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大当家说得对,大家不要再僵着了,赶紧都写信吧!”
胡泽义清了清嗓子,游说规劝道:“大家都是本县颇有家资的人家,本官相信三千贯对你们而言并非什么大数目。银子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哪里有性命来的重要?本官说的对不对?都别磨蹭了,赶紧写信吧,本官以清源县令的身份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家里人如数送来银子,这些好汉们便会安安全全地将你们放回家!”
“我呸!胡泽义,你厚颜无耻!”
倏地,堂院的商贾中站出一人来,年约五旬的中年商贾,怒发冲冠喝骂道:“胡泽义,你枉为朝廷命官,却与山匪暗里勾结,敲诈勒索,祸害乡民。还敢堂而皇之地说‘以清源县令的身份保证,只要交了银子便放了我们’?呵呵,徐某问你,你还要不要脸?”
此言一出,霎时引来堂院里的所有商贾士绅交口称赞,对胡泽义官匪勾结的行径纷纷指指点点。
胡泽义被当众斥骂,顿时面色尴尬地杵在原地,一时不知怎样还口。
方铭弯下腰附在独眼龙耳边低声道:“大当家,这厮叫徐仁德,迎春坊徐记酒肆的掌柜。徐家在迎春坊开设酒肆已有三代,家底殷实得很呢!”
独眼龙听罢,见着院里的商贾们又生起抵触的情绪,知道胡泽义现在镇不住阵脚了,只得起身对徐仁德喝道:“兀那叫板的汉子,信不信老子一刀劈了你?”
徐仁德到了这个节骨眼不再沉默隐忍,挺起腰杆子回敬道:“要杀便杀,三千贯银子你以为是大风刮来的?反正我徐家没那么银子,徐某现在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好胆你便取了我的项上人头!”
“哟呵,还真以为老子不敢杀你?”
独眼龙撮了下牙花子,阴恻恻地冷笑道:“你们这些人恐怕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也罢,老子今天就先拿你这厮开个杀戒。不动真格儿的,你们这帮羊牯恐是都不会写书信回家叫人送银钱来了。水牛——”
一声喝罢,大水牛已经当先冲下院子,将明晃晃的钢刀直接架在徐仁德的脖子上。
独眼龙见徐仁德面色有些害怕,又是逼问一次:“老子最后再问你一遍,这叫人送钱来的家书你是写,还是不写?”
“不…不写!”徐仁德害怕归害怕,但还是硬起了头皮直接回绝了独眼龙。不是他真的不怕死,而是徐记酒肆传承了三代人,徐家也才积攒下三千来贯钱。这个时候他哪里会让家业败在自己手里。与其将积攒了三代的财富拱手送给山匪,还不如给他一刀来得痛快。
“好,真不写是吧?”
独眼龙恨恨地瞥了一眼徐仁德,最后冲大水牛一挥手:“水牛,给老子砍了这厮的脑袋!我看还有谁不肯写!”
“得嘞!”
大水牛猛地用力将钢刀举起,而徐仁德也是绝望地将双目闭起。
院中那些商贾们亦是吓得面色惶惶,更有甚者已经将眼睛闭起,不敢看那血溅喷洒,人头飞起又落地的血腥一幕。
“报——”
咚!
县衙大门被人推开,从外头奔进来一名山匪喽啰,高声呼道:“报——外面有个姓陈的书生,自称是清源县丞,说是有要事面见大当家!”
“水牛等等~”
独眼龙闻报叫住了挥刀砍头的大水牛,扭头问向旁边的胡泽义,道:“有这号人?”
胡泽义点点头。
而一旁的方铭对陈子昂突然的到来却颇为费解,疑道:“他怎么会来得这么晚?按理说要来也该是傍晚时候来啊。而且他不该知道我们进了县城,夺了县衙才是。他怎会直接点名道姓要面见大当家,这里头莫非是……”
“咦,方军师你这么说,还真是这么个理儿啊。”
独眼龙托着下巴琢磨了下,道:“他是打哪儿知道老子在县衙里的?莫非咱们走漏了风声?”
