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李隆基表面上气的浑身都哆嗦,心里却是暗爽大哥,瞧见了吧,小弟为了你,被崔耕如此侮辱,已经仁至义尽了哈!
但是,薛稷却不让他如此轻易过关,慢条斯理地道:“临淄王还请稍安勿躁。即便是真的宁王给钱,王永亮收钱,也从律法上说不通。”
“什么意思?”
“我大唐律法有规定:和娶人妻及嫁之者,各徒二年,妾减二等,各离之,即夫自嫁者亦同。也就是说,若宁王承认买了王永亮的妻子,二人就都被流放两年。非但如此,宁王还得和那女子“离之”。所以,这个买卖是做不得数的。”
李成器气急败坏地道:“好吧,就算本王不是买的。那他们俩先和离了,本王再纳进来,就没问题了吧?”
“但是,人家夫妻和睦,举案齐眉,也没和离啊。”
“那没关系,把他们俩叫来,当面大家的面儿写份儿和离之契不就行了吗?本王就不信了,他们敢啊,不,能说“不”字不成?”
崔耕道:“那可不一定呢。”
稍后,将王永亮招了进来,功夫不大,一名二十来岁,身材较为丰腴的美少妇,也走了进来。
看来这就是王永亮的老婆柳氏了。
说实在的,在崔耕的眼里,这柳氏只能算是个美人而已,绝称不上多么出挑儿。这等姿色的,恐怕在宁王府里也是一抓一大把。宁王之所以干出如此事来,只能解释成对“人妻”的独特爱好了。
只听李成器得意洋洋地道:“柳氏,如今在临淄王、崔相、钟相和薛侍郎的面前,你给大家一句痛快话:是愿意跟本王锦衣玉食呢,还是愿意跟王永亮受苦?不是本王威胁你,你莫忘了他这个官儿是怎么来的。只要某些人一弹劾,他就得被打回原形。”
孰料,那柳氏微微一福,道:“妾身已经想好了,忠臣不侍二主,烈女不侍二夫。我宁愿随王郎吃糠咽菜,也不愿意在宁王府内享尽荣华富贵。”
李成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什么?你还是要回去?你真的想清楚了?”
柳氏毫不犹豫地道:“妾身心意已决,万难更改。”
崔耕哈哈大笑,道:“好,好一个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侍二夫。宁王千岁,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说?”
“我我”
李成器恼羞成怒,道:“就算柳氏愿意也不行!我把她还回去,知道的是本王通情达理,愿意成人之美。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是怕了你们四个呢?我的面子往哪搁?所以”
“怎样?”
李成器脖子一梗,混不吝地道:“我就是不放人,你们能拿我怎么着?”
………………………………
第1100章 看花满眼泪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
现在,李成器开启了不要脸模式,崔耕等人还真不能把怎么着。现在能管住李成器的,也就是李旦了。对于李旦来讲,儿子强抢个把民女,那还算事儿吗?
就是崔耕也没法指责。
哦,李成器强抢民女,你就不依不饶的。但是,当初李显在位的时候,几位公主欺男霸女,也没见你说什么啊。说,你是不是有私心,要给当今天子一个难看?
薛稷的主要目的,还是挑拨李隆基和李成器之间的矛盾。
此时他看出了便宜,道:“临淄王,你怎么说?”
“我”
李隆基要想当太子,就必要有个好名声,要想得个好名声,就不能不管这事儿。管这事儿的同时,还不能得罪李成器!
真是为难。
最终,他牙一咬心一横,道:“小弟新得了一个波斯美姬,如果大哥愿意的话,我愿意以此美姬相赠。只要只要大哥让那柳氏物归原主也就是了。”
“波斯美姬?”李成器眼前一亮,道:“可是曹野那姬?”
李隆基的心里都在滴血,干涩道:“正是此女!”
“妥了!本王换了!”
提起这曹野那姬来,不仅是李成器知道,就是崔耕乃至薛稷都有所耳闻。
当初唐隆政变时,有一伙乱兵在长安西市烧杀抢掠,见到了曹野那姬。
此女本一波斯富商之女,皮肤白皙如凝脂,面容娇媚赛桃花。美到什么程度?那伙子乱兵见了钱就抢,见了美人就强行侮辱。但是,见了她之后,硬是被她的姿容所慑,自惭形秽,一阵无言,没人敢动手。
最后,乱兵将此女献给了李隆基。
李隆基一见之下,对此胡姬爱若珍宝,宠幸不绝。别看这些日子他想方设法地讨好李成器,硬是舍不得将曹野那姬送出。
崔耕更是知道,这曹野那姬在历史记载中,甚至给李隆基生下了一女,小名“虫娘”,后来被唐代宗封为“寿安公主”。
今日李隆基以曹野那姬换柳氏,也真是下了大本钱了。李成器早就对曹野那姬垂涎已久,当即慨然应允。
薛稷和崔耕见李成器松了口儿,都觉得比较满意。
在崔耕看来,逼着李隆基帮王永亮把老婆要回来了,实在是可喜可贺。
在薛稷看来,指望通过一件事,就让李隆基和李成器翻脸,不大现实。今日能达成这个结果,已经相当不错别看现在李成器以小头指挥大头,觉得占了偌大的便宜。等回过神儿来,肯定会想,我把三弟最宠爱的美姬抢了。他若当上了皇帝,要报当日之仇怎么办?
