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索性道:“贫僧当时没登台做法,只是时机未到而已。废话少说,看来慧觉和玄青道长都想登台了?国主之前有令,咱们若有争执,可抽签决定登台顺序,每人可做法两个时辰。”
“理应如此。”慧觉和尚深恐错过大雨落下的时机,也顾不得再和崔耕拌嘴了,点头应允。
但玄青道士却是拂尘一摆,冷笑道:“抽签?何必那么麻烦?本道长第一个,慧觉你第二个,崔光你第三个,也就是了。”
“擦!你这道士,好大的一张脸!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凭什么?就凭这个!”
说着话,玄青伸手一指西北远方!
啊?
人们扭头望去,但见远方烟尘滚滚!
紧接着,阵阵人喊马嘶之声传来。
稍顷,一支两千余人全副武装的骑兵疾驰而至,为首一人相貌英俊,面色冷厉,不怒自威。
正是兵部令金宪英。
在金、尹、朴三家争夺源花的时候,金宪英一直不动声色,想不到今天,他终于出手!
“列阵!”
“喏!”
金宪英一声令下,众甲士跳下马来,将整个祈雨台乃至在场的众人团团围住。
他走上前来,沉声道:“不知玄青道长跟大家说了没有?这场祈雨的顺序,是玄青道长、慧觉禅师、崔光大师。”
崔耕道:“看来金兵部今日是要来硬的了?你公然违背国主的命令,难道就不怕国主震怒?”
金宪英沉声道:“随你怎么想,总而言之,某心意已决,万难更改。另外,不怕告诉诸位,在祈雨没完成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你”
人家摆明了不要脸了,崔耕一阵气结,毫无办法。
金乔觉轻咳一声,道:“金宪英,你给我个面子,让崔大师排第二位如何?”
“不好意思,今日,某谁的面子都不卖,包括你三王子!”
“你”金乔觉紧咬银牙,吐出了五个大字,道:“你这个杂种!”
“什么?”霎时间,金宪英眼中凶光一闪,直视金乔觉,道:“你有种再说一遍!”
“我再说十遍、百遍又怎么了?咱新罗有谁不知道?”金乔觉高声道:“你就是个杂种!只知道娘不知道爹的杂种!”
“好,你有种。”
出乎大家的预料之外,金宪英迅速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道:“某乃天神之子,身份高贵,却不是什么杂种。三王子不信的话,某也没什么办法。至于现在么请玄青道长登台吧。”
“谢金兵部。”
玄青迈步登台,自有小道士跟随,将各种瓜果贡品摆好,蜡烛点上。
他披发仗剑,点燃数张黄裱纸,走七星踏禹步,开始起法,似乎还真像是那么回事儿。
天象也配合,风越来越大,东方出先了朵朵黑云。
崔耕和金乔觉见此状况,都明白完了。即便日后国主惩罚金宪英,这国师也得是玄青来做了。
崔耕心中不忿,重新挑起话题,道:“诶,我说三王子,你刚才说这金宪英是杂种,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事儿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既然崔大师想知道,本王子就说上一说”
金乔觉为了让金宪英出丑,也不隐瞒,将金宪英的身世简要地说了一遍。
金兴光有两个王妃,一个是金安顺,一个是金永泰。金安顺生二王子金承庆以及金乔觉金乔觉现在还不知自己的身世,只以为自己是金兴光和金安顺所生。金永泰生大王子金重庆以及金宪英。
但是,金宪英是不足月而生。
换言之,从金兴光和金永泰圈圈叉叉的时间来看,这金宪英就不是金兴光的种。
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呢?
金永泰就说了,自己某天夜里,梦到一个巨蛋。自己摸了那巨蛋一下,就怀孕了。
这不扯淡吗?很显然,金永泰是在撒谎。
但是且慢,撒谎可是撒谎,新罗人却不敢确定以及肯定,她确实是在撒谎。
相传上古时期,新罗有三王临世,是朴赫居、昔脱解和金阙智。朴赫居是怎么来的呢?某日有一神马从天而降,马背上有一巨蛋,巨蛋裂开,有一小男孩,正是朴赫居。
昔脱解也差不多,相传龙城国的王妃怀孕三年而不生产,生产下来却是一巨蛋。国王以为不祥,将其与七大宝物放在一个巨柜中,投入海中。金柜顺海漂流,来到新罗,被一老妪所得。老妪将金柜打开,见一男孩,正是昔脱解。
金阙智也是类似:某日,树林中有紫云从天垂地,接着有一黄金柜挂于树枝,又有一只白鸡鸣于树下。有一老者见此异像打开柜子一看,却是一巨蛋。将蛋打开,里边有一童男卧而即起,正是金阙智。
所以,这三王都是从蛋里出生的。
你说金永泰完全不可能是摸了蛋生孩子,那岂不是说这三王都是野种?
