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福道:“这位施主快快请起,什么救命之恩不救命之恩的,贫道这一卦就是三个大子儿,多了一文都不要!”
“那哪成呢?难不成我这条命只值三个大字儿?这钱您一定得拿着!”
……
就这样,为了一锭十两重的金子,双方一个要给,一个坚决不要,在大街上推让了起来。
十两金子就是一百贯钱,对于小门小户的来说,一年也挣不了这多钱啊。百姓们好奇无比,纷纷聚拢过来看热闹。
那白胖子见人聚得差不多了,才冲着四下里抱了抱拳,给大家讲了一个故事。
此人自称姓周名风,是个绸缎商人,前天准备去扬州采买货物,可刚出门就遇到了这位老仙长青云子了。
三个大子儿不多,他请青云子算了一下此行的吉凶。结果,青云子告诉他,此行有性命之忧。
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周风决定改天再去。
结果第二天消息传来,周风原来定的那条船,没出洛阳多远就翻了,船上几十口子人无一幸免,尽皆葬身鱼腹。
为了感激青云子的救命之恩,周风满洛阳城找青云子的下落,终于在这找着了。
最后,周风道:“大家给评评理,这位青云子老仙长神不神?这银子他该拿还是不该拿啊?”
“该拿,绝对该拿!”
“看你就是不缺钱的主儿,依我看啊,这十两金子实在是给的少了!”
“对,对,老仙长不用和他客气,就收下吧。”
……
人们纷纷应和。
可奇怪的是,青云子忽然把脸一板,道:“诸位把贫道看成什么人了?我若是贪图富贵,不知多少达官贵戚争相供养,还用得着在这算卦吗?”
顿了顿,又道:“罢了!罢了!这洛阳人心尽皆被铜臭之气所污染,实在是不可救药,贫道去也!”
言毕,转身就走。
人们哪能让这位活神仙这么走了啊,纷纷出言开始挽留,有那虔诚的甚至已经跪了下来。
最后好说歹说,青云子老仙长决定再在洛阳停留一日,为这些百姓消灾解难。
百姓们高兴万分,有人从家里拿来了帐~篷,有人搬来了桌椅板凳,有人取来了笔墨纸砚,青云子的挂摊就算正式开业。
接下来,就是各种托儿轮番上场了。
某人说自己是个铁匠,省吃俭用攒了十两银子,不料昨天把那十两银子藏在了炉房,现在却不见了。
青云子让那铁匠测字,他就写了个“酉”字。
然后,青云子就可以解释:把这个‘酉’字躺下,就像是个风箱。打铁离不开风箱,所以,铁匠的银子肯定是放在箱子里,一时忘记了。
铁匠恍然大悟,赶紧回去找银子,功夫不大,就迅速回转,宣称找着银子了,称赞青云子为活神仙。
紧接着,又有个自称屠夫的上场,说今天出来买东西,在一个小酒馆里喝酒,喝完酒,身上带的一贯钱没了。
他照样写了个“酉”字。
青云子照样有说法:“酉”字加水,就是个“酒”字。你想想,喝酒的时候,是不是旁边有个水缸啊。**不离十,这钱是掉到水缸里去了。
那人飞奔而去,不消一会儿就回来了,宣称找着了那一贯钱。
……
就这样,百姓们为青云子的神机妙算所折服,踊跃算命。这里面大部分是托儿,也有部分是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
对于托儿,那当然是万测万灵;对与真的算命的人,孟小福也只能说些“花开三朵,孤独一支”之类的话来忽悠了。好在在那些托儿的起哄下,没出什么纰漏。
又过了一个时辰,宋根海的老婆宋刘氏,就“无意”间经过这里,深深为青云子的手段所折服,带着郑四娘前来算命了。
郑四娘道:“奴家的夫君要远征契丹,不知此行是福是祸,还请老仙长卜算一卦。”
说着话,已经将三文钱奉上。
“契丹?”
孟小福马上就是脸色大变,推脱道:“贫道乃方外之人,焉敢妄言军国大事?泄露天机,那是要遭天谴的!”
“夫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奴家也就没法活了,还请老仙长大发慈悲啊!”
郑四娘本就非常迷信,刚才又见了“青云子”道长的种种神奇之处,赶紧跪倒在地,苦苦哀求。
“对,对,老仙长您就发发慈悲吧!”
这次王孝杰统帅的十七万大军中,有三万是洛阳的羽林军。这些围观的百姓,有不少和羽林军的将士沾亲故的,也纷纷恳求。
最后,青云子被逼得没办法了,叹了口气,道:“唉,这都是贫道的劫数啊!好吧,贫道今天就拼着泄露天机之罪也要告诉大伙,这契丹去不得啊,去则必死!”
马上人群中就有人道:“为什么啊?老仙长能不能给解释解释?”
青云子往四下里看了一眼,道:“诸位可曾过一首《黄獐歌》?其词曰“黄獐黄獐草里藏,弯弓射你伤”。咱们大周上次的黄獐谷之败,就应了这两句,有没有人知道下几句是什么呢?”
