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为什么?”
“太子左监门率府正率,虽谈不上多么尊崇,却也是那是朝廷正职,代表了陛下的法度。如此职司,岂是一件价值不过千金的集翠裘所能比拟的?”
这就是崔耕效仿了狄仁杰的故智了,不过武则天尊重狄仁杰,可不代表就要尊重他崔二郎。
只听女皇陛下道:“原来的太子左监门率府乃是朝廷正职是没错,但以后朕准备把这个衙门改为控鹤监。控鹤监虽然依旧保留监察天下之权,但主要是给朕提供供奉,比如美酒美食,乃至玩乐之物等等。也就是值一件集翠裘,就是所托非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恐怕还要加上提供美男子吧,崔耕暗暗翻了个白眼。
当然了,人家武则天把这个职司说得如此不堪了,自己再恋栈不去,那不成了佞幸小人了吗?张昌宗可以不要脸,自己还要呢?!
怎么办?
崔耕把求救的目光看向了狄仁杰。
老狄头马上会意,沉声道:“陛下今天招微臣和崔著作前来,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件小事吧?”
说实话,武则天今天叫狄仁杰来,还真的就是想让他做个见证,表明自己不偏不倚,没有什么食言而肥的意思。但是,这个目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没事把狄仁杰一个三品大员叫来,看一场毫不重要地博戏,那可不是什么明君之举。
武则天道:“当然并非仅仅为了此事,朕昨日偶有所梦,梦见自己和一个天女下双陆,数局不胜。醒来之后,心中不安,特来招狄卿和崔卿解梦。”
这年头人们讲究天人感应,皇帝做个梦非同小可,招你狄仁杰问对,岂不理所应当?
但是,武则天还是低估狄仁杰了,只听他道:“关于陛下的这个梦,臣有解了:所谓双陆不胜,暗含之意就是无子。听闻陛下有更易太子之意,这是上天子警示陛下啊!”
“我……”
武则天被狄仁杰堵得一阵无语,索性转移话题,道:“哦,原来双陆之局,竟然可以牵扯到太子废立之意,那还真不可小看。既然如此……朕觉得,崔爱卿和六郎借一场双陆局赌控鹤监监正一职,也不算过分嘛。”
女皇陛下和狄仁杰这回算是打了个平手,但可苦了崔耕了,只得道:“微臣遵旨。”
当即,上官婉儿把棋子摆好,一盘双陆重新开始。
这种游戏的规则,是双方各持两个骰子,十五个棋子(或者叫马子)。双方各自摇自己的骰子,摇出了几点,就可以走几步。一直到把自己的棋子完全移出棋盘为止,先移出者为胜。
总的来说,这个游戏是智慧和游戏并重。说智慧,是因为一个位置最多允许同时有两个马子,所以,谋划马子的行进路线非常重要。说运气,就是投掷子的点数了,两点和十二点的差别可是相当大的。
然而,就在棋局刚刚开始之际,又出幺蛾子了。
只见张昌宗没有拿棋盘上原来的骰子,而是从袖兜中掏出来了一个小巧的锦盒来。
把那锦盒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对象牙骰子,白皙润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狄仁杰当时就看不过眼了,道:“张常侍你用自己的骰子,难免有作弊之嫌吧?”
张昌宗被封为云麾将军,秘书监监正,左千牛卫中郎将,右散骑常侍,所以狄仁杰有此称呼。
人家张昌宗处心积虑地玩了这么一招,当然早就把对策想好了,打了个哈哈,道:“作弊?什么作弊?这对骰子乃陛下亲赐,狄总管是想诽谤君父吗?”
武则天也道:“这对骰子确实是朕赐给六郎的,万无可以作弊之理。”
鬼才信你!不能作弊,张昌宗吃饱了撑的换骰子啊!
