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耕却忽然看出了不对,那些万骑兵,正把仍在包围圈内的小股蛮兵,分成若干更小的股。
他们在诱臧希烈来救。
不好!
崔耕高声道:“臧兄弟,回来!你给我回来!莫再救人了!就算你挺得住,你的马也挺不住!赶紧回来吧!”
然而,此时已经晚了!
噗通!
臧希烈跨下的战马体力不支,马失前蹄,跌倒在地。
“好!太好了!”王毛仲大喜,道:“把这莽汉围起来,谁杀了他,赏黄金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有人高声道:“我来!”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人借马力,马借人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藏希烈冲来!
“莽汉,你给我在这吧!”
臧希烈没了马只能步战,冷笑一声,道:“在这的是你!”
呜!
当!
噗!
一阵响声过后,臧希烈依旧傲然而立,而那个重赏之下的“勇夫”和他的跨下战马,已经被拍成了肉泥。
臧希烈哈哈大笑,道:“谁还敢来!俺臧希烈无敌!”
啊?
众万骑兵气为所慑,竟然齐齐后退!
以一人敌一军,勇哉臧希烈!壮哉臧希烈!
王毛仲见不是事,连忙喊道:“都别往前冲了,弓箭手,给我射!他没了战马,就是再勇,今日也必死无疑!”
“喏!”
顿时,箭如雨下。
臧希烈刚开始还能拔打雕翎,渐渐的身上已经插满了箭支。
他自知无幸,冲着门楼上高声道:“大哥,我不行了,这就先走一步!咱们来世再做兄弟!这辈子俺不后悔!哈哈!哈哈!哈哈哈!”
终于,大唐第一猛将,再也支撑不住,倒伏于地。
门楼上的崔耕今日受的刺激太大,叫了一声“好兄弟”,再次吐了口血,晕死过去。
万骑兵虽然杀了臧希烈,但是军中的勇猛之士被他杀了大半,士气低落,短时间内,再也无法组织起像样的进攻。
防守一方,虽然崔耕晕倒了,但很快就抢救了过来。现在安乐公主府又多了七百多蛮人守卫,实力大增。
局面就此僵持起来。
一方面,万骑攻不破安乐公主府。另一方面,崔耕等人也绝不可能突围出去。
与此同时,大明宫,甘露殿。
李隆基志得意满地坐在皇位上,笑吟吟地道:“羽林军解决了,万骑本来就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南衙府兵和一万安西军,有郭相统领,孤王甚为放心。唯有那一万飞骑兵,那在承天门附近保护父皇,郭相,就看你的了!”
郭元振微微一躬身,道:“殿下且放宽心!把此事交给下官,保管万无一失!”
“好,那就拜托郭相了。”
郭元振领命而去,甘露殿的屏风后面闪出来一人,正是大唐名将张仁愿。
李隆基道:“张将军最近联络南衙府兵,可有成果了?”
张仁愿微微一躬身,道:“纵然谈不上如臂指使,但已经可以一用。”
“好,你趁着这个功夫,拿着本太子的印信,把南衙府兵控制住。郭元振同时执掌安西军和南衙府兵,权柄太大。对孤王,对他,都不是什么好事。”
张仁愿心中一凛,道:“喏。”
李隆基又道:“孤王刚得到消息,那崔耕防守的安乐公主府,王毛仲的万骑兵难以攻克。你夺了南衙兵权后,就赶紧来见孤王。孤王要亲自领军,将安乐公主府踏平,活捉崔耕!”
“喏。”
这边郭元振却不知李隆基正在打自己兵权的主意。他出了甘露殿,一招手,带着五百精锐的安西军,往承天门方向而来。
………………………………
第1172章 龙泉旧主人
“来人止步!”
一队飞骑兵拦住郭元振的去路,道:“什么人?竟敢冲撞陛下的銮驾?”
郭元振抱拳拱手,道:“还请这位将军通禀一声,就说宰相郭元振,特来护驾!”
“成,你等着吧。”
那队飞骑的头领答应一声,派出一人,去向李旦送信。
功夫不大,那飞骑回转,命安西军在远处等候。郭元振自己则在那军士的引领之下,迈步登楼。
但见此地除了大队的飞骑兵和皇帝李旦外,还有大量的文武官员陪同着。
此时李旦的心情相当不错。
待君臣见礼完毕,他手中挥舞着一把白条,道:“郭爱卿你快看看这个朝廷忠臣,尽在于此矣。”
郭元振有些莫名其妙,道“什什么叫朝廷忠臣尽在于此?”
“嗨,这事儿不是明摆着的吗?今日崔耕婚礼,三郎叛乱。参加崔耕婚礼之人,尽皆不够忠于朝廷。叛逆三郎之人,尽是反贼那些躲在家中不敢出门的人,则都是胆小鬼。唯有随朕避往承天门的人,才是大大的忠臣,理应重赏。看见没有,这些人都把自己的名字写好,交给了朕,这些就都是朝廷的栋梁之臣啊!”
群臣们见郭元振来了,心里边的一块大石头都落了地。他们明白,自己这次冒险站队站对了。
群臣纷纷跪倒在地,道:““陛下圣明,臣等愿为陛下誓死效劳!”
