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上之人看年纪像是十五六岁,只是面相稍嫌稚嫩,高声道:“义父,我给您道喜来了!王毛仲已然授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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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2章 此儿三品官
“啊?王毛仲死了?”
“杀了苏有田父子和臧希烈的人死了?岭南王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唉,刺杀乃是阴谋小道,此例一开,后患无穷矣。”
“瞎说,怎么可能是刺杀?万骑大将军负责护卫皇帝的安全,能刺杀他,就能刺杀皇帝。”
“但要不是不刺杀,令难忘又怎么可能令当今天子自毁长城?”
人们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崔耕道:“禄山,王毛仲到底是怎么死的?你跟大伙儿说道说道吧。”
“是。”
安禄山翻身下马,侃侃而谈道:“先天政变后,王毛仲自恃功高,求为兵部尚书之职,可最终皇帝把这职司给了宰相姚崇,王毛仲当场就面露不悦之色,皇帝深为忌惮。后来,其小妾生子,陛下命杨思勖前往道贺,并封那孩子为五品官儿。可王毛仲却对杨思勖言道,此儿不当三品耶?杨思勖回报皇帝,皇帝将王毛仲招进皇宫,命杨思勖将其杀之。”
“原来如此。王毛仲一死,想必臧兄弟可以瞑目了。”
说着话,崔耕又看向狄云鹤道:“怎么样?狄司马,本王没说半句虚言吧?”
“这当然当然。”
狄云鹤满面羞红,额头上冷汗淋漓。。
在他原本的想法里,要么自己给崔耕一个大大的难堪,然后自己被砍了脑袋,名留青史。要么,邀天之幸,崔耕大度地饶了自己。那就是自己忠义无双折服了崔耕,照样名留青史。
万没想到,王毛仲死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成了一个笑话。这要是死了,那就得是以小丑之名名留青史啊!
不行!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想到这里,他赶紧道:“王毛仲杀害岭南王的亲戚之后,不久就遭了报应。可见岭南王的确是天命所归啊,臣为岭南王贺。”
擦!这厮太可恶了,先前还和岭南王做对呢,怎么眨眼就把我们的词儿抢了?
其他人等也赶紧跪倒在地,齐声道:“微臣为岭南王贺。”
至此,崔耕回归岭南道的第一次亮相圆满成功。
当然了,不是崔耕掐指一算“王毛仲当死”,而是他一手推动了王毛仲之死。
在历史记载中,王毛仲恃宠而骄,对宦官极其无礼,有事儿没事儿的就讥讽他们,包括高力士、杨思勖等高级宦官。
高力士一边表面上不动声色,一边寻找他的破绽。
整好赶上王毛仲生了一个儿子,李隆基命高力士代自己去封那孩子为五品官。
王毛仲看不起高力士,就说了句,此儿不当得三品官耶?
其实他这话不是嫌李隆基给自己儿子的官而是讽刺高力士我儿子有小**,你高力士没有。凭啥你都是三品官了,我儿子不是呢?他怎么也比你强吧?
王毛仲就是这么个脾气,拿宦官不当人,没事儿就损几句。
高力士就是抓住了他这个破绽,将此言传到李隆基的耳朵里。
李隆基当时就怒了,心中暗想,好啊,王毛仲。你儿子刚出生,朕就给了他一个五品官儿,可你不但不感恩,还嫌弃五品官儿非要做三品官儿。要知道,一出生就享受三品待遇的,那是皇子!你究竟想干啥?
