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口之计?”
武崇训挠了挠脑袋,道:“对了,爹爹。您冒着让他们识破的风险,也要把鑫利客栈指给他们,是不是有点不值当的?”
“怎么不值?”武三思阴恻恻地道:“即便他们识破了,咱们又有什么真正的损失?相反地,他们要是中计的话……嘿嘿,本王就可以让崔耕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了!哼,敢拒绝本王的要求,我就要让他身先败名裂,再抄家灭族!”
……
……
至于现在的鑫利客栈中,则完全是一副歌舞升平的景象。
一个宽广的大厅中,摆下了数桌酒宴,有一仙风道骨的老道,被人们待若上宾,时不用时有人前来敬酒。
对老道最为殷勤的,还真得说是崔耕的老熟人九公子!
他见老道有心微醺了,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老仙长,您那个“钉头七箭书”,果然管用吗?当真是七七四十九天,就能把崔耕咒死?”
老道抹了抹那油滋滋的嘴唇,把胸脯拍的啪啪直响,道:“你把那个“吗”字儿,给我去了。俗话说得好,阎王让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实不相瞒,贫道比那阎王还厉害几分哩。”
“可是,这离着七七四十九日没几天了,也没听说崔耕出什么毛病啊?”
“哼,说来说去,你还是不信老道?!”那道人不悦道:“难不成,贫道表演是那断舌再生、口吐真火,天将飞雪……等等法术,都是假的不成?”
“弟子不敢怀疑,只是……只是……”
事实上,九公子现在已经有点骑虎难下了。
当初,他辞别了韦后,前往洛阳,意图行刺崔耕,为范光烈报仇雪恨。
然而,好死不死的是,除了招揽了一伙江湖人做自己的帮手之外,还有这么一个老道主动加入。
这个老道可不得了,自言学得了神仙之术,如今已经寿过三百,会各种仙家法术。
比如说,把自己的半截舌头咬下来,给众人观瞧,再安回去,眨眼间就复原如初。
再比如,轻轻一弹指,就有片片飞雪降下。虽然占地不广,但也足显神奇。
还有口吐真火,入水不沉,乃至易容变脸之术,等等,都让人叹为观止。
最后,他提出来,用不着九公子请的那些英雄,只要自己用“钉头七箭书”这个法术,就可以在七七四十九天内杀死崔耕崔二郎。可是有一节,不能白干,得给他一大笔钱财。
至于这“一大笔”是多少呢?不好说,必须得竭尽九公子所能,心诚则灵,心不诚则不灵。
就这样,九公子来到洛阳之后,啥都没干,光顾着陪这老道扯淡了。
现在不但他应付这老道捉襟见肘,还发生了李裹儿杀论功行之事。到底是不是该继续留在洛阳呢?九公子心中犹豫不决。
“不好啦,九公子,官兵,官兵来了!官兵来抓咱们拿来了。”正在这时,九公子的心腹韦太和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什么官兵?你看清楚了?”九公子微微一愣。
“错不了!带队的是崔耕崔二郎,旁边还有他的心腹封常清。另外,随行能带着三百女兵的,不是崔耕还是何人?”
“他怎么知道咱们在这的?不应该啊……这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九公子眉头紧锁。
韦太和催促道:“哎呀,九公子,您就别想那么多了。这些人肯定是冲着咱们来的。”
嗖!
话音刚落,陡然间一枝雕翎箭透窗而入!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娇叱声:“右控鹤监捉拿朝廷钦犯,如有顽抗者,格杀勿论。闲杂人等速速退散!”
这回是果真错不了了!
九公子咬着牙,道:“兄弟们,狭路相逢勇者胜,跟本公子冲啊!诶,对了,道长……道长去哪了?”
他本来还准备让那位神奇的道长施展仙术呢,现在却发现,此人已经消失不见!
“娘的,上当了!”
九公子怀着无不愤懑的心情,带着人冲了出去。
然而,崔耕这三百女卫是闹着玩儿的吗?她们的战力,甚至超过了大周的精锐部队,只是比内卫稍逊而已。
这些江湖草莽刚一冒头,就被射成了刺猬。
九公子倒是仗着武艺精强,前进了十几步。
崔耕见状,一嘬牙花子,为难道:“这可是韦后的族人,下官杀了他,不合适吧?”
狄仁杰劝道:“嗨!你连李裹儿都要杀,就更别提什么韦后的族人了。”
“可是……”
“没啥可是的。二郎啊,此事关系到天下安危,万不可心存妇人之仁。”
狄仁杰一向称崔耕为崔著作,这一下子改口叫二郎,一个是表示亲热,另外一个,也说明这老爷子是真急眼了。
“好吧!”崔耕深吸了一口气,道:“常清,动手!”
“明白!”
嗖~~
封常清应了一声,弓开如满月,箭杆似流星,一箭直射九公子的哽嗓咽喉。
此时的九公子早已被姑娘们箭雨搞的手忙脚乱,再也躲闪不开封常清的雕翎箭了。
“啊!”