“不会的,计划如此周密,不可能会走漏了风声,”方铭对自己亲手制定的计划还是很自信的,摇头道,“而且东门城楼处有矮脚虎弟兄亲自镇守,消息更不可能外泄。大当家,既然那姓陈的自投罗网,索性就让那他进来,也听听他想跟大当家说些什么。”
“好!”
独眼龙也比较赞同方铭的分析,冲那喽啰挥手喝道:“去,将那姓陈的清源县丞押进来,老子倒要看看他想说啥。”
很快,陈子昂便被两名山匪喽啰左右押着进来县衙,到了大堂院中。
今夜的陈子昂,跟平时有些不一样。
只见他头戴方巾,一袭士子白袍,面色淡然,仪度翩翩地缓缓步入大堂院,走至独眼龙等人跟前。
陈子昂的慷然挺立,淡定从容,对四周明晃晃的钢刀利斧浑然没有一丝的畏惧之色,此等风度委实让在场的那些个商贾士绅们暗暗心生折服。
与陈子昂相比,胡泽义在独眼龙身边的点头哈腰卑躬屈膝之色,简直令人作呕!
都是朝廷命官,都是清源官员,都是同榜进士,单论仪容气度和霜雪傲骨,一个已经在天,而一个却是烂到了地里。
以至于心虚的胡泽义看着陈子昂,都不禁羞赧地别过头去,有些害怕与陈子昂双目相视。
独眼龙盯着陈子昂怔怔出神片刻后,才恍惚过来,问道:“兀那姓陈的狗官,听说你要见老子,难道你不怕死吗?”
“呵呵,都说官匪官匪,却没听说过匪官匪官,官字排匪字前,哪里有官怕匪的道理?”
陈子昂嘴角一扬,晒笑道:“尔等不过区区数十名匪盗而已,而本官身后站着的却是率土之滨万邦来朝的大唐帝国。你觉得本官有怕你的理由吗?至于死,呵呵,如果怕死,本官今天就不会独闯你么这匪窝了!”
“哟嗬,还真挺牙尖嘴利哈,啧啧,你这嘴功可比胡县令强多了,”独眼龙冷笑地看着陈子昂,道,“你们的胡县令都对老子百依百从,你一个小小的县丞凭什么敢在老子面前装大瓣蒜?”
“就凭这个……还有这个……”
陈子昂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胸口,道:“就凭举头三尺有神明,多行不义必自毙,就凭当官不为民作主,昧着良心难善终!”
说罢之后,陈子昂身上的气势越发凛然,仿佛随时能化作一把利剑,将眼前的山匪劈开!
独眼龙也情不自禁地心里颤了一颤,他这辈子见过不少当官的,但像眼前这么一号的,还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他不愿再与陈子昂打嘴仗,挥挥手不耐道:“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你要见老子作甚?若是说不出个子卯寅丑来,老子今儿就生剥了你的狗皮!”
陈子昂道:“本官今日见你,自然是为他们而来!”
说罢,他指了指院中的清源商贾士绅们,然后继续说道:“本官用自己来跟你换他们,请你将他们统统放回家吧!”
“哈哈哈,你疯了吧?想什么呢?”
独眼龙听着越发觉得好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陈子昂,问道:“他们可是老子的钱袋子,放了他们老子喝西北风去啊?难道放了他们,拿你换银子?你这狗官的身家比他们还值钱不成?”
“我一不贪赃,二不枉法,三无积蓄,本官穷酸得很!”陈子昂摇头道。
独眼龙好笑道:“那老子凭什么要拿他们换你这穷鬼?再说了,你现在是老子砧板上的肉,换个毛啊?”
陈子昂道:“本官虽然穷,但清源县衙不穷,清源县衙历年来的钱粮税款虽不敢说富可敌国,但绝对不是这些普通商贾士绅们的身家可以比拟的。只要你将这些无辜百姓放了,我便告诉你们这笔价值几十万贯的税款藏匿之处告诉你们,并亲自带你们去取!”