于是乎,他先慢慢剪除王毛仲的羽翼,再将其贬官出外,最后命人在半路上杀死了他。
崔耕就是根据这个典故,想出了一计。
没有崔耕的历史上,高力士是李隆基身边第一太监。总的来说,高力士是个厚道人,王毛仲不把让逼急了,他不会下死手。杨思勖在高力士的压制下,也只能出外立功,在宫内掀不起什么风浪来。所以,高力士杀王毛仲是十几年之后的事儿了。
但是如今,杨思勖是李隆基身边最得宠的太监。此人残忍好杀,比高力士的脾气差多了,完全可以利用他提前杀了王毛仲。
崔耕本来把这差事交给了秘堂,不过,因为发生了崔日用罢相之事,改为让崔日用主持。
接下来就简单了。
崔日用厚赂杨思勖,说自己后悔当日不该讽刺陛下,还请杨公公在陛下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让自己复相。
杨思勖虽然觉得这事儿不好办,但这聚丰隆的银票太可爱了,他是真不愿意拒绝,所以,他只是推说这事儿不好办,得等待机会。
崔日用也不催促,只是常去拜访杨思勖在唐朝,高级太监与普通高官无异,既可在宫外置办宅院,也可以娶妻。
这么一来二去的,双方的关系就拉近了。
杨思勖受了王毛仲的气,就向崔日用诉苦。崔日用就说,我给你出个好主意
原本崔耕的意思,是让杨思勖照着葫芦画瓢,引导王毛仲说一句类似要造反的话。他手掌重兵太敏感了,李隆基必会处置他。
也算王毛仲倒霉,他妻妾甚多,现在就有一个小妾临盆生子。李隆基命杨思勖去传旨,封这孩子为五品官。
这次王毛仲倒没有嘴欠的主动挑衅,但杨思勖可以诱导他啊。终于王毛仲没忍住,讽刺道:“此儿当不得三品官耶?”
于是乎,杨思勖回报李隆基,说他有不轨之意。
在没崔耕的历史中,王毛仲经过十几年的发展,势力根深蒂固,李隆基得徐徐图之。
但是现在,他也就是在万骑中有影响而已。并且,要说万骑兵就为他马首是瞻,更是纯属扯淡。
所以,李隆基没那么多顾忌,直接把他骗入宫中,让杨思勖杀了了事。
不过,崔耕在泉州刺桐港亮相的经过传到长安之后,李隆基就有些傻眼了。
他看向杨思勖道:“你说朕杀王毛仲,是英明神武呢?还是中了崔耕的奸计?他若果真能未卜先知,朕还能成功发动先天政变,让他吃个大亏?”
擦!
皇帝这是在怀疑我跟崔耕有勾连啊?!
杨思勖心中一紧,心思电转,道:“奴奴婢不知。不过有一个人应该能解答陛下的疑惑。”
“谁?”
“崔日用。他乃崔耕同宗之人,又多次和崔耕谈判,应该很能明白崔耕的心思。”
“有道理啊。”李隆基沉吟道:“杨思勖你就留在甘露殿莫动。另外赵七!”
有个小太监应道:“奴婢在。”
“你去把崔日用给朕找来。”
“遵旨!”
赵七领命而去,杨思勖心中不断默念道:崔日用啊,崔日用,我不知你是否跟崔耕勾连,利用了杂家。但是你一定得想办法,把咱俩从这事儿里择出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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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3章 日用有预言
半个时辰后,甘露殿。
崔日用面上无悲无喜,以无可挑剔又颇有风仪的姿势跪了下去,高声道:“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平身。”
“谢万岁!”
按礼仪,崔日用是做过两次宰相的人,李隆基应该说得是“平身,赐座。”如今李隆基只说了“赐座”二字,崔日用也只得直直地站在那里了。
李隆基举目前望,整好与崔日用的眼神接触。
“该死!”李隆基暗骂了一声。
实际上,李隆基已经无数次见到这种眼神了,但每见一次,他都感到非常不舒服。
无他,就算姚崇、宋、魏知古等老资格,一般情况下,都不敢或者不愿与自己对视。
可就是这个崔日用,一直以上,都是不卑不亢地与自己对视,似乎双方是平等的。就好像,好像对,就好像是崔耕那个乱臣贼子的眼神!