九公子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显是不活了。
他一死,那帮江湖草莽没了主心骨,更对付不了崔耕这三百亲卫。功夫不大,已然全灭。
狄仁杰催促道:“快快,快派人去找李裹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崔耕一声令下,那些女兵们开始搜寻一个十四五岁少女。
然而,找了半天,还是毫无所获!
崔耕和狄仁杰面面相觑,暗暗寻思:奶奶的,咱们该不会是上了武崇训的恶当了吧?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人家必有后招,咱们的下场不堪设想!
怎么办?怎么办?
一个成名多年的朝廷重臣,一个名满天下的官场新星,面对这种场面,都生出了束手无策之感,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正在这时,忽然,莫小星高声道:“你们看,这个死尸有问题!”
嗯?崔耕等人顺着莫小星的手指望去,但见一个乡农打扮,相貌普通的人,躺在了众尸体之间。
崔耕讶然道:“什么问题?”
“他是经过易容了!只是这种易容之术非常高明,一般人看不出来。”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虽然能看出来,但要做到他那个程度,可以说绝无可能,甚至我师父都办不到!”
“小姑娘好亮的招子啊!”
那乡农打扮的人见装不下去了,赶紧站了起来,苦笑道:“终日打雁,却没想到被大雁啄了眼。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没想到却在这小河沟里翻了船……”
“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还一套一套的。”
要是往常,崔耕还可能跟这等奇人异士扯扯闲篇儿,看看能不能将其收为己用,但是现在,他实在没那个心情,摆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道:“杀了!杀了!”
“喏!”
莫小星和封常清可不管那个,应了一声齐往上闯,就要把这人乱刃分尸!
“别介啊!”那人赶紧高声道:“崔著作,别杀我。我有用,我有用啊!要说今天谁能救你的性命,那就得说是非贫道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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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传奇一老道
“救命?”崔耕眼前一亮,道:“你知道梁王武三思的阴谋诡计?”
那人若有所思,道:“梁王武三思?原来是他干的啊!”
崔耕好悬没气的一口老血喷出来,寒声道:“什么?你连谁干的都不知道,就想救本官的命?这是想消遣本官么?”
“崔著作息怒,崔著作息怒啊!”那人赶紧赔笑道:“关于崔著作的来意,实际上贫道能猜出个**成,您不是为了李裹儿来得吗?准备的说,您不是为论功行的案子来的吗?”
“对啊,没错。但是你……”
那人微微一笑,打断道:“贫道虽然不知这个案子的幕后主使是谁,却知道这个戏法究竟是怎么变的。”
崔耕见他说得笃定无比,还真有些相信了,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贫道乃五百年前,乡野一农夫,因为偶然间得了仙缘……”
呛凉~~
这回不用崔耕示意,封常清自己就把腰刀抽出来了,往那老道的脖子上一放,沉声道:“说实话!再扯半个字儿的谎,老子这把刀可不认人。”
“行,说实话……”那人苦笑了一声,道:“但我一说实话,就得掉脑袋啊!”
他往四下里看了看,道:“非让贫道说实话也可以,但我只能跟崔著作一个人说,咱们借一步说话。”
反正在大军重重包围之下,崔耕也不担心这老小子整什么幺蛾子,慨然应允。
就这样,二人来到一个僻静的房间内,这老道才将自己的来历娓娓道来。
他说道:“崔著作,可曾听说过,几年前,大周天子曾经被三个个方士给骗了了团团转?”
这事儿崔耕还真听说过。
就在武则天的明堂建成后不久,有一道一胡僧一尼来到了洛阳。
这老尼居住在都麟趾寺,自号净光如来,说能预知未来。那道人更不简单,说自己叫韦什方,自称是三国时孙吴赤乌年间出生的人。
另外那个老胡僧毕摩罗呢,更不得了,自称五百岁,说他曾经见过薛怀义的前世,可见武则天这个男宠也是大有造化大人啊!
这仨人这么组团一忽悠,还真把女皇陛下给忽悠瘸了。
她赐韦什方姓武氏,任命其为正谏大夫、同平章事,在任命诏书中说:“他胜过轩辕时代的广成子,超越汉朝的河上公。”
好么,一个无品无级的老道,眨眼间就成了大周宰相了,说出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女皇陛下搞这么大阵仗,把老骗子韦什方都给吓坏了,赶紧找了个理由要回嵩山修道其实就是见好就收,拿着女皇陛下赏赐的金银财宝过自己的小日子去。
但是,一样米养样人,那老尼姑就不知进退了。
她白天只吃一点麻籽和一点米,装神仙,晚上则屠宰烹调宴饮作乐,收养弟子一百多人,霪乱无所不为。
等到明堂火灾,老尼姑认为武则天可能心情不好,就入宫慰问。
她还真猜对了,武则天的心情非常不好,问道:“你经常说自己能预知未来,为何不能预言明堂大火?”
于是乎,传下旨意,将老尼姑和她的那些弟子们,尽皆凌迟处死!