其实《黄獐歌》是一首童谣,整首歌只有这两句,但崔耕安排的人,马上就道,“我知道,下几句是:翌日去把黄獐捕,不慎却把性命丧。王大郎苏二郎,哭得泪两行!”
“对啊!”青云子道:“大家想想,既然前两句应验了,后面几句还远吗?这王大郎和苏二郎,又指的是谁呢?”
郑四娘此时腿都吓软了,道:“夏官尚书王孝杰被任命为清边道行军大总管,左羽林将军苏宏晖为清边道副总管,难道说……”
青云子点头,道:“不错,就是……”
轰~~
话刚说到这,那布幔围着的桌子底下陡然传来一声闷响,紧跟着浓烟股滚!
待硝烟散去,人们但见那青云子道长满脸是血,大呼着“天机不可泄漏”“天机不可泄漏”,迅速分开人群,狂奔而去!
完美!
崔耕明白,这最后一下子,是火药造成的效果,而孟小福脸上的血则是事先准备好的鸡血。如今火药并不普及,百姓们哪能想透其中的关窍?也只能认作是青云子遭了“天谴”了。
有了这番表现,何愁那孟四娘不说服苏宏晖?
……
……
眼见着大功告成,崔耕招了招手,就准备结账走人。
可正在这时,有一个声音传来,道:“没钱?没钱你装什么大瓣蒜啊!告诉你,我们家本小利薄,概不赊欠!”
………………………………
第392章 神秘木先生
嗯?怎么回事?
崔耕扭头观瞧,但见伙计正冲着一个身着五十来岁的老者大喊大叫。
那老者身材高大,手长脚长,面色白净,鼻直口方,往那一坐如渊停岳峙,令人不敢小觑。
不过,他这身青衫着实惨了点,虽然料子还算不错,但不知多少日子没洗了,上面布满了污渍,散发出阵阵酸臭味儿。
也许正是这身青衫头引起了伙计的警觉,催着他结账。结果不出所料,这位果然掏不出钱来。
那老者直羞得满面通红,道:“这位小哥请了,我不是没钱,是把钱忘家里了,你容我去取,用不了一个时辰,七十二文如数奉上。”
“回家取钱?出了店门,我上哪找您去啊?这样吧,您告诉我贵府在哪,小的我自己去取。”
“呃……这个……”那老者面露难色。
“哈哈,我就知道你想趁机开溜!”那伙计撇了撇嘴,讽笑道::“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咱们水贼过河甭使狗刨!说吧,今天这事儿,你打算怎么了结?”
“那依小哥之见呢?”
“三条路:第一条,我们店里的伙计厨子掌柜齐上,把你打一顿,这顿饭就算了了。第二条,你身上的衣服有一件算一件,都留给我们店里抵账。第三条,我们把你送官,让洛阳县打你的板子。”
老者想了一下,道:“那能不能有第四条路,我在你们店里帮几天忙抵债,这七十几文钱又不多,这个……”
“不好意思,小店本小利薄,请不起您这种“高人”啊!”
“呃……好吧。”那老者牙一咬心一横,道:“你们打吧!”
言毕,往地上一滚,双手抱头,身子一蜷,把要害尽皆护住。
那伙计口中“啧啧”连声道:“老帮子,还挺有经验地嘛,看来你这家伙是吃霸王餐吃惯了。告诉你,这招在别人那好使,在我们孙家店啊,没用!”
随后,冲着后厨嚷道:“大伙都出来吧,有人吃霸王餐啦!”
“好嘞!”
呼啦啦~~
顿时出来四五个壮汉,有拿擀面杖的,有拿铁笊篱的,还有拿锅铲的,就要让那老者身上招呼。
“且慢!”
崔耕总觉得这个马上要挨打的老头儿不像是地痞无赖,赶紧出言阻止,道:“这位老丈不就是欠你们七十二文钱吗?我替他付了。另外,我这桌是多少钱,一并算了帐吧。”
“那敢情好。”
伙计马上就换了一副笑脸,道:“您这桌是四十六文,加起来,是一共一百一十八文。把零头抹了,您给一百一十文吧。”
“不用那么麻烦了。”
崔耕从袖兜中掏出来一锭银子,大概能有一两重,道:“这银子不用找了,剩下的就……”
他本来想说,剩下的就给你们店里了,可话还没出口呢,那地上的老者突然起身,道:“剩下的就给老夫喝酒了。”
嗯?
崔耕眼前一花,银子已经悄然易手。
好快的身手,恐怕秀芳也比不上吧?洛阳城不愧是天子脚下,真是藏龙卧虎!
事到如今,崔耕反而不着急走了,道:“老人家,咱们一见如故,不如一起喝点?”
那老者鼻孔里哼了一声,道:“反正是你的钱,想喝就喝,但别指望老夫多么感激你。”
“小子怎么会那么想呢,就冲您这身好功夫,一两银子算个事儿吗?”
崔耕赔着笑,又拿出一两银子,吩咐伙计上一桌上好的酒菜。
那老者也不吃菜,只是不断吩咐伙计送酒来,功夫不大,已经是三坛老酒下肚。
再加上他原来喝的那两坛,可就是五坛酒了,真不知这么多酒,这老头的肚子是怎么盛下来的。
崔耕见不是事,干咳一声,道:“老人家,咱们聊聊?”