想到崔耕,李隆基的面色更见冷厉,咬着牙道:“崔日用!”
“微臣在!”崔日用的声音依旧那么从容不迫。
“听说你最近与杨思勖走得甚近?”
“不错,正是。”
“那杨思勖弹劾王毛仲,你也有所知闻?”
“然也。”
“那好,朕来问你崔耕对王毛仲之死能未卜先知,你作何解释?”
“未卜先知?”崔日用先是一愣,随即颇为不以为然地道:“怎么个未卜先知法儿?崔耕要是真有那本事,还用得着避居岭南道?真是令人可发一笑。”
“正是因为如此,朕才甚是奇怪呢。”李隆基盯着崔日用的眼睛,道:“当日岭南道有端州司马狄云鹤,面刺崔耕不顾大仇与朕妥协。但崔耕却说,自己掐指一算,那王毛仲就命不久矣,所以不必报仇。他怎么算到的?”
哈!
崔日用先是一乐,随即笑容迅速收敛,道:“陛下您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那崔耕分明是在装神弄鬼。”
“此言怎讲?”
“您想啊,崔耕要在泉州登陆,是不是到了刺桐港就直接上岸?”
“当然不能。岭南王在岭南的初次亮相,怎么也得选良辰择吉日,万事俱备呃”
话说到这,李隆基陡然明白了,道:“你是说崔耕早就知道王毛仲已死,却故作不知,布了一个局?”
“就这么简单。”
事实上,崔耕是先安排了安禄山行事,再“预测”到了王毛仲的死期。但是在不知内情的李隆基看来,崔日用的这个解释,却是最符合逻辑的认知。
他心中暗暗琢磨,对啊,只要略施小计,就可以贪天之功而己有,崔耕傻了才不干呢!
另外,崔耕如此装逼,好有利于离间朕和崔日用以及杨思勖的关系!
这个解释可比什么崔二郎遥控指挥,崔日用献计,杨思勖陷害王毛仲可信多了。他崔二郎又不是神仙,难道还真能运筹帷幄之中,决策千里之外不成?
这么简单的道理,朕怎么之前就没想到呢?
呃似乎也不算简单,这条计策不光朕没想到,岭南道的人也没想到,他们甚至以为是崔耕天命在身呢。
如此说来,还得说是崔日用的眼光远超常人。
本来么,谁愿意承认自己笨啊,更何况是心高气傲的李隆基?所以,也只能解释为崔日用“才高八斗”了。
既然崔日用有如此大才,似乎“恃才傲物”也可以理解。
倏忽间,李隆基看崔日用的目光柔和起来,缓和了一下语气,道:“崔刺史真是一语道破了天机,朕受教了。”
崔日用道:“哪里,臣也是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而已。”
他退了一步,李隆基看他越发顺眼,又聊起了朝中几件不大重要的政务。
崔日用确有才华,回答得切中要旨,滴水不漏。
这边杨思勖则眼珠乱转,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事实上,刚才听李隆基问及崔日用和自己关系的时候,他的心肝儿直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他暗暗琢磨,敢情皇帝对我和崔日用交往的事儿门儿清啊,那我刚才提议崔日用解释此事,岂不整好落入了皇帝的算计中?
现在问题来了,那皇帝为何还装模作样地对我的提议表示赞同呢?
是了,我在皇宫内经营日久,他怕有人给崔日用通风报信,恐怕就是连赵七都信不过。
既如此崔日用和我,今日恐怕都讨不了好去。
然而,尽管他想得如此严重,但崔日用却在三言两语间把事情化解了。
崔日用如此之能,就不能不让杨思勖对自己和崔日用之间的关系重新进行评估了。
原本他只是贪财,才和崔日用有来往。后来,崔日用帮他对付王毛仲,他才开始对崔日用刮目相看。
现在,崔日用轻易化解了这番危机,杨思勖就开始思考,以崔日用为自己政治盟友的可能性了。
所以,就在李隆基和崔日用交谈之际,他不断地插上一两句话,夸奖崔日用的才能。
经过杨思勖不断敲边鼓,有那么一瞬间,李隆基都觉得,让崔日用复相,似乎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忽然,李隆基轻咳一声,道:“崔爱卿,关于你那个族弟崔的提议的,金城公主和亲吐蕃一事,你是如何看的?”
