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
崔耕气道:“我现在上哪儿找证据去?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刺杀案,孟神爽怎会留下证据让人追查?但眼下有这实力又恨不得取下官性命的,除了孟神爽,还能有谁?若说他没动机,大人您自己个儿信吗?”
“这样啊,如果没证据的话……”
张潜目光闪烁,站起身来来回踱步,倒不是怕梦神爽,他着实不想碰来俊臣。
崔耕道:“孟神爽不能再留,这不单单是为了下官自己,也是为大人除去一个隐患!”
张潜陡然转身,道:“什么隐患?关老夫什么事?”
“呵呵,孟神爽那厮对大人阳奉阴违,从来没将大人放在眼里。还记得大人到任的夜宴那晚否?他事前曾找过妓子李云莺……”
崔耕将李云莺之前跟他所说之事逐一道了出来,尤其是孟神爽准备用张潜那个失踪宠妾的绣帕陷害自己之事,更是细细详说了一番。
啪!
张潜听完了,猛地一拍几案,破口怒骂道:“直娘贼,来扬州路上,嫣儿卷着细软莫名失踪,老夫还以为……直娘贼,竟然是他们暗中做得手脚?”
崔耕道:“大人若是不信,尽可以将李云莺找来,与下官当面对质。但有半句不实之处,下官愿领责罚!”
“可恼!”
张潜睚眦欲裂,悲愤道:“老夫原以为是嫣儿背叛了我,才卷了细软跑路。没想到,她是被丽竞门害了,而且故意布了一个携款潜逃的假象迷惑老夫!欺人太甚啊!孟神爽,你杀我爱妾,老夫岂能容你?”
张潜身后侍立的一个侍卫低声提醒道:“刺史大人,是不是再调查一下,寻一些有力的证据?到时,也好对来中丞有个交代。”
“证据?那绣帕不就是证据?”张潜白净的脑门上青筋隐现,道:“再说了,没证据,老夫杀他孟神爽不得?他算个什么东西!”
随即,他高声叫道::“韦凑!”
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韦凑顶盔掼甲走了进来,道:“大人,有何吩咐?”
张潜把签子往下一扔,道:“韦参军,本官命你速带五百府兵,将孟神爽的如意楼给围了。”
“卑职领命!”韦凑果断干脆。
张潜用迸火的双目盯着韦凑,杀气凛然地说道:“老夫不想让孟神爽看到明日的太阳,至于该怎么做,你自己掂量吧!”
ps:出差期间,一日一更。回漳之后,若有爆发,本牛会另行通知!
………………………………
第240章 监铸方丈镜
此时天色已然大亮,官船起行离开江南花魁大会所在的江心岛,不到半个时辰,便抵达扬州城外。
崔耕下船,回到江都县衙,赶紧派雍光打探消息。
雍光回报说,如意楼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之后,才渐渐放下心来。
但自始至终都没有探来孟神爽死亡的消息。
孟神爽不死,他始终放不下心来。
当天下午,韦凑亲自到访,不待崔耕开口询问,就拿出了一幅颇为精致的画像。
画上,一名年轻人站在一条小船上,相貌英挺面带微笑,一袭青衫在江风吹拂下微微翻卷,更显风度翩翩卓卓不群。
小伙挺帅!
崔耕越看越看越是迷糊,这画像上的人怎么跟自己如此相像?
韦凑看出他的疑虑,点点头,道:“画上之人,正是崔县令你!”
崔耕骇道:“这画像是从如意楼中搜出来的?”
“正是。”韦凑又点点头,道:“孟神爽失踪,如意楼三楼中,只余此像。”
擦,这丫的竟然畏罪潜逃了!
崔耕不由得一阵失望,道:“这狗日的三楼挂我的画像干什么?咦,小船…青衫…江风吹拂…这画的是莫不是昨日我在远观花魁大会的我吗?惟妙惟肖,这谁画的?”