“什么?”
“几十万贯的税款?”
“俺的亲娘啊,有了这笔银子,咱们后半生都衣食无忧了啊!”
“是啊是啊,到时候让大当家带着咱们走泉州港码头出海,带上这笔巨款,去新罗,去日本,去高句丽,带着弟兄们去海外做富家翁了!”
“没错,以后也不用再担心官府的追剿了。”
……
陈子昂的话落地,一时间,整个大堂院里的山匪们瞬间沸腾了!
一个个面色红润,激情高涨,在他们眼中,此时的陈子昂俨然成了香饽饽。
独眼龙陷入了沉默。
方铭陷入了内心癫狂。
而胡泽义则是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陈子昂,屡次欲要张嘴,却都没张口。
“你说得可是真的?”
沉默过后,独眼龙仅剩的一只眼睛里透着赤红,死死盯着陈子昂,一字一字问道:“你说得这笔几十万贯的银子,在哪儿?”
陈子昂耸耸肩,朗声道:“只要你肯放了他们,我便带你去取!”
独眼龙还是有些不相信,问道:“为何胡县令没有跟我老子说过?”
胡泽义赶紧张嘴解释道:“大当家,你别听他的!此乃子虚乌有的事儿,本县的钱库你也看过,就那么点库存税款,哪里还有几十万贯的钱粮税款?”
“你给老子闭嘴!”独眼龙狠狠地瞪了胡泽义一眼。
陈子昂冷笑道:“因为丢失如此巨大的一笔钱粮税款,朝廷不仅会将他革职查办,而且还会要了他的脑袋。你觉得,他会这般老实跟你说吗?”
这姓胡的狗官的确是这种人!
独眼龙略微有些相信地点了下头,又问:“那你供出钱粮税款藏匿之处,就不怕朝廷要了你的脑袋?”
陈子昂点了点头,认真说道:“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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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崔二郎送饭
“怕!”
陈子昂鄙夷地看了眼独眼龙身旁的胡泽义,不屑道:“但本官更怕死后遗臭万年!”
胡泽义知道陈子昂是在指桑骂槐,脸上更是臊得慌,气急骂道:“陈子昂,你放肆!”
胡泽义的恼羞成怒在独眼龙看来,更像是竭力掩藏的秘密被人曝光后的无尽愤怒。
看来,这姓胡的狗官真是心里有鬼啊!
啪!
独眼龙直接一巴掌狠狠拍在胡泽义的脑袋上,骂道:“你给老子闭嘴!姓陈的,我再问你一遍,这几十万贯的钱粮税款可是当真?”
陈子昂道:“当真!”
“鬼扯,此乃子虚乌有之事,大当家莫要信他!”胡泽义极尽解释。
可是换来的,却是独眼龙再次抬手,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脸上,直接将他砸得眼冒金星,嗡嗡而鸣。
“你若再插嘴,老子跺了你狗日的脑袋!”独眼龙杀气凛然地威胁了胡泽义一声,便急问陈子昂道,“那这笔税款藏哪儿了?”
陈子昂缄默地摇了摇头。
“哈哈哈……”
独眼龙撮了撮牙花子,大手一挥:“水牛,将这些人统统放了!”
在大水牛的驱赶下,这帮商贾士绅如蒙大赦,争相逃命般涌出县衙大门。
“姓陈的,人,老子也放了,现在可以说了吧?”独眼龙冲陈子昂抬了抬下巴。
陈子昂道:“那笔钱税巨款就藏在城外!”
“什么?藏在城外?”
独眼龙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子昂,疑道:“如此大的一笔钱粮税款,怎么可能会藏在城外?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
“信不信由你!”陈子昂摊了摊手,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
独眼龙瞅了瞅方铭,问道:“方军师,你怎么看?”
方铭亦是摇头道:“按说这钱粮税款乃是朝廷公帑,要囤放也是囤放在县衙的钱库中,哪里有藏在城外的道理?”
