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蔡仍不能按照蔡绦所说的办。
首先,百香居这块蛋糕太大了,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蔡仍如果自己独吞,那绝对会遭到别人的嫉恨,兴许还会因为激起别人的贪婪之心而给自己带来大祸,而跟蔡攸、高俅等人绑在一块,不仅可以安全赚钱,还能有一个良好的前程,自己何乐而不为?
其次,这是宋朝,不是后世,在这个时代,钱远远没有权重要——有权以后,想要钱,实在是太简单了,就像蔡攸、高俅,因为他们手中握有实权,蔡仍得主动把钱给他们送去,而反过来,有钱没权,那钱可能就会成为前进的负担,甚至还有可能会因为钱而家破人亡,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再次,蔡仍可不想在这个即将到来的乱世当一个富家翁,他的目标是避免靖康之耻、是夺取整个大宋的江山,他岂能为这点钱就改变自己的初衷?
所以,蔡仍很果断的将百香居的股份分给了蔡攸、高俅、蔡翛、蔡绦等人。
跟蔡绦又聊了一会之后,蔡绦将蔡貌找来,让蔡貌帮蔡仍将百香居的麻烦给解决了。
蔡貌哪敢不听蔡绦的?
当天,蔡貌就张罗了一桌,找来了十几个朋友。
在酒桌上,蔡貌给他的那些朋友郑重介绍了蔡仍,将蔡仍是蔡卞之子、是今科第四名、就是现在最有名的蔡子因跟他的朋友们说了,蔡貌又在“无意间”跟他的朋友们说了,百香居是蔡仍的,也是他们蔡家的,他大伯蔡攸、三伯蔡翛、他父亲蔡绦,包括他们这些蔡家的小辈,都有百香居的股份(蔡仍又拿出一成的股份给蔡家的其他人分红),然后就没再说其它的了,只是与众人喝酒谈笑、谈风月。
虽然蔡貌只是在“无意间”简简单单的说一句,可这些人精哪还能不明白蔡貌今天张罗这桌的用意?
蔡家的面子,谁敢不给?
而且,酒足饭饱了之后,蔡仍又给蔡貌的一众朋友每人准备了一份厚礼,算是给足了大家面子。
最终,这些人,不管年纪比蔡仍小的,还是年纪比蔡仍大的,都随蔡貌客客气气的管蔡仍叫了一声六叔。
虽然从始至终大家谁都没说什么,但蔡仍心知,百香居的麻烦,应该是解决了,今后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打百香居的主意了。
将来全都送走了以后,蔡仍冲蔡貌谢道:“辛苦你了,九郎。”
蔡貌摆摆手,道:“六叔客气了,我不也从中分到了不少钱嘛,当然要尽一份力了。”
蔡仍太忙了,不可能一直将精力放在百香居上,因此,他需要一个像蔡貌这样在汴梁城吃得开的人来帮百香居处理琐事,所以他问蔡貌:“九郎,要不你帮我照看百香居吧,我每个月额外再给你三千缗,如何?”
蔡貌道:“帮六叔做事,我怎么能要钱呐,六叔放心,今后不管百香居有什么事,我都一定义不容辞。”
蔡仍道:“诶~怎么能让你白帮忙呐。”
不想,蔡貌语气一转,顺势道:“如果六叔真想让小侄赚点钱,不如让小侄帮你往皇宫送香皂吧?”