韦凑道:“孟神爽,擅丹青。”
“妈的,他没事儿偷摸画我干甚?还挂在他的老巢如意楼中?”
韦凑摇摇头,很干脆地说道:“不知。”
……
……
大都督府的兵马将如意楼围了三天之后,最终没有捉拿到孟神爽,后张潜下令撤去了大军。
毕竟丽竞门是来俊臣在武则天的暗授下,组织拉建起来的。所以严格意义来说,孟神爽是孟神爽,丽竞门是丽竞门,孟神爽不过丽竞门在江南道的总管。尽管丽竞门没有朝廷的正式编制,但总不能因为捉不到孟神爽就将丽竞门连根拔起?那最终打得可是武则天的脸面。
张潜这种老狐狸自然不能干这种吃力不讨好之事。
接下来的几天,甭管张潜还是崔耕,明查暗访数日下,仍旧孟神爽的行踪和下落。
又过了几日,丽竞门总部对外正式宣布,由江南副总管吕艳飞暂代孟神爽行总管事。
崔耕遇刺一案,就算不了了之了。
没办法,又没什么确切的证据,张潜总不能发海捕公文抓孟神爽吧?
崔耕这边,也只能一方面把衙役们都撒出去,另一方面拜托李善,发动李善在扬州黑老大的力量,寻找崔秀芳和孟神爽的下落。
李善劝崔耕也不要太过担心,崔秀芳吉人自有天相,应该不会遇到横事。
……
时光似箭,一个多月过去,这俩人都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毫无线索。
花魁大会后,崔和郑虽然没有离开扬州,但多少有所收敛,没继续在外面胡天胡地了。
白天,他们在李涯这个地头蛇的带领下,满城闲逛。
晚上就住在江都县衙。
有时候他们还带些小礼物回来,让崔耕骤然觉得,这俩货可比崔泌可强多了。
……
……
这一日,崔耕接到了淮南道安抚使衙门的一份公文,要他在端午节那天,监督方丈镜的铸造。
方丈镜是扬子江心境的一种。
这种镜子非常大,有一丈方圆,才命名为方丈镜。
崔耕见了这道公文暗暗纳闷,不对吧?扬子江心境官坊是属张潜的扬州刺史衙门管的,不仅没我一个小小江都县令的事儿,更是轮不到淮南道安抚使衙门发这道公文啊啊。
他大感费解,亲自登门向武攸绪询问。
听这位修道王爷解释清楚了来龙去脉,崔耕瞬间哭笑不得。
历来扬子江心境便是供不应求,除了“求”的太多之外,“供”的太少也是主要原因之一。
每面镜子都要反复锻打,号称“百炼”。
到了最后,扬子江心境又薄又脆,很可能一次不小心的锻打,整个镜子就全部报废。
尤其是这方丈镜,由于面积太大,成品率太低,往往一年才能出一块良品。
方丈镜的官坊售价是五千贯,比等重的黄金都贵,就这还得有关系有路子才能买得到。当初张元昌和林知祥对这种镜子更是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垂涎欲滴。
今年武则天要求扬州进献方丈镜一面。
武攸绪虽然对富贵没什么兴趣,但对这位姑母还是很孝顺的,就想把这事儿办圆满了。
然而,给皇帝进贡总不能从哪淘换点旧货来吧,只能是官坊新铸。
好死不死的是,据传闻,扬子江心镜五月初五所铸才最为正宗。
因为五月是火月,五日为火日,午时又被称为火时,五月五日午时具三重之火,是阴阳八卦的阳盛之时。以火克金,此时正是熔金铸镜的最佳时刻。
给武则天进献的方丈镜,不用问,必须是端午节这天铸的。
仔细一盘算这概率,方丈镜每天都铸,平均一年才有一个良品。端午节能铸成方丈镜的可能性不到千分之三,这概率也太低了。
武攸绪心中一急,就想到崔耕了。经过蒸骨验尸天降甘霖一幕,他总觉得崔耕挺神秘挺牛掰的。有崔耕监督铸镜,成功的机率肯定比普通官员督造更大些!
