔡仍的人,我会永远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言毕,蔡仍就拉着花想容大步流星的向着樊楼的主厅走去……
……
………………………………
第二十二章 风流花月魁
…
看了一眼躲在蔡仍身后的花想容,蔡貌满脸愕然!
他怎么也没想到,蔡仍这才出去了一小会,就带回来了一个歌妓,还要为这个歌妓赎身!
又看了看花想容,蔡貌心道:“漂亮是够漂亮的,就是有点小吧,六叔难道好这一口,就喜欢小的?”
见蔡貌不说话,只是盯着花想容看个不停,蔡仍眉头微皱,道:“此事你办不了?”
蔡貌听言,才收回目光,道:“六叔等我一会。”
蔡仍点点头,道:“好。不过,咱们离开时,我要把她带走。”
蔡貌有些愕然道:“六叔你这也有点太急了吧?而且,你也不问问,花多少钱才能为她赎身?”
蔡仍道:“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节外生枝,至于钱,为了她,不论多少,我都愿意付。”
蔡仍的话,让花想容暗生感动,蔡貌则有些不以为然,他心道:“为一个毫无名气的小丫头,至于吗,又不是已经成名的名妓。”
不过——
虽然心中颇为不以为然,但蔡貌也知道,他父亲蔡绦极为看重蔡仍。
因此,蔡貌也不敢不尽力。
蔡貌走后,花想容有些紧张道:“师父,妈妈会答应我赎身吗?”
蔡仍看着蔡貌的背影说道:“他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他也太对不起他的出身了。”
果然!
不大一会功夫,蔡貌就回来了,道:“六叔,我已经跟老鸨谈好了,这是花想容的卖身契。”
说话间,蔡貌就将花想容的卖身契交给了蔡仍。
蔡仍随便看了一眼,就将卖身契递给了花想容,道:“你收好了。”
花想容有些难以置信道:“师父你让我自己收着?”
蔡仍反问:“有什么不妥吗?”
花想容有些犹豫道:“师父,你难道就不怕……我带着我的卖身契跑了?”
蔡仍直接抓过花想容的手将卖身契放在花想容的手上,道:“你如果愿意,现在就可以拿着你的卖身契回家,然后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我保证不会打扰你。”
花想容听言,低下头看着手上的卖身契,久久不语。
过了好一会,花想容才默默的抬起头,然后一把扯开蔡仍的衣襟将卖身契塞入其中,说道:“还是师父你帮我保管吧,我如果带着它回家,很可能再被我爹卖一次。”
花想容的行为已经说明了她的选择。
蔡仍不是圣母。
而且,就像花想容所说的那样,如果蔡仍真让花想容带着自己的卖身契回家,花想容那个已经卖过花想容一次的爹,没准会再卖花想容一次。
所以,蔡仍也没再推辞,他道:“那我就先替你保管,你要想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找我要。”
一旁的蔡貌,看得是无语不已——他想不通,为什么蔡仍会将花想容的卖身契给花想容,更想不通花想容为什么不要?
“这俩个人在搞什么?”蔡貌满脑袋问号。
蔡仍看向蔡貌,问道:“花了多少钱?”
蔡貌答道:“三千缗。”
“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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