蔡仍一听,不禁上下打量了下蔡貌,然后不置可否的说道:“九郎好本事,竟然有宫里的门路。”
蔡家是权势滔天,但这并不是说,蔡家就能一手遮天。
只蔡仍所知,就有两个地方,是蔡家插不进去手的。
这两个地方分别是:军队和皇宫。
而这两个地方则众所周知的掌握在两个太监的手上。
这两个太监就是童贯和梁师成。
时称蔡京为“公相”。
称童贯为“媪相”。
而称梁师成为“隐相”。
从三人的称号上,就不难看出,三人的权势其实基本相当,甚至就连现在的蔡攸都比不上他们。
蔡貌作为蔡家的第三代,一个后辈晚生,竟然能将手伸进梁师成的夹带中,那他绝对当得起蔡仍这一夸了。
蔡貌也明白蔡仍这话的潜在含义,他略带尴尬道:“这个……实不相瞒,这并不是小侄的门路,而是小侄一个朋友的,他能将香皂送进宫里去。”
蔡仍一听,心中就是一动,“能将香皂送进皇宫的人,那绝对不是一般人啊。”
蔡貌虽然文不成、武不京,但胜在机灵。
一见蔡仍不言语露出思索的神态,他马上猜到蔡仍可能有结识他朋友的念头。
蔡貌当即道:“六叔,要不我将我朋友介绍你认识认识吧,多个朋友多条道嘛。”
现在,感觉自己人脉非常单薄的蔡仍,非常愿意结识新朋友,尤其是这种神通广大的朋友,所以他道:“好啊,那你约个时间和地点吧。”
蔡貌张口就道:“那就明晚在樊楼吧。”
……
………………………………
第四十四章 我家娘子有请
…
樊楼?
听见这两个字,蔡仍脑中立即浮现出了一张知性的绝色面孔,然后就是一阵浮想联翩。
说实话,以前蔡仍没喜欢过赵元奴。
这里面的原因很多。
像,蔡仍占有欲太强,不愿意自己的女人天天迎来送往。
像,蔡仍不喜欢青楼那种女人挑男人的方式,进而厌屋及乌。
像,蔡仍觉得赵元奴就跟后世的那些大明星一样,远远看着意淫一下还行,真跟在她屁股后面跑当追星族当她的粉丝,那不是蔡仍这样务实的人干的事。
等等……
然而,自从得知赵元奴帮自己推广了香皂之后,蔡仍承认,自己有时会想起赵元奴,想起赵元奴的一颦一笑。
也就是说,赵元奴已经走进了蔡仍的心中。
对此,蔡仍一直在抗拒。
因为赵元奴对蔡仍而言,就是一个麻烦,就是一个负担。
前面已经说过了,蔡仍这个人,占有欲极强。
因此,如果蔡仍真跟赵元奴发生点什么,那蔡仍势必要想办法将赵元奴从樊楼中弄出来。
赵元奴可不是花想容,蔡仍随便花个三五千缗就能为她赎身。
赵元奴可是与李师师并列的花魁,放在后世,她的身份就是天后级的巨星,多少钱能为她赎身?一百万缗?两百万缗?三百万缗?
是。
蔡仍的香皂是赚了点钱。
可这点钱,远远不够给赵元奴赎身用的。
更关键的是,蔡仍还有远大的抱负,哪能将自己的钱花在给赵元奴赎身上?
当然了,如果赵元奴真的铁了心的跟蔡仍,她也可以自己给自己赎身。
可这又有些伤了大男子主义很强的蔡仍的自尊心,是蔡仍更不愿意发生的事。
而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赵元奴不愿意离开樊楼。
如果真是这样,那才是最让蔡仍闹心的。
再加上,马上就要去打仗了,这时候上青楼,传出去,它好说不好听。
所以,这次回汴梁城,蔡仍没想过去樊楼、没想过去找赵元奴。
不想,也不知是不是蔡仍跟赵元奴的缘分太深了,蔡貌竟然选择在樊楼安排蔡仍跟梁秉聪见面。
这梁秉聪原是隐相梁师成堂哥之子,也就是梁师成的侄子,后来过继给了梁师成成了梁师成的螟蛉之子(即义子)。
而且,有传闻说,梁师成在进宫之前跟他的堂嫂不清不楚。
换而言之,这梁秉聪有可能就是梁师成的亲生儿子。
一个太监的亲生儿子,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退一步说,就算这个梁秉聪不是梁师成的亲儿子,就凭能有梁秉聪是梁师成亲儿子的传闻传出来,也不难看出梁师成对梁秉聪有多喜爱。