崔耕听完之后,顿时不迭苦笑,道:“王爷,您这是有病乱投医啊!咱丑话先说到头里,真铸不好方丈镜,您可不能赖我。”
“当然不会,本王又没老糊涂了。”武攸绪轻拍了崔耕两下肩膀,安慰道:“崔县令尽管去,铸成方丈镜你就是大功一件,铸不成那是本王运气不好,与你完全无关。不过甭管成与不成,本王都算欠你一个人情。”
“嗨,王爷言重了!”
崔耕拱拱手,说道:“当初您帮下官澄清丽竞门造谣的事儿,下官就欠了您一个人情。后来您又帮我镇场子,让武壮秉公断案,下官又欠了您一个人情。说起来,还是下官欠您多一些呢。为王爷分忧效力,本是下官应当应分之事!”
这话说的漂亮,听得武攸绪眉宇舒展,嘴角都情不自禁浮起一抹笑意。
他大手一挥,道:“别人欠本王的,本王记不住!本王欠别人的,本王自己个儿忘不了!崔县令尽管用心办事,这个人情本王记得!”
“下官一定尽心竭力。”
话虽这样说,但对于督造方丈镜这种纯粹拼人品的事,崔耕也是有劲没处使啊。
五月初四夜里,崔耕住到了扬子江心镜的工坊里。
五更天刚过,崔耕就被人叫了起来。
洗脸漱口略略吃了几口早饭之后,一行人出了扬州城,直奔江边而来。
扬子江心境,顾名思义,就是在扬子江心铸的镜子。
铸镜炉被安放在长江上的一条大船上,城里的工坊主要是给工匠提供住宿。崔耕在一名浅青袍小官的引领下上了船。
这位就是管理扬子江心境作坊的官员,姓石名景宽,别看只管着一个工坊,也是正而八经的九品官。
二人到了一个非常雅致的船舱里,分宾主落座。
略微寒暄了几句之后,石景宽忽然神秘地一笑,道:“咱们这工坊出产方丈镜可是有年头了,为何单单今年陛下要求献镜呢?崔县令可知其中的原委?”
崔耕微微一愣道:“不知。莫不是陛下突然心血来潮?”
“当然不是。”石景宽微微一笑,呷了口茶汤,悠悠说道:“崔县令有所不知,这其中可是大有隐情哩。”
………………………………
第241章 福兮祸所倚
石景宽道:“如此大早上的,左右闲着也是无事。崔县令且喝上口茶汤醒醒脑,这其中隐情,且听下官慢慢给崔县令道来……”
话说,扬州刺史衙门有个叫李久泰的五品官,一个月前给武则天上了一道奏折,述说了这扬子江心境的玄妙。
他跟武则天说,十四年前端午节,有一个须发皆白道骨仙风的老者,带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童儿,来到了扬州城铸镜官坊。
老头自称叫龙护,小孩自称叫玄冥。他们毛遂自荐要给官坊铸造镜炉,铸的不好分文不取。
当时的官坊主管吕晖,拨给了他们一个小院,让他们专门铸造镜炉。
结果,这二位进了小院之后就把门窗紧闭,再也不肯出来了。
三天后,吕晖担心这一老一少的安危,砸门而入,却发现他们已经踪迹不见,唯留下了铸镜炉一座,书信一封。
这封信的主要意思是,我们俩是天生的神仙降世,算定十年后有女主临世泽被苍生,特献铸镜炉一座为贺。
最后还留下了一首歌诀:盘龙盘龙,隐于镜中。分野有象,变化无穷。兴云吐雾,行雨生风。上清仙子,来献圣聪。
……
又是老神仙,小仙童,又是女主临世泽被苍生。
这还了得?
不就是祥瑞吗?
好吧,又挠到武则天的痒痒了,看了这份奏折她能不高兴?简直乐得找不着北了。
当即就下旨要求扬州献镜。
“原来是这么档子事儿!”