李旦哈哈大笑,道:“好,很好。众位爱卿,瞧见没有,朕先命郭元振假意投靠太子,获取他的信任。然后,待太子丧心病狂之际,再力挽狂澜。哼,一万安西军加六万府兵到底是听谁的,可是这次胜负的关键,哈哈!哈哈哈!”
其实有些话,还真不好挑明了说。
比如崔耕声望甚高,太平公主是自己的亲妹妹,李隆基是自己的亲儿子,自己的手上主动沾染上谁的血都不大好。
这下好了,李隆基先在长安大杀特杀一通,再以为死者报仇的名义,杀了李隆基,才算高枕无忧之局。
李旦越想越高兴,越想越是觉得自己的谋划了不起,不断哈哈大笑。
群臣自然也跟着笑起来。
但是怎么有些不对呢?
李旦忽然发现,群臣们的笑声越来越甚至嘎然而止的意思。这是怎么回事儿?
啊?
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身边的千骑兵,已经把随身的刀剑抽了出来。
没有自己的命令,他们怎么敢如此无理?!
还是说
李旦的笑声嘎然而止,道:“郭爱卿,你们你们,”
郭元振自个儿就站起来了。
啪!啪!啪!
他轻拍了三掌,然后笑吟吟地道:“陛下果然好算计!不过,可惜了,您漏算了一招。”
“漏算了一招?此言怎讲?”
“您招的飞骑官兵,都是从长安富户中选拔。但是,很不幸,我郭家在长安颇有跟脚,这里面有四百三十七人,是我郭家的人。然后我又略施手段,让这些人成了您的亲卫。”
“所以”
“怎样?”
“虽然万骑的大部分人效忠您,但这承天门上,却是我郭元振说了算。”
李旦咬着牙道:“所以归根究底,是你郭元振背叛了朕!”
“您可以这么认为。”
说着话,郭元振微微一躬身,道:“还请陛下写道圣旨,让这些飞骑兵归太子殿下调遣吧?”
“你特么的休想!”
李旦现在是真急了,以皇帝之尊,暴了句粗口。
郭元振不慌不忙地道:“陛下又何必再如此固执呢?若是让微臣动强,咱们俩的面上谁都不好看。”
“哼,朕就不信了!三郎是朕的亲儿子,朕坚决不从,你就真敢把我怎么样了?”
“陛下以为呢,既然太子殿下已经走出了这一步,您觉得他会怎样对待您呢?”郭元振丝毫不为所动。
“他再怎样也不敢把朕给杀了!”
呛凉凉
说着话,李旦把随身的佩剑抽出来了,道:“你来啊!来啊!”
扑!
他手起剑落,将眼前的案几瞬间斩为两段。
嗯?
郭元振眼珠子都直了,道:“陛下,你你这把剑从哪来的?”
“怎么样?怕了吧?”李旦见到郭元振这样的表情,顿时得意道:“此剑名龙泉,乃崔耕所那个赠,专斩乱臣贼子。”
“那崔耕的剑,又是从哪来的?”
李旦微微一愣,道:“你问这么详细干什么?”李旦很是狐疑,开始以为郭元振是因为自己的刚刚那行为怕了自己,但好像实际情况并不是如此!
噗通!
郭元振见李旦并没有再细说的打算,但他确实很想知道剑的来处,所以再无之前的倨傲之色,跪倒在地,道:“还望陛下如实相告,这事儿对微臣十分重要。”
“告诉你也没什么,这是杨志谦给他的。”
“杨志谦又是从哪来的?”
“此剑乃杨怜母亲的遗物。”
“啥?杨怜母亲的遗物?”郭元振激动得浑身颤抖,道:“那杨怜又是多大年纪?她的母亲又是什么时候死的?”
“杨怜?朕听说是三十六岁吧。至于她的母亲,在杨怜刚刚出生就死了。”
顿了顿,李旦疑惑道:“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三郎他们商量对李重福用美人计的时候,你没在场?再说了,那杨怜死都死了”
“对,死都死了死都死了”
郭元振念叨了几句,好像失魂落魄一般。
忽然,他仰天长啸,仿佛一匹受伤的孤狼。
到了最后,他破口大骂,道:“李隆基,我!我擦你的八辈子祖宗!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对,还有杨志谦,你们都是特么的披着人皮的畜生,一个都别想活!我要剥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生食尔肉,渴饮尔血啊!”
李旦模模糊地好像意识到了点什么,道:“莫非这杨怜是你的”
“她她是我的亲生女儿!这龙泉剑,就是我给她母亲的定情信物啊!我我心里憋屈啊!”
郭元振放声痛哭!!很是后悔之意!
李旦虽然有点吃惊,但思想一转弯则心里面暗自高兴起来,在一旁默默地给郭元振拍背。
待郭元振的声音渐低微,李旦轻咳一声,道:“事已至此,哭也没什么用。如果郭将军要报仇的话,朕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你?”
郭元振斜瞥了他一眼,道:“我已经背叛了你一次了,你还能继续信任我?”