崔耕和狄仁杰心里齐齐暗骂了一声。但也就是心里骂了,总不能公开怀疑女皇陛下的信誉吧。
崔耕更是想到,是了,我知道自己打双陆的本事,比不上张昌宗,但是,张昌宗自己不知道啊。所以,他是想用这对骰子作弊来稳赢我。
技术不行,骰子不行,那我不是输定了吗?
咦?不对啊!
骰子……可以作弊的骰子……
似乎还有一线胜机!
如同一道闪电在脑海中划过,崔耕心中豁然开朗!
“既然张常侍可以用自己的骰子,那微臣是不是也可以用自己的呢?”
说着话,崔耕伸出手来,从袖兜中也掏出了一个非常小巧的锦盒。把盒子打开,里面赫然也是两颗骰子!
这骰子似乎是用一块无暇美玉雕琢而成,泛起一阵阵奇异的光泽。虽然不甚明亮,却自有一种特殊的魅力,让人一见就舍不得移开眼睛。
毫无疑问,这两颗骰子比张昌宗那两颗高端得多。
怎么回事?这次不是临时把崔耕招来的吗?他怎么会随着带着如此高端的骰子?没听说崔耕沉迷于博戏啊!
到了现在,狄仁杰、武则天、上官婉儿乃至张昌宗张易之,都已经完全懵圈儿了。
张昌宗道:“崔著作,你这骰子是从哪来的?我可以用这两颗骰子,是因为此乃陛下亲赐之物。你那两颗骰子来历不明,绝不可用!”
崔耕冷哼一声,道:“本官这骰子虽不是陛下亲赐,却是要献给陛下的。”
张昌宗讶然,道:“什么?献给陛下?”
崔耕没继续理睬张昌宗,看向武则天道:“陛下可曾记得,前礼部侍郎柴云瑞?”
饶是以武则天的城府,闻听此言也不由得老脸一红。柴云瑞?她当然记得,这是自己的老情~人啊。只是有了张氏兄弟后,自己就渐渐地把他给忘了。甚至这次柴云瑞没有跟崔耕一起回来,自己也没问起。
武则天问道:“朕当然记得柴爱卿,但这两颗骰子跟柴爱卿有何关系?”
“当初微臣驻守檀州城,十万契丹人大举进攻,随时都有城破之忧。关键时刻,柴侍郎率两百义军突然从契丹人背后杀出,解了檀州之危。庆功宴上,柴前辈一边盛赞微臣的运气好,一边拜托了微臣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自己答应陛下的事已经做完,就不回洛阳了,让微臣代为复命。”
张昌宗虽然不知柴云瑞是哪位,却不妨碍他指责崔耕道:“所以,你就答应了?臣子当侍君以忠,那姓柴的直接挂印离去,已是大罪!你给他帮忙,也是同罪!”
崔耕道:“我当然知道柴侍郎此举不妥,好言相劝。但柴侍郎执意不听,还把这个锦盒和一封信,交给了我,让我转交给陛下。”
武则天迫不及待地道:“那封信在哪?
“就在锦盒底下,微臣不敢翻看。”
唯有失去才知道珍惜,武则天此时柔肠百转,哆里哆嗦地从锦盒下面,抽出了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
“媚娘见信如晤:……忆昔当初月下小酌……”
随着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武则天的思绪回到了那个异常美好的夜晚。
当时,自己和柴云瑞月下饮酒,自己提出下双陆棋。可那冤家执意不肯,他说自己实在是胜之不武。
自己刚开始还不信呢,不断哀求撒娇,直似一个怀春少女。结果,柴云瑞受逼不过,同意和自己下一局。
这一下上自己可傻眼了,柴云瑞的手法太高明了,就算是普通骰子,都能随手一掷就是两个六,自己简直毫无胜算。
自己娇嗔不依,柴云瑞就答应自己,帮自己做一个可以随手掷出两个六的骰子。
本以为这是一句戏言,万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记在心里。
“云瑞啊,云瑞,你这可让朕难办了。”武则天望着柴云瑞最后的要求,不由得一阵喃喃低语。
却原来,说到最后,柴云瑞请武则天照拂崔耕。
一边是老情~人,一边是新欢,还真不好决断呢。
她想了一下,问崔耕道:“既然这信和骰子早就在崔著作的手中,为何你现在才想起来要转交给朕?”