崔耕听后也不免心中生疑,问道:“不过石大人,此事几成真几分假啊?”
“真假之事就已经不重要。”石景宽笑道:“崔县令若是要问李久泰有没有上奏章,那肯定是真的。至于那个故事么……嘿嘿……反正本官十年前就在这工坊里混了,从来没听说过,也不知是真是假。”
那暗含的意思就是假的呗。但不能明着说,因为当今圣上都认为是祥瑞了,你还说假,那不是作死要上天吗?
崔耕秒懂,点头含笑道:“那是那是,陛下高兴了,就是真的,咱们下面的人管他真假?较那个真儿干啥,对不?”
石景宽又抿了一口茶汤,道:“不是下官较真儿。只是李久泰这小子太不够意思了,吃独食儿。这事儿涉及到了我们铸镜工坊,怎么着也要知会本官一声,对吧?有我作证,这故事儿编的…呃…也能更圆满不是?”
崔耕暗暗鄙视道,人家不带你玩,你难道还有胆子揭穿?你这是纯属眼红,看别人马屁拍得好,在哥们跟前发牢骚啊。
崔耕没有接话,耸耸肩,自顾喝起了茶汤,转头欣赏去初晨的江面风景。
……
又等了一会儿,吉时已到,崔耕在石景宽的引领下,在船上早已摆好的香案前拜神。
要拜的神仙真不少,仪式也真够繁琐的,足足用了半个时辰,这一套程序才算走完。
接下来就没崔耕什么事儿了,工匠们正式开炉,炼制方丈镜。
崔耕为了避嫌,并没有在现场监督,就是在隔壁的船舱内和石景宽一起聊天喝茶汤。
中午吃了一顿便饭,多为江上鱼鲜,倒也丰盛。这种拜神开炉造方丈镜自然是喜事,禁屠令管不着。
红日西落之时,忽然有个工匠模样的人兴冲冲地跑了进来,满脸涨红,激动地叫道:“上天保佑啊!成了!真成了!崔县令果然洪福齐天,方丈镜铸成了!”
这么巧?千分之三的概率,真被我赶上了?哥们的运气爆了!
崔耕将信将疑,来到了铸镜炉前。
但见火红的炉光的照耀下,一面硕大的铜镜皑皑生辉,虽然比不上后世玻璃镜,但比同时代其他的镜子强太多了。
镜子的周边镶金嵌玉,用上了当今最为先进的金银品脱工艺,华美异常。
往镜子的背后望去,一大一小两条盘龙,张牙舞爪,雕刻地栩栩如生。
几个大字分外醒目长寿二年以供。
有了这几个字,这块方丈镜就是独一无二的贡品了。
现在回城估摸着是来不及了,直至第二天一早,崔耕才派人把这个消息向扬州城内通报。
扬州刺史张潜,淮南道安抚使武攸绪接到消息后,自然欣喜。
虽然李久泰的那个狗屁故事很有蒙人之嫌,但女皇陛下要求献镜,他们哪怕担着惊也要接下差事。
没想到五月初五之日,这方丈镜就铸好了,总算可以安安稳稳上交差事了。
两位大佬一通气,第二天就联名写了一封奏折,飞报长安城。
对于此次监督方丈镜的崔耕,张潜和武攸绪也非常满意,认为此事崔县令功不可没,允诺今年的考评,给他一个“上上”的评价。
大唐(武周)官员的升迁贬谪,虽然人为的因素很大,但也是有制度约束的,那就是“四善二十七最”。
每年地方主官会对属下,按照这“四善二十七最”进行评价,分为九等,上上为最高的一等。
评价完毕,行文吏部,给吏部的考功司审核。
吏部考功司觉得没问题了,就会记入档案。
等官员任期满了,该升迁还是贬谪,甚至赶回家去吃老米,就看这四年的评价了。
国人办事讲究留有余地,一般情况下,最好的评价就是“上中”,特别特别优秀,特别特别例外,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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