那老者此时已经是醉眼惺忪,大手一挥,道:“成,反正老夫正心情不爽,想找人说会儿话,你想聊什么?”
崔耕道:“聊什么都成,比如您贵姓高名?做何营生啊?”
那老者不满道:“打听这个干什么?真是无趣!”
“呃……老人家还请见谅,不知道您姓啥,小子也没法称呼您不是?总不能张口闭口就是老人家吧?”
“好吧,你管老夫叫木先生就行了,其他的少管。”
……
就这样,双方开始攀谈起来,不过令崔耕郁闷的是,这位木先生对自己的身世绝口不谈,只肯说些诸如奇闻异事、风花雪月、风俗掌故之类的事。
忽然,崔耕眼珠一转,道:“小子听说孙思邈老仙师还活着,如今就隐居在终南山。木先生,您说此事到底是真是假啊?”
“老夫久居洛阳,还真不知道这事儿。”木先生又将一盏酒饮尽,道:“你年纪轻轻地问这干啥?是想寻仙了道?还是家里有人得了不治之症?告诉你,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还是看开些好。”
“唉,不是小子的家人有病,是想起一个人来,我就气愤难平啊……”
然后,崔耕以旁观者的角度,将当日来俊臣送亲的经过,讲述了一遍,并着重强调,那秦雨儿是被药傻的,而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如今恐怕只有孙思邈才能使她复原如初。
木先生似笑非笑地道:“丽竞门害的人多了,难道每个你都如此义愤填膺?该不会是看人家小娘子长得漂亮,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了吧?”
“这您老人家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崔耕道:“关键是这秦雨儿的身世太可怜了,她原本是长安平康巷的名妓,只因一时糊涂,看上了一个小官叫段简……”
嘭!
木先生越听越是脸色越是阴沉,最后竟猛地一拍酒桌,道:“痴情女子负心汉,世间大抵如是。该死!段简该死!万国俊该死!来俊臣该死!崔耕也该死!”
“啊?”
崔耕讶然道:“崔耕是受害者啊,怎么也该死?”
木先生理直气壮地道:“那秦雨儿现在既然是他的小妾,男子汉大丈夫,就应为秦雨儿报仇雪恨。现在他当个没事儿人似的,难道不该死?”
“我……”
崔耕苦笑道:“木先生您这也太吹毛求疵了吧,这些人都是朝廷命官,就算崔耕想为秦雨儿报仇,也得徐徐图之吧?”
“哼,徐徐图之?迟到的报仇,那就不是报仇了!”
说着话,木先生昂然起身,高歌道:“你看那杀人放火金腰带,你看那修桥补路无尸骸;你看那豪富强梁纵~情欢,你看那忠臣孝子难保全;世间偌多不平事,唯有把酒与……看剑!”
唰!
剑光一闪,那酒桌已被砍落了一脚。
然后,木先生身形一转,大踏步地走出门外,崔耕追之不及!
……
……
接下来的几天里,崔耕得到了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就是,阻止苏宏晖的计划完全失败。
当天郑四娘回去之后,与苏宏晖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劝他不要出征。
结果,苏宏晖大怒,挥刀将其杀死。
天子脚下,人总不能白死了,这事儿最后都惊动了武则天。
苏宏晖辩称是郑四娘听了妖人言语,要乱自己的军心,自己一时激愤,才辣手杀人。
那还有啥说的?
武则天也只能表示苏大将军以国事为重,有功无罪。另外,他那个三岁的孩子也因此洗白了,被接入了府中。
奶奶的,苏宏晖不是非常宠爱郑四娘吗?郑四娘不是苏宏晖唯一儿子的母亲吗?
就算双方的争执很大,也不至于一言不合就杀人吧?
虽然这事儿主要是苏宏晖太不是东西了,但不管怎么说,郑四娘之死都和自己脱不了关系,崔耕的心情非常郁闷。
好消息就是,来俊臣的头号心腹万国俊死了。
据传闻,某天万国俊晚上外出时,发现满道都是被他杀死的冤鬼,拦挡马腿不能前进。
最后,那些冤鬼一拥而上,将万国俊痛揍了一顿。
众冤鬼散去之后,万国俊把舌头伸出几寸长,全身都青肿了。刚一回到丽竞门就咽了气。
崔耕当然不会相信这个传言,道理很简单,就算真有鬼吧,万国俊回去之后就断气了,别人是怎么知道的?单凭万国俊身上的伤势就断定有冤鬼报仇,这也只能是人们“恶有恶报”的美好冤枉。
恐怕更大的可能,他是被人暗算的。
尽管万国俊的仇人很多,但崔耕凭直觉就意识到,恐怕是“木先生”动的手。
唯一令他困惑的疑点就是,壁龙不是四年前来京城找过万国俊的麻烦吗?他费尽千辛万苦都办不到的事儿,怎么木先生随手就办到了?
……
……
时光似箭,眨眼又是三天过去,大军出征的日子到了。
武则天下旨,文武百官在内史(中书令)娄师德的带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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