听到这个话题,崔日用原来和煦的面色骤然一变,道:“臣请斩崔以谢天下!”
“哦?此言怎讲呢?”
“如今朝廷派去吐蕃谈判的使者已经出发,若陛下对此计心中未存疑虑,又何必再问微臣?”
这话就有些不客气了,李隆基面色转冷,道:“那可不尽然,朕只是想听听崔爱卿你的看法而已。想那吐蕃纵是暂时得势,待朕平定了突厥,腾出手来。他们怎么吃下去的,就叫他们怎么吐出来。”
崔日用对李隆基的表情变化视而不见,尖酸刻薄地道:“哦?果真如此?那被吐蕃吞下去的金城公主能吐出来?”
“你”
李隆基当时又觉得崔日用面目可憎起来,强忍怒气,道:“金城公主回不来,但朕说的是那河西九曲之地。”
“河西九曲之地?陛下以为,我大唐真能那么容易腾出手来?”
“怎么?你担心薛讷战不赢突厥?”
“薛讷将军镇幽州多年,微臣倒不是担心他战不过突厥。不过”
“什么?”
“陛下您莫忘了契丹和奚族。当初崔耕以一人之力,搅合得契丹鸡犬不宁,最终契丹为我大唐和突厥联手所灭,奚族也成为平阳公主拉达米珠的汤沐邑。如今崔耕和拉达米珠远赴岭南,这二族岂不蠢蠢欲动?还有那”
“别说了!”李隆基厉声打断。
若崔日用只提契丹和奚族也就罢了,但提到了崔耕,就相当于触到了他的逆鳞!
但崔日用却毫不顾忌,继续道:“还有族久欲立国久矣,若没了崔耕的镇压,也会蠢蠢欲动。三族异动,陛下要腾出手来对付吐蕃,那怎么可能?”
“你”
“微臣一片肺腑之言,天地可鉴!”
“好,如此说来,崔爱卿还真是大大的忠臣了。”李隆基冷笑道:“传朕的旨意,崔日用君前无状,由常州刺史贬为贬为殿中侍御史。”
常州乃是中州,其刺史是四品官。崔日用相当于从正四品降到了正六品,连降六级!
崔日用依旧面上无悲无喜,一丝不苟地跪倒在地,道:“谢主隆恩!”
一刻钟后,大明宫内。
“崔老弟你等一下,你等一下诶!”
崔日用当时驻足,回头道:“原来是杨公公,小弟我正要出宫,您找我何事?”
“杂家是想不通啊!”杨思勖吁吁带喘地来到他的近前,道:“以崔老弟的聪明,难道就看不出来,陛下已经有意让你复相了。可你为何在这紧要关头,又要惹陛下生气呢?”
崔日用当然明白,这话表面上是杨思勖想知道的,其实是代李隆基问的。
当即,他脖子一梗,道:“莫非杨老哥认为,崔某人为了复相,就要说假话逢迎陛下?若某是这种人,当初又怎么可能被陛下罢相?”
“你不是后悔了么?”
“某虽然后悔了,却并不打算改。”
言毕,崔日用施施然而去,朗声吟诵道:“汉帝重阿娇,贮之黄金屋。咳唾落九天,随风生珠玉。宠极爱还歇,妒深情却疏。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杨思勖着急道:“杂家才疏学浅,您倒是解释解释,这诗是什么意思啊?”
崔日用丝毫不停,道:“杨兄请转告陛下,某不是陈阿娇!”
这首诗当然不是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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