崔耕小心翼翼地道:“微臣这不是怕陛下生气吗?所以一直没敢主动提。后来您也一直没问柴侍郎的事儿,微臣就一直把这个锦盒带在身边,随时准备报知陛下。
“这样啊……”
武则天仔细一想,说起来,这倒是自己辜负了柴云瑞的一片情意了。
罢了,罢了,就让朕以此事稍做弥补吧。
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道:“好吧,那朕就允准崔著作用柴侍郎献给朕的这两枚骰子打双陆。现在朕宣布,此局开始,一局定胜负!”
“遵旨!”
崔耕和张昌宗齐齐应了一声,开始对局!
………………………………
第464章 佞幸我也行
“我抖啥机灵啊!”
“我特么的猪脑子啊!”
“擦,这种臭棋他也赶走?”
张昌宗一边和崔耕下着双陆棋,一边都段地心里开始了碎碎念。事到如今,他也看出来了。
若是公平对决,崔耕绝不是自己的对手。但是,两边一起拿骰子作弊,自己可是吃了大亏了。
自己那骰子里面虽然说是灌了水银,但水银骰子也得讲技巧啊,自己也是初学乍练,仅仅比普通骰子强一些而已。
但崔耕那两颗骰子也是真奇怪,不知是怎么造的,一扔在几案上就滴溜溜地乱转,但一停下来,就准时六点那一面朝上。
这棋还怎么下?
……
……
没有一刻钟,这盘双陆棋已经下完,崔耕大获全胜!
事实上,别看是张昌宗和崔耕赌斗,但这控鹤监的监正,却是张易之求的。只是张昌宗打双陆的水平够高,才让他代为打赢崔耕。
现在张昌宗可以愿赌服输,张易之不行啊!
他可怜巴巴地看向武则天,嗫喏道:“陛下,您可是答应我的……”
狄仁杰正色道:“君无戏言,还请陛下践诺!”
“这……”
事到临头,武则天又有些心疼张易之了,竟一时无言。
上官婉儿其实不想让崔耕和张氏兄弟的关系搞的太僵,眼珠一转,道:“陛下,婉儿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婉儿想问什么?”
“咱们大周既有太子左监门率府,也有太子右监门率府。太子左监门率府改名为控鹤监了,那右太子监门率府,应该叫什么呢?”
“那就叫……诶!”
武则天的脑瓜多好使啊,马上就明白了上官婉儿的意思,道:“嗯,婉儿提醒的甚有道理,既然如此,就把太子左监门率府改为左控鹤监,太子右监门率府为右控鹤监。崔爱卿和五郎各主持一监,为朕提供供奉!”
按说武则天这也算是给足了张易之面子了,但是,人心不足蛇吞像,张易之自己不满意啊!
他冷笑着看向崔耕,道:“供奉?你一个酒贩子出身的人,能懂什么供奉?说出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擦!你特么的这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啊!
崔耕现在真是斗志昂扬,同样是冷笑着对张易之(官封司卫少卿)道:“在供奉之道上,你张少卿和崔某人好有一比。”
“比从何来?”
“萤虫比日月,燕雀比鸿鹄!”
顿了顿,崔耕斜眼一瞥,不屑地道:“实话告诉你,我崔二郎身正道直,全靠功绩升迁,却是不屑走那条佞幸之路。要不然,你拍马也赶不上我!”
“呸,乱风入破鼓,你就吹牛吧!”
“吹牛?”崔耕把脖子一昂,道:““崔药”听说过没有?那是本官发明的,专为陛下解决头疼脑热之忧。不服气的话,你也发明一种好药来啊?”