李旦心想,事已至此,我的命就在你的手中,我不信任你也不成啊。
但是,他嘴里却道:“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郭将军助朕一臂之力,朕当然能继续信任郭将军!”
“得了吧,咱们水贼过河,甭使狗刨。你那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不过是打着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主意罢了。”
“不是郭相你怎么就不信朕的诚意呢?”李旦劝道:“现在你仔细想想,既然要找三郎报仇?不靠李重福?又是靠谁?”
顿了顿,李旦继续游说道“现在除了我能帮你报仇,也没谁有那个能耐对付太子了!”
郭元振闻听此言,嘴角忽的泛起一股古怪的笑意,道:“对啊,我要报仇,不靠陛下又靠谁?不靠陛下又靠谁?”
李旦大喜,道“这么说,郭相是答应了?好!好!好!你的安西军加上南衙府兵,再加上朕的飞骑兵,这大唐江山,就还是朕的!”
然而,郭元振咧嘴一笑,道:“陛下你听说过挟天子而令诸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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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3章 元振会劝降
安乐公主府外。
六万南衙府兵,八千多万骑兵,还有大约一万羽林军,将整座公主府团团围住。
正中间的黄色大旗下,李隆基披挂整齐,居中而坐。
他的左边坐的,正是这场政变最大的功臣,崔。要不是崔解决了太平公主安插在羽林军中的将领,绝不可能这么轻易成功。
他的右边坐的,却是官场反向风向标,背主无数次的郑。
按说郑是捞不着这么好的位置的,但是,李隆基意在皇帝之位,但夹袋是实在没几个人。
不管怎么说吧,人家郑是做过宰相的,就拿他当那个千里马骨吧。
但是,郑却丝毫没有千里马骨的自觉,而是把自己当成了千里马。
他侃侃而谈,道:“太子殿下,兵法有云,十则围之,想那崔耕崔二郎在安乐公主府内,不过是有二千左右的兵力,而我方却有近八万人马。只要四面齐攻,必可建功。”
王毛仲不屑地看了郑一眼,道:“八万人打两千人,而且还是四面团团围住了。现在这个情况,傻子都会打了,还用的着你在这说吗?”
“诶,王将军此言差矣!”郑皱眉道:“我怎么就不能说了?太子殿下既然”
李隆基懒得听他们斗嘴,摆了摆手,道:“二位都是国家栋梁,莫再争执了。传令下去,进攻吧!”
“是!”
王毛仲恶狠狠的瞪了郑一眼,下去安排进攻了。
功夫不大,喊杀之声不绝于耳,道:“冲啊!杀啊!莫让崔耕跑了啊!”
“生擒崔耕者,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啊!”
“生擒曹月婵者,赏黄金万两,官升三级啊!”
“安乐公主李裹儿格杀勿论!其余人等格杀勿论!”
“一个脑袋一百贯钱啊!”、
安乐公主府内的崔耕听了这些鼓舞士气,进攻的口号,心里只想说:“我谢谢你,李隆基!要不是你有这个其余人等格杀勿论,安乐公主府早就破了。”
这话可一点都不夸张。
外面之人攻城工具齐全,那些蛮人能对崔耕有多少忠诚?要不是这几个格杀勿论,让他们没有后退之路,他们恐怕早就跪地投降了。
当然了,这也仅仅是略微推迟了安乐公主府的陷落时间而已。毕竟双方力量相差悬殊。
随着己方死伤的人越来越多,安乐公主府又开始险象环生起来。
曹月婵道:“夫君你说咱们还有希望吗?”
“这个么”崔耕叹了口气,道:“外无必救之兵,内则无必守之城。”
曹月婵点头道:“妾身明白了。我宁死不愿意受辱,要不就先夫君走一步?”
“此话差矣,我们再等等吧,说不定又会出现奇迹!”
崔耕其实也看不到什么希望。
但是,这现存的几百口子都依靠着他呢,他可不能真的先自尽了。
至于曹月婵要自尽么
崔耕继续努力打气道:“月婵也莫太过灰心,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在一个黄昏,无尽的荒野中,有一个旅人正在赶路。突然,旅人发现前面的野道中,散落着一块块人的白骨。紧跟着,前方传来惊人的咆哮声,有一只大老虎紧逼而来。旅人立刻向来时的路往回跑,最后竟迷路跑到一座断崖绝壁上。正在这时,他发现断崖上有一颗松树,从树枝上垂下一条藤蔓。旅人便毫不犹豫,马上抓着藤蔓垂下。可当他往下看时,却发现脚下竟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最恐怖的是,依靠救生的藤蔓,其根处出现了两只老鼠,正在交互地咬着藤蔓。旅人拼命摇动藤蔓,想赶走老鼠,可是老鼠一点也没有逃开的样子。而且他每次摇动藤蔓,便有水滴从上面落下来,这是树枝上蜂巢所滴下的蜂蜜。由于蜂蜜太甜了,旅人竟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境地,此心陶陶然地被蜂蜜所夺。”
曹月婵听完了,歪着脑袋道:“夫君将这个故事的意思是什么呢?难不成想临死前快活一番?妾身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你还要指挥抽不出时间来吧?”
说完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