“是这么个理儿,姓陈的,你莫不是耍着老子玩?”独眼龙猛地上前一把攥起陈子昂的衣领子,喝道,“你真当老子不敢杀你?”
陈子昂道:“没错,依照规矩朝廷公帑应该是囤放在县衙的钱库中,然后如期运往泉州交由府衙押解进长安。但是自从前阵子龙溪县闹过匪患之后,胡县令便担心万一哪天山匪掠城洗劫了县衙钱库。遂想到了这个出人意料的办法。他曾对本官言及,最危险的地方兴许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还说任你们再狡诈也不会想到我们会将钱粮税款藏在城外。唉,你们是有所不知……”
陈子昂顿了顿,轻叹一声摇头道:“身为一地主官,丢失钱粮税款可是重罪,轻则掉一己之脑袋,重则连坐之罪丢全家全族的脑袋!!你们要知道,清源县城就算被你们占了,过些日子你们自会撤走,不可能占着县城等着朝廷派大军来围剿;但县衙税款被你们劫走了,那就是永远也无法追回的。所以,在陈某人和胡县令眼中,钱粮税款之重,重于县城之安危啊!”
“原来是这样!”
独眼龙和方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尤其是独眼龙,因为龙溪县闹的匪患就是他们,自然能明白胡泽义的担忧。当即,他踢了胡泽义一脚,喝问道:“狗官,这姓陈的说得是真是假?”
胡泽义连连挥手喊道:“假的,假的,莫要信他,他在胡诌!”
“嗤……你这山匪也真好笑,本官都这般详细说与你听了,你还要问他胡泽义?”
面对胡泽义的否认,陈子昂面不改色,面有讥笑地嘲讽起独眼龙:“都说丢失钱粮税款要掉脑袋,你还问他胡泽义是真是假,真是好笑!”
“呃……”
独眼龙顿时语噎,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如果姓胡的狗官愿意说,昨夜刀架子他脖子上的时候就会说了。这厮就是看准了自己这帮人洗劫一通清源县后便会撤离,所以压根儿就打算将这个秘密隐藏到底啊。
妈了个巴子的!
独眼龙嫌恶地看了一眼一脸讨好的胡泽义,暗骂道,果然当官的都没一个好东西!
当即,他不再理会胡泽义的辩解,又问陈子昂:“那这笔巨银藏在城外何处?”
陈子昂道:“藏银之地在城外一处极尽隐蔽的地方,不显眼也没地名,这样,我带你们去吧!”
“也好!”
独眼龙冲大水牛招招手,吩咐道:“水牛,你带上五名弟兄跟他出趟城,找到藏银之地后再派人进城回来通知老子!”
大水牛点头应好,当即从大堂院中挑了五名山匪随行出城。
而陈子昂一听独眼龙只派六名山匪跟自己出城,顿时心中一慌,糟糕!要坏事!
当即,他脑中瞬息万变,忽道:“藏银之地就在城外,你自己要考虑好派谁去!毕竟财帛动人心,我只管带你们去藏银之地。到了那儿,你的手下要干什么,就不关我事了!”
“嗯?”
独眼龙一听之下,嘴角没来由地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瞥了眼一脸憨状的大水牛,再看了看水牛身后那五个准备出城的山匪,暗忖,这姓陈的狗官倒是提醒老子了,几十万贯的银子啊,万一他们动了歪心思,直接取了银子跑路,那可怎么办?不行不行,知人知面不知心,别看水牛看似对老子忠心的很,但保不齐这小子见着这么大一笔银子不动心。这事儿啊,谁也不能信,还得老子自己出马才行!
倏地,他改变了主意,说道:“水牛,你跟你身后的五个弟兄留守在县衙里,替老子看紧了这姓胡的狗官。老子带着其他弟兄出城,取了银子必有你们的一份!”
“那敢情好,俺们还能信不过老大你?老大放心,俺一定守好县衙,看好这姓胡的狗官!”大水牛倒是不疑有他,点头应道。
“好兄弟!”
独眼龙上去拍了拍水牛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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