老胡僧见机得快,赶紧溜之大吉,可最终还是没摆脱丽竞门的追杀,身首异处。
武什方听说了这些消息之后,自己吓得上吊而死。
崔耕奇道:“这三个方士都死了啊,跟老仙长你有什么关系?”
“死了?”
“那却不然!”那人微微一躬身,道:“贫道不才,正是那个早已自尽的韦什方!”
“什么?你还活着?”崔耕讶然,道:“事官皇命,想必那仵作也不敢冒着抄家灭族的后果收钱。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韦什方微微一笑,道:“这就要靠真功夫来了。崔著作请想,我们三人一同去大周天子那骗点钱花。为何只有贫道官居宰相,他们俩却并无一官半职在身呢?您再想想,女皇陛下目光如炬,没点真本事,能骗得倒她吗?”
“呃……说得也是。”崔耕点头,道:“看来老道长是有真本事的人。不过,本官最佩服你的不是这些,而是颇识进退。从宰相之位,毅然决然地主动退下来,一般人可办不到,另外,知道自己逃不过丽竞门的追杀,假死脱难,这里面也很有些大智慧哩!”
“哈哈,不愧是名满天下的崔二郎,几句话就说到贫道的心坎里去了,痛快啊,痛快!”
说着话,他也不知从哪弄出来了一壶酒和两个酒杯,道:“来,咱们边喝边聊。告诉您,武三思耍的那些小把戏,只要有贫道在这,根本就不叫个事儿。”
反正崔耕现在也没别的招儿了,也只能把希望放在这个来历古怪的老道身上。
他将一杯酒一饮而尽,道:“老仙长,您怎么跟九公子混到一块去了,莫非你和韦家有交情?”
“有啥交情啊?”武什方连连摆手,道;、“素昧平生!”
“那你是囊中羞涩,想从九公子那弄点钱花花?”
“哪里哪里,贫道从女皇陛下那弄到的钱财几辈子都吃用不尽。”
“那您怎么?”
武什方将眼前的杯中酒一饮而尽,道:“实不相瞒,老夫是看到一个傻子,一时技痒罢了,哈哈!”
“啥?九公子是傻子?”
其实九公子在崔耕的心目中,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绝对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闻听此言,大惑不解。
武什方道:“可不是傻子吗?你是不知道,这厮一边坚称自己不信怪力鬼神,一边扎你崔耕崔二郎的小人。这种傻子,贫道我不骗得他倾家荡产,简直上对不住祖宗,下对不住黎民百姓。只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被你堵了个正着,我换上一身老农的衣裳,都没能逃命。”
你骗人跟祖宗和黎民百姓有啥关系?
崔耕简直哭笑不得。
他转移话题,道:“老仙长,咱们莫说九公子了,就单单说这武三思的事儿。您说,他究竟是怎么耍的把戏呢?”
……
就这样,崔耕和韦什方亲热的攀谈起来。
大约过了一刻钟后,忽然外面有人高声道:“崔著作,快出来吧,梁王千岁到了。”
“本官这就来!”
崔耕整了整衣冠,和韦什方一起,来到了外面,但见武三思带着大队的甲士,正和狄仁杰对峙。
崔耕冲着狄仁杰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请放心的眼神。
但是,他这个动作,在武三思的眼里,却是大有打肿脸充胖子之嫌,嘿嘿一阵冷笑,道:“崔著作,怎么回事儿啊?让你来抓李裹儿,,你怎么把人都杀了?说!你是不是想杀人灭口?”
随后,又冲着远处们围观的百姓们招手,道:“诸位,都过来吧,本王乃梁王武三思,放心,我带这些军士来,对你们全无恶意!来来来,本王说几个笑话给你们听。”
皇城根下的百姓们,政治敏感性是相当高的,知道现在是武三思上位为太子的关键时刻,应该不敢和自己等人为难。所以,没什么犹豫,就围拢过来。
武三思这才道:“最近咱们洛阳城,发生了一个通天大案,是吐蕃使节论功行被人刺死了。最后,本王与崔著作、狄丞相查出,此事乃是庐陵王之女李裹儿所为。”
顿了顿,他继续道:“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崔著作竟想杀李裹儿灭口,以保全庐陵王。不过啊,可惜了,他找错了地方,没杀成李裹儿,反而把庐陵王的小舅子给宰了!你们自己说说,这厮是不是太笨了,哈哈!”
自从被崔耕拒绝以来,武三思心中一口郁结之气,难以排散。但因为要争太子之位,也不好表现的太过小肚鸡肠,报复崔耕。要不然,朝堂上那么多反对他来俊臣为太子的,岂不是人人自危?
现在,武三思终于将那郁结之气发出,真是畅快至极!
周围的百姓们也非常给面子,看向崔耕的目光中有同情、有奚落,甚至还有鄙夷。
甚至有人小声嘀咕,道;“李裹儿是陛下的亲孙女,即便真的杀了论功行又如何?难不成,陛下还真的让她抵偿兑命?我看啊,崔二郎此举完全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