所以,到了最后,金兴光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但是,他毕竟不是金兴光的种,所以不为王子。因为无法否认金永泰的话,又承认他圣骨的身份。
当然了,这金宪英能力还是有的,现在竟然官封兵部令,相当于大唐的兵部尚书,官职相当不低了。
崔耕听完了,点头道:“原来如此。看来今日,这金宪英力捧玄青道长,完全是为了同母异父的哥哥金重庆喽。”
“可不是吗?这杂种真是诶!”
说着话,忽然金乔觉眼前一亮,指着半空,道:“您看您看看,这可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呢,哈哈!哈哈!”
………………………………
第1055章 二郎为国师
众人抬头望去,果然!
那刚刚从远方飘过来的一朵乌云,竟然飘走了飘走了。虽然依旧凉风飒飒,有不少云彩浮在半空,但是,很显然,短时间内,这雨是下不起来了。
金乔觉心情转好,看向金宪英,笑吟吟地道:“金兵部,事到如今,您还有何说?”
“我”
金宪英也有些傻眼,死鸭子嘴硬道:“不过是一时小挫而已。这不还有一个多时辰吗?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哦?是吗?那在下就拭目以待了?”
简短截说,直到半个时辰后,还是滴雨未落。、
慧觉和尚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小风刮着,云彩飘着,早晚得下雨。这阵势都持续两个时辰了,总不至于,继续持续两个时辰吧?
他赔笑道:“金兵部,现在该贫僧上去祈雨了吧?”
顿了顿,又补充道:“兴许是这玄青老道不讨上苍喜欢,才滴雨未下。换上老衲兴许就降雨了。你总不能让三王子得意了去吧?”
“行了,行了,莫说了。”金宪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你上去吧。”
“多谢金兵部。”
慧觉和尚欢欢喜喜带着八个小和尚,上了祈雨台。
当即,木鱼声声,梵音禅唱,经文大作。
一个时辰后,又是一片乌云从远方飘来,气温甚至都低了些。
然而,也仅止如此了。
在全金城百姓的期盼中,那黑云又又飘走了。
如果说前一次,大家还能当偶然事件,以平常心看待的话,那么现在,大家可受不了了!
“奶奶的,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我就说嘛,自从当今国主继位以来,我新罗就被上苍抛弃了。”
“也不能那么说,兴许是那祈雨之人,被上苍厌恶呢?”
这还算不错了,是理性讨论。大部分粗俗之人,已经开始高声咒骂起来。
新罗国主金兴光也无法安坐在王宫之内了,赶紧带着仪仗,往祈雨台方向而来。
“参见国主,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纷纷跪倒行礼,连慧觉禅师都蔫儿吧唧的下了高台,混进人群之中。
金兴光摆了摆手,道:“都起来吧?如今上苍开眼,云风齐至。可是,不知为何,没有滴雨降落,不知众位爱卿,何以教朕啊?”
“启禀父王,是这么回事儿”
金乔觉可找着机会了,赶紧将刚才事情的经过,介绍了一遍。
最后,他说道:“儿臣以为,正是因为金宪英违背父王的命令,倒行逆施,才使得上苍震怒,不令雨水降落。还请父王责罚于他,以取得上苍的原谅。”
金宪英道:“抽签决定,还是我来指定,有什么区别?难道上苍还考虑这点小事儿?三王子所言,太过无稽。”
“那你解释解释,为何刚才乌云两次飘过,却从未降雨?”
“不过是巧合而已。”
二人争论不休,金兴光一时间也难以决断。
最终,他先是制止了二人的争论,然后看向崔耕道:“崔光大师,你怎么看?”
“依贫僧之见么此事确实与金兵部有关。”
“哦?为什么?”
“当上苍欲大降甘霖,解我新罗之旱时,金兵部却令士兵集合,煞气冲天,难免为上苍不喜。”
金宪英怒道:“是不是上苍不喜,还不在你这么一说?”
金兴光与他考虑的却不一样,对金兴光来说,谁对谁错根本就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这雨必须得降下来。
金兴光道:“那依崔光大师之见,上苍不是不喜金兵部,而是不喜煞气喽?不知崔光大师可有破解之法?现在孤王就命人散去甲士,不知是否可行?”
“现在散去甲士,煞气还在,待煞气慢慢散去,已经来不及了。至于令煞气快速散去的法子么有倒是有,但人力有时而穷,却不一定有用。”
“不管有没有用,崔光大师尽管道来。”
“还请国主命金城百姓,多准备柴薪。待贫僧一声令下,就点燃柴薪,以破煞气。”
以火气破煞气,这是什么法子?没听说过啊。众人面面相觑,目中尽是狐疑之色。
但事到如今,又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当即,金兴光点头允准,崔耕上了高台。
他没有任何帮手,只是盘膝坐下,嘴中念念有词。
刚开始人们还对他抱有众望,但是,眼瞅着半个多时辰过去,还是依旧没有任何异象出现,台下阵阵杂音开始响起。
“怎么还不下雨?这崔光大师到底行不行啊?”