梁师成是赵佶最贴身的近臣,凡是赵佶的诏令都出自梁师成之手。
而这梁师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老实没有心机,但实际上他是最有心机的人。
梁师成不仅极为了解赵佶每次都能猜中赵佶想什么,在很早以前,梁师成就选那些擅长书法的小官练习模仿赵佶的字体,掺杂在诏书中颁布,朝官都不能辨别真伪。
换而言之,这梁师成不仅能准确的推算出赵佶的想法跟穿越者一样开挂,他连赵佶的诏书都能改。
据说,每逢学子逢考,那些给梁师成送钱达到百万缗的,都能得到殿试的机会,而当公布成绩时,梁师成只要小声对赵佶耳语一番,其人就能得到赵佶的重视。
“六贼”之一的王黼,也就是两三年后取代蔡京成为北宋王朝宰相的那个王黼,就是因为待梁师成像父亲一样称梁师成为恩府先生,凭梁师成的权势,青云直上,一路做到了现在的少宰之位。
即使权势滔天如蔡京、蔡攸父子,也要对梁师成献媚攀附,不敢有半点得罪。
从这些事上,不难看出梁师成的权势之大。
另外,这梁师成还是太子党背后的依仗,历史上,就是因为靠着梁师成的庇护,赵桓才能打败赵楷继承赵佶的皇位。
面对这样一个权势滔天的人物,正在努力钻营的蔡仍,如何能不靠上去。
而这梁秉聪就是最好的一道桥梁。
所以,得知蔡貌想要介绍自己认识的是梁师成的义子梁秉聪,蔡仍当即就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搭上梁秉聪这根线,进而搭上梁师成的线。
基于此,当蔡仍从蔡貌那里得知,梁秉聪最近十分着迷樊楼的一个名叫“白映雪”小姐之后,哪怕蔡仍不想去樊楼、不想见赵元奴,蔡仍也硬着头皮来到了樊楼。
双方在梁秉聪白映雪的房间见了面之后,蔡仍终于知道蔡貌和梁秉聪为什么能成为好友了——他们的身形简直一模一样,全是胖嘟嘟的,一笑眼睛都快没了。
梁秉聪的耐心显然并不是很好,蔡貌刚为双方介绍完,还没等蔡仍坐下,梁秉聪就道:“蔡贤弟跟你说了吧,我们想将你的香皂送进宫里,这事你怎么说?”
梁秉聪一开口,蔡仍就听出来了,梁秉聪并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
对此,蔡仍仿佛一点都不在意,他微笑道:“这是互利共赢的好事,我怎么会不愿意?”
听见蔡仍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梁秉聪很高兴,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他不动声色的又道:“那你准备以什么价格给我们?”
蔡仍笑道:“一百贯一盒怎么样?”
一听蔡仍报的价格,梁秉聪就跟皮球一样“腾”的一下子就弹了起来,道:“你确定?”
不怪梁秉聪如此激动,要知道,现在香皂的零售价已经超过二百缗了,而且价格还得涨,因此,蔡仍一百缗一盒给梁秉聪和蔡貌,简直就跟给他们钱一样。
蔡仍笑道:“衙内别激动,咱们这个身份的人,哪个不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梁秉聪眼珠动了动,道:“你该不会给我一块一盒吧?”
蔡仍很干脆的说道:“五十缗一块,几块一盒,衙内可以自己选,另外,百香居可以为特供的香皂单独设计一款包装,甚至是单独设计一款香皂,至于特供香皂的售价,百香居可以完全不过问,甚至可以配合衙内宣传。”
蔡仍的话说得太清楚不过了,那就是,你们能把特供香皂卖到三百缗甚至是四百缗一盒,百香居都不会揭你们的底。
说穿了,蔡仍这就是摆明了要送钱给梁秉聪和蔡貌钱花。
梁秉聪也不傻,他知道,蔡仍这么做,必有所求。
梁秉聪看着蔡仍,道:“说吧,你想求什么?”