这就在他心中埋下了一根刺。
钟绍京这个政治白痴,却以为李隆基做出这个选择,主要是为了自己。
他跪倒在地,道:“多谢王爷仗义援手!您对钟某人的大恩大德,某没齿难忘,愿为王爷效死!”
“哪里,钟相言重了,快快请起。”李隆基赶紧以手相搀。
王氏夫妻也齐拜,道:“多谢临淄王。王爷富有四海,我们夫妻也没什么好报答的。只能在家里供上您的长生牌位,为您日夜祈祷了。”
“不需如此,本王不过是为所当为而已。”
按说这事儿就这么了结了,旁人皆大欢喜。李隆基虽然失了曹野那姬,但不仅了结了一件棘手事,还获得了钟绍京的忠心上涨的效果,也还算不错。
但是,李隆基不甘心啊。
忽然,他眼珠一转,道::“那个大哥有句话,小弟不知当讲不当讲?”
“贤弟有话尽管说。”
“您刚才也说了,就这么把人放出去,知道的是您愿意成人之美。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怕了我们四个呢。现在小弟我献出了曹野那姬,证明您怕的不是我。但是,其他人”
李成器瞬间就秒懂了,这是李隆基觉得自己出了曹野那姬,那仨人一毛不拔,心里感到不公平。嗯,不错,要其他人也出点血,这对自己也是一件大有好处的事。
想到这里,李成器道:“对,临淄王给了本王曹野那姬,你们三位,是不是也给本王点东西啊?”
薛稷道:“薛某人可没什么美姬能入得王爷您的法眼,这样吧,我平生最得意的,就是书法之道。我给您写几个字如何?”
“很好,取纸笔来。”
功夫不大,有人将笔墨纸砚呈上。薛稷笔走龙蛇,写下了两个大字:贤王。
“很好,薛侍郎有心了,这幅字儿小王收下了。”
薛稷和李旦私交甚好,李成器不好不给他面子,让他轻易过关。
但是,到了崔耕这儿,李成器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听闻崔相当世文才第一,不如就写一首诗,来记今日之事吧?记住,写的不好不行,写的不快不行,以一盏茶为限。”
“不就是做一首诗吗?又何须一盏茶?”崔耕长身而起,吟诵道:“莫以今时宠,难忘旧日恩。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
这首诗乃大诗人王维所作,和今日之事应情应景。
宁王李成器对人妻有着特殊的爱好,可不是就干了这么一回欺男霸女的事儿。
在历史记载中,二十年后,某日,他看自己邻居的老婆漂亮,就派人将那邻居的老婆“买”了过来。废话,宁王千岁,皇帝的哥哥要买,人家敢不卖吗?至于朝廷律法?那是什么玩意儿,能吃吗?
这还没完,一年之后,李成器就问那个被他“买”来的可怜女子道:“你还想你原来的丈夫吗?”
人家能说啥?唯有默默垂泪而已。
然后,李成器就举行了一场宴会,宴会上高朋满座,他让那对可怜的夫妻见了面。
夫妻二人相见,抱头痛哭。
李成器则非常高兴,令众宾朋作诗一首。当时,大诗人王维就做了这么一首诗。
最后两句话,乃至脍炙人口的绝句。它引用了一个典故:当初,楚王贪恋息侯老婆的美色,率兵攻破了息国,俘虏了这位息夫人。息夫人为他生了两个儿子,却从不和他说话。楚王问:“你为什么不说话?”息夫人答道:“吾一妇人而事二夫,纵不能死,其又奚言!”
王维这是以那妇人比息夫人,以宁王比楚王,隐含劝谏之意。李成器听完了,当即将那妇人释放,这个典故也流传千古。
崔耕今日拿出这首诗来,让李成器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看向钟绍京道:“现在崔相、薛侍郎都表明了足够的诚意,你呢?”
………………………………
第1101章 隆基要吐血
钟绍京赔笑道:“本官平生最得意的也是书法,要不我也给您写几个字儿?”
严格说起来,今日之事,主要是由于钟绍京的存在才会发生。要不然,李成器强抢个把民女,怎么会惊动崔耕、薛稷乃至临淄王李隆基?
李成器看钟绍京颇不顺眼,道:“有薛侍郎的珠玉在前,你那两笔字儿能拿得出手吗?”
“我”
公允地讲,钟绍京比薛稷的字儿,也差不了多少。在后世的评价中,甚至有人认为难分伯仲,或者钟绍京的书法在薛稷之上。
但是,在这个年代,却是公认,薛稷的书法远高于钟绍京。
无它,薛稷的身份高,
薛稷的曾祖父叫薛道衡,以之名著称于世,在大隋朝官至内史侍郎。
祖父也不得了,其名薛收,在唐出仕为官,为天策上将府记室、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爵封汾阴县男。
最了不起的,还得说是薛稷的伯伯和外祖父。他的伯父叫薛元超,曾担任过中书令兼左庶子加金紫光禄大夫衔,标标准准的宰相。至于薛稷的外祖父,则是大唐名臣魏征魏玄成。
钟绍京呢?一个钟繇的十七代孙,拿的出手吗?