“依我看,这崔光大师神通是有的,但在求雨上,那是真不行。你看看,他光会念经,跟人家慧觉禅师一比差远啦。”
“就是,就是。我看这崔光大师,就是指望着整好赶上下雨,瞎猫碰上个死耗子呢。”
人们议论声传入了崔耕的耳中,他也只能摇头苦笑而已。
事实上,他现在就是在等,等大片的乌云。
没有云彩,今天的祈雨就算完全失败,有了云彩,才可以放手一搏!
终于,在崔耕登台一个时辰左右,一大团黑压压的乌云,慢慢向金城飘荡过来。
就是现在!
崔耕猛然间长身而起,双手合十道:“启禀国主,吉时已到,还请令全城百姓,在大街上或者院子里,点燃柴薪,点的柴薪越多越好,对了,注意防火。”
其实,金城的百姓们早就准备好了。
金兴光微微颔首,道:“好,点火!”
一声令下,全城千万堆柴薪迅速燃烧起来,连温度都升高了不少。
眼瞅着那乌云先是逐渐将金城笼罩,然后又慢慢要飘走,人们不由得发出了一阵哀叹声。
甚至有人咒骂起来,道:“什么崔大师啊,依我看啊,屁用不顶!”
“诶,话别说那么满,你看!”
啊?
众人抬头望去,但见那乌云停止了往远处移动,竟有越飞越高之势,颜色也逐渐的由黑转白。
原本云彩颜色发生变化,大家都不以为意。
但是现在,不少人想到,崔光大师说要以火气破煞气。难不成,刚才的云彩沾染了煞气是黑的,现在火气破了煞气,这云彩就由黑转白?
那岂不是说要下雨了?
啪嗒哒!
刚想到这,已然有黄豆大小的雨点从天空中直降而下。
“下雨,下雨喽!”
“我们得救了,有粮食吃了!”
“上苍保佑啊!”
“崔光大师法力无边!”
新罗百姓们呐喊声声,任由雨水降在自己身上,发泄着心中的喜悦之情。
金兴光也非常兴奋,站起身来,道:“好!崔光大师祈雨成功,孤王信守诺言,封你为护国禅师,总领新罗佛门。”
“崔国师!”
“崔国师!”
“崔国师!”
祈雨台下,百姓们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
第1056章 强闯法流寺
崔耕之所以能让这大雨降下,当然不是有什么神通,而是巧妙地利用了后世的物理知识。
后世有句民谚,叫“乌头风,白头雨。”
像今天玄青老道、慧觉和尚乃至崔耕,今天求雨的时候,遇到的云其实是浓积云。
这种云,虽然主要是由水滴组成,云底和云顶显得浓黑。但是,此时云中的小水滴还不具备下雨条件,一般不会下雨。而且当它移来时,由于浓积云底部有比较旺盛的上升气流,周围空气要流来补充,所以会引起大风,乌头风就是这种意思。
不过,浓积云也不是一定不下雨的。若有合适的机会,浓积云持续上升,云中的水气凝结成冰晶,就行成了积雨云,颜色转白,这时候就该下雨了。
崔耕就是利用这个原理,待那浓积云到来之际,令全城的百姓点火。
大火一起,热气流上升,带动着浓积云上升,到达一定高度时,就可能会下雨了。
说穿了不值一提,但是不说穿,却显得高深无比,崔大师法力无边。
第二天,金城外,官道上。
一支两百余人的骑兵,护送着崔光大师,慢慢前行。
金乔觉咽了口吐沫,道:“崔先生,您都有了御赐寺院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咱们这么干,不大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崔耕理直气壮地道:“现在,我是国师不?”
“那当然是。”
“咱们新罗最宝贵的佛宝,就是佛祖指骨,你以为然否?”
“呃也可以这么说。”
“还是的呀。既然我为新罗国师,负责看守新罗最宝贵佛宝,岂不是天经地义?”
“不是,话不是那样说。这法流寺庙渊源流长,在新罗名望甚高。您把他们得罪狠了,也不利于统合新罗寺庙啊?”
崔耕心说,我压根就没打算统合新罗寺庙,安全是想抢了佛祖指骨就跑。
他嘴里却道:“总之,某心意已决,三王子勿复多言。”
金乔觉无奈道:“好吧,您高兴就好。”
崔耕道:“对了,这佛祖指骨,到底是被法流寺的和尚们供奉在哪里了?”
“应该是在释迦塔内第三层供奉,此塔也叫无影塔。”
“怎么还叫无影塔?”
“是这么回事儿”
一边说着一边走,功夫不大,已经到了法流寺外。
他们弄了这么大的动静,法流寺内的和尚们当然得到消息。现在,众僧人已经在山门外列阵,等候多时了。
为首一人,正是新罗前国师慧觉和尚。
“阿弥陀佛!参见护国禅师!”慧觉和尚带着全寺僧众躬身行礼。
崔耕笑吟吟地道:“免礼。众位师兄这是在欢迎贫僧?很好。贫僧接受你们的好意,都起来吧。”
“谢国师。”
众僧人起身,却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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