蔡仍也不客气,他道:“小可仰慕梁太尉久矣,将来如果有机会,衙内为小可引荐一下太尉,小可一定感激不尽。”
一听蔡仍求的是这个,梁秉聪顿时心下就是一松,他一改之前的不客气,笑道:“此事好说,三日后便是我父亲的六十大寿,届时蔡兄一定赏光来我家喝杯水酒。”
嗑这么唠,没有个不和谐的。
三人开始推杯换盏,大聊风月八卦,好不投机。
渐渐的,梁秉聪不仅跟蔡仍熟悉起来,还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深夜。
梁秉聪开始跟他的白映雪腻腻歪歪,蔡貌的双手也开始在他的姘头身上不老实起来。
蔡仍见此,很自觉的告辞,准备回去休息。
可蔡仍刚一出来,就有一个模样俏丽的侍女拦住了蔡仍,她道:“蔡公子,我家娘子有请。”
……
………………………………
第四十五章 十面埋伏
…
再见赵元奴。
蔡仍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尤其是看到赵元奴的脸上写满了幽怨之后。
蔡仍挠了挠头,道:“那个……我寻思着,跟梁衙内谈完,再过来看你。”
蔡仍暗自想着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充当送给赵元奴的礼物。
可蔡仍从上想到下,也没能找到一件合适的东西,最后蔡仍只能道:“那个……我给你作了首诗……小立红桥柳半垂,越罗裙飏缕金衣。采得石榴双叶子,欲贻谁?便是有情当落日,只应无伴送斜晖。寄语东风休著力,不禁吹。”
赵元奴品了品,暗嗔:“这个没良心的坏人,才思好敏捷啊!”
因为蔡仍“作”的这首诗,赵元奴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她道:“啊,是这样啊,那是奴家太心急了。”
言毕,赵元奴便邀请蔡仍坐下。
蔡仍刚一坐下,就谢道:“谢谢娘子帮我推广香皂,娘子之恩,我没齿难忘。”
不想,赵元奴却小嘴一嘟,道:“奴家若是不帮你卖香皂,怕是你此生都不会再见奴家了吧?”
蔡仍无比尴尬,干干的说道:“怎么会,怎么会,那日与娘子一别,我……那个……对娘子念念不忘。”
赵元奴可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哪里会对蔡仍穷追猛打最终将蔡仍彻底赶走?
赵元奴先叫侍女端来一碗参茶,道:“公子刚刚喝了不少酒吧,先喝杯参茶养养胃,我给公子弹一曲,让公子先歇一歇,如何?”
蔡仍暗松了口气,道:“如此,劳烦娘子了。”
赵元奴问道:“公子想听什么?”
蔡仍沉吟了一下,道:“娘子可会弹《十面埋伏》?”
赵元奴没想到,蔡仍想听的竟然是《十面埋伏》,她心道:“他陷入什么困局当中了吗?这……不太可能吧,现在太平盛世、歌舞升平,他又是名门嫡子,怎么会处于这种境地?”
不过,赵元奴很聪明的并没有多问,她抱起琵琶,坐到了蔡仍的对面。
赵元奴转紧琴轴拨动琴弦试弹了几声。
尚未形成曲调,仅那形态,就让蔡仍知道,赵元奴绝对是个中高手。
调完音,赵元奴的神色突的就是一变,变得冷酷,甚至是肃杀。
进入状态,赵元奴猛得一弹琴弦!
扣!
抹!
弹!
抹!
仅仅序曲,就让蔡仍感觉自己出现在了较场之上,金鼓战号齐鸣,百战将士呐喊声震天!
在这鼓号声和呐喊声中,蔡仍登上了点将台。
随着蔡仍的一道道命令颁布下去,大军出征,准备跟敌人决战。
赵元奴手指突变,一会轻轻地拢,一会慢慢地捻,一会儿抹,一会儿挑。
大弦浑宏悠长嘈嘈如暴风骤雨,小弦和缓幽细切切如有人私语。
蔡仍周身场景突变,变成了决战前夕的夜晚,敌军悄悄将己方团团包围。
琵琶声一会儿像花底下宛转流畅的鸟鸣声,一会儿又像水在冰下流动受阻艰涩低沉、呜咽断续的声音。
冷涩的琵琶声开始凝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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