所以,尽管钟绍京自认书法不在薛稷之下,尽管他现在的官位比薛稷要高。人家李成器说他的书法不敌薛稷,他也只能是咬着牙认了。
钟绍京深吸一口气,道:“若王爷看不上钟某人的字儿,我愿意献美姬”
“等等,你家里的美姬,能赶得上曹野那姬吗?”
“那自然是大大不如。”
“赶不上的曹野那姬的,本王不要。”
“那下官愿献钱千贯”钟绍京才当中书令没几天,就是贪污受贿都来不及,这一千贯钱拿出来,还真是倾家荡产了。
不过,李成器连连摇头,道:“哼,一千贯钱,打发叫花子呢?本王不稀罕。”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钟绍京着急的额头冷汗直冒,最终猛然一跺脚,沉声道:“王爷难为钟某人,不就是为了面子吗?好,你要面子,我就给你面子!”
说着话,他将头顶的乌纱摘下来了。
一股不祥地预感,涌上了李隆基的心头,着急道:“你你想干什么?”
“某今日冲撞了宁王,给临淄王惹了麻烦,实在是罪莫大焉!所以,某愿意辞官不做,以赎前罪。”
“不可啊!”李隆基惊呼出声。
他万万没想到,本来想坑崔耕、薛稷一把的,结果到了现在,却完全全全坑了自己。
没错,钟绍京是个政治白痴,即便在宰相的位置上,也帮不了自己什么忙。
但是,他不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会有别人坐上去。
自己吃亏就吃亏在根基太浅,所有有资格坐上相位的人,都不是自己的人。
没办法,自己只能以在唐隆政变立过大功为理由,强行把崔日用、刘幽求以及钟绍京推上相位。钟绍京一去位,自己可是完全没有合适的人选补充。
他心思电转,道:“因为一件小事儿,就逼得宰相去位,朝廷绝对不会允准。”
钟绍京正色道:“关于这点,王爷完全不必担心。就请”
他略顿了顿,往四下扫了一圈儿,道:“就请薛侍郎,弹劾钟某人吧。”
“弹劾你什么?”
“就说:绍京虽有勋劳,素无才德,出自胥徒,一旦超居元宰,恐失圣朝具瞻之美。这样,对朝廷,对宁王,都算有个交代。”
李成器只是想难为难为钟绍京,却不想真和李隆基撕破脸,赶紧道:“钟相不必如此,万事好商量嘛。本王刚才只是和你开个玩笑哩”
“王爷不必往下说了。”
钟绍京微微一摆手,神色肃然道:“钟某人今日辞官,既并非一时冲动,也并非单单为了您,而是我着实感到,以自己的才具和德行,不堪为中书令,所以愿意退位让贤。”
“你可要想清楚”
“我想得不能再清楚了。”
说着话,钟绍京竟然冲着崔耕深施一礼,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刚才辞官之后,真的感觉一身轻松,人生大有可为。多谢崔相了!”
“啥?”李隆基好悬一口老血没喷出来,道:“辞官不做的主意,是崔耕给你出的?”
“不错,正是。”
“你还感谢他?”
“确实如此。”
“我我你”
李隆基强忍着,才没把“我真是瞎了眼了”,“你简直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话说出来,但那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薛稷则心中泛起一阵狂喜,今日不仅让李隆基去一臂膀,而且在他和李成器的心底留下了一根刺儿,简直是超额完成了任务。这个崔二郎,硬是要得啊!
钟绍京心意已决,任李隆基如何劝阻也没用,最后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最后,李旦旨意下达,给钟绍京加户部尚书衔儿,命其出外为蜀州刺史,又赐他金书铁券,可免十死。
对于钟绍京来说,也算相当不错的结局了。
至于钟绍京走后,空出的中书令和宰相的职位,就给了原工部侍郎薛稷。
临淄王府内。
李隆基看着自己的众心腹,面色阴沉似水,沉声道:“薛稷和父皇相交甚笃,这次又是他得利最多。不用问,是父皇对本王颇有看法,已经和崔耕联合起来了。到底如何应对,大家议一议吧?”
王琚眼珠一转,道:“在下以为,钟绍京去位,虽然不算一件好事儿,但也不算一件坏事儿。王爷大可不必忧心,淡然处之即可。”
“嗯?”李隆基微微一愣,道“此言怎讲?”
王琚道:“王爷请想,现在您的嫡系控制了万骑,护卫宫城。宰相之中,又五占其四。陛下的心里,能舒服得了吗?他若是把太子之位传给了您,难道就不怕,您实在等不及,逼着他做太上皇?如今,宰相班子里加进一个太上皇的自己人,兴许能让他对您放心一些了呢。”
刘幽求也道:“薛稷其人,才具一般,即便身处相位,也给咱们造不成什么麻烦,王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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