“呃……这……”张易之心说我不会制崔药,只会制春药,但这话又怎么说得出口?
崔耕得理不饶人,继续道:“还有那白如雪密似霜的糖霜,如宝石似水晶的冰糖,那也是我的手笔!现在宫里能吃的糖霜和冰糖,尽是此物。怎么样?你张少卿不服气,也尽可再做改进啊!”
“我……”
“说了吃的,咱们再说住的!现在名扬天下的扬州园林是谁先建造的,还不是我崔耕崔二郎?你张易之能有什么拿的出手的建筑?”
“我……”
三问之下,张易之满面羞红,难发一言。
不过没关系,旁观者清,张昌宗道:“既然崔著作不愿意走佞幸之路,为何非要争这控鹤监监正之职呢!”
崔耕当然不能说,我就是恶心你们俩,为共济会的兄弟们报仇。
突地,他连眨了几下眼,语带哽咽道:“当然是为了陛下,想陛下何等英明,今日竟然和张常侍下双陆而不胜。不用问,那肯定是陛下太累了啊!陛下为国事操劳到如此程度,我崔二郎要是再不想办法为陛下分忧,那还算是个人吗?”
武则天其实也觉得自己的精力大不如前,但她虽然嘴里说老,心里却是不肯认的,听崔耕给她找了这么个借口,顿时龙心大悦,道:“所以,崔爱卿就想让朕轻松轻松?”
“正是!微臣愿意竭尽所能,使陛下放松身心,稍解劳乏。至于旁人的闲言碎语,臣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有崔耕以往那么多现实的功绩在前,武则天还真的信了这话了,道:“崔爱卿真乃忠臣也!”
张昌宗心里吃味儿,道:“就算你崔耕有点小聪明,但是,让陛下放松,靠崔药不行,靠糖霜不行,还是我们兄弟的手段行!”
“哼,张常侍是说男色?薛敖曹就是本官配合梁王千岁所献的,要不……您也找一个同样的来?”
控鹤监是为武则天搜罗美少年,又不是把自个儿献上去,张昌宗再次无言!
他转移话题,道:“我说得当然不是什么男色,而是陪陛下玩乐!比如玩双陆,比如饮酒作乐……你崔著作能陪陛下?”
这条还真是崔耕的软肋!让他每天陪武老太太搞这些东西,那还不如让他去死呢。
崔耕想了一下,突地一笑道:“玩双陆算什么啊?总玩这个还不得玩腻了?也真亏你张常侍拿这个当一回事儿说。我给陛下介绍几个新游戏……”
“什么游戏?”
“那可太多了,比如……取一个围棋棋盘来!”
武则天稍微一点头,高力士就领命而去,不消一会儿,一个围棋棋盘已经摆好。
然后,崔耕手持黑子,教给给武则天下……五子棋!
要是武则天年轻的时候,肯定会对这种小游戏嗤之以鼻,但是,现在她老了,精力不济。这种不怎么费脑子的小游戏,还真对她老人家的胃口,很快就喜笑颜开,大赞崔耕有心了。
尤其是在赢了崔耕一局后,更是怎么看崔耕怎么顺眼。
张易之这回可是真急了,崔耕虽然长得不如自己兄弟,但也算眉清目秀啊,万一武则天动心了可咋办?
他酸溜溜地道:“也不知崔著作偶然间从哪儿学得了这个五子棋之法,真是走运啊!”
“哦?那听张少卿这话的意思,我崔二郎只有这一种游新奇的游戏了?”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崔耕看向武则天,道:“陛下,且听微臣慢慢道来……”
然后,崔耕教给武则天跳棋、象棋、军棋、斗兽棋……等种种棋类游戏。
紧接着还觉得不过瘾,又命人找来五十四张纸片,教给她们玩扑克。
这下子可玩的就太多了,升级、斗地主、拱猪,锄大地……一桩桩,一件件摆出来,把包括武则天在内的众人都看傻了。
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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