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阿布气急败坏地道:“你气死了我国国君,想用几个钱打发了?想得美!更何况,我们禁了大食的贸易,没准还能得到更多的利益呢。”
崔耕却毫无惧色,双手一摊,道:“不然呢?那咱们就一拍两散。我们大唐只与阿卜杜拉赫曼交易,再全力助他平叛?”
阿布冷笑道:“你确定阿卜杜拉赫曼手下那批鱼腩,能打得过我的大军?”
“当然打不过。不过呢……你的手下主力是呼罗珊的农民,他们劳师远征,士气会如何呢?本王以为,阿卜杜拉赫曼亦是雄主,纵不能胜,自保还是没问题的。再说了……”
顿了顿,崔耕微微一笑,继续道:“你腾得出手来吗?恐怕现在最心惊肉跳的,不是阿卜杜拉赫曼,而是阿布将军你吧?”
阿布终于色变,道:“你到底知道什么?”
崔耕道:“用脚指头想一想都知道,阿布阿拔斯一死,大食得另立新王。阿布将军你得先平定内乱,才能腾得出手来对付阿卜杜拉赫曼。”
“这……”阿布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一阵无语。
事实上,崔耕所说的,比崔耕知道的还要少一些。
在历史记载中,阿布阿拔斯死后,他的叔叔阿布杜拉和他的弟弟曼苏尔争位。
在中国,涉及皇位传承,是天经地义的是嫡长子继承制。但是大食,讲究的是兄终弟及。
所以,阿布穆思里姆选择支持曼苏尔。
最后在宾西河战役中,阿布穆思里姆率麾下的大军歼灭了阿布杜拉的部队,拥护曼苏尔登基。
总的来说,阿布穆思里姆之于大食,就相当于韩信、岳飞之于中国。当然了,其下场也是差不多的,因为功高震主,在觐见大食王的时候,被大食王安排的刺客刺死了。
当然,现在的阿布穆思里姆只感到内争的棘手,可没想到自己一生忠于大食,却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最终,阿布穆思里姆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说起来,本将军这条命是岭南王救的,我对您绝无恶意。不过,你多少得让我能对朝中交代好不好?总不能您气死了我主,就这么算了吧?”
崔耕当然知道,阿布穆思里姆看待自己气死阿布阿拔斯之事,绝没表现得那么轻松。说穿了,阿布穆思里姆看待阿布阿拔斯,既是父亲又是君主,忠心耿耿。只是现在,为了完成阿布阿拔斯的遗志,才不得不与自己妥协。
他更知道,阿布穆思里姆以大局为重,与自己修好是真心的。刚才表现得无比气愤,不过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一种手段。
当即,崔耕道:“阿布将军早这么说,不就行了吗?除了继续与大食贸易之外,本王还准备了一个补偿。”
“什么补偿?”
“造纸术!如今大食一统的机会已经失去,新大食王要想取得超越前世的功业,只能在文教上下功夫了。孤王免费传授大食造纸术,应该能取得朝中贵人们的谅解吧?”
没错,现在的大食人还不会造纸。所以,崔耕当初得到的那份最惠税收文件,是用羊皮做的。
按照历史的正常发展,大食人是在二十多年后,从西域奴隶的身上,得到造纸术的。而西域人的造纸术,当然来自大唐。
崔耕现在提前拿出来,既不会对大食人的实力产生重要影响,又让阿布对族中有了交代。
这个交代,不光是政治上的交代,还有经济上的交代。一个新兴的产业能产生多少财富?
大食的贵人们,先被崔耕用期货市场搜刮了一把,后被阿卜杜拉赫曼搜刮了一次,正是饿的嗷嗷叫的时候。如果阿布穆思里姆以造纸术来收买部分贵人,当能在对抗阿布杜拉的过程中,迅速占据优势。
不过,阿布还有些人心不足,嘬了下牙花子,道:“造纸术对朝臣们是有个交代了,但对大食王似乎……毕竟,那死的是他亲哥哥啊!”
崔耕撇了撇嘴,道:“得了吧,他亲哥哥不死,他有机会上位?恐怕曼苏尔不知多高兴呢!”
话刚说到这,崔耕忽然灵机一动,改口道:“对于新的大食王,孤王也有所补偿。不过,这补偿不是现实的东西,而是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大马士革城内,倭马亚王朝的孤臣孽子众多。新的大食王能谁睡的安稳?”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想当初阿拔斯一系刺杀过好几个大食王。如今倭马系的忠臣孽子怀着灭国之恨,岂不对新的大食王来这么一手?
阿布模模糊糊地好像意识到了点什么,道:“岭南王的意思是……”
崔耕微微一笑,道:“本王的意思是……迁都。底格里斯河右岸一个小镇巴格达,土地平阔,交通便利,四周有山川之险,可以为都。迁都之后,曼苏尔既可避可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又可以建立新都之名名垂青史。嗯,称号我都帮他想好了,就叫“奠基者”,怎么样?”
“奠基者……奠基者……好……好……”阿布念叨着,一阵精神恍惚。
这个称号曼苏尔当然喜欢了,不过对阿布阿拔斯可不大公平,也难怪阿布如此纠结。
事实上,崔耕就算不提,曼苏尔也会如此行事,并且赢得了“奠基者”的称号。
现在巴格达城提前修建,将耗费大食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再加上阿卜杜拉赫曼的牵制,想必大食也没心情与大唐为难了、
崔耕笑吟吟地道:“怎么样?阿布将军现在可满意了?”
“满意了。”
“虽然您满意了,但本王毕竟气死了您的旧主,所以想对您也有所补偿。”
“还补偿我?不……不必了吧。”
“阿布将军莫忙着拒绝嘛。本王的补偿,并非金银,而是……一个故事。话说不知在哪朝哪代,老皇帝为情所困,出家为僧。留下了七岁的幼子为帝,还有四个顾命大臣。其中一名顾命大臣叫鳌拜,杀法骁勇,年富力强,渐渐地权倾天下……”
崔耕给阿讲的,正是康熙除鳌拜的故事。
虽然阿布在大食的地位,类似于韩信或者岳飞,但他的死法,却跟鳌拜差不多。
阿布是聪明人,听完了面色阴晴不定,道:“岭南王是在挑拨离间?我不是鳌拜,曼苏尔年纪不小,更不是康熙!”
崔耕不慌不忙地道:“阿布将军莫着急嘛,事不同而理同,君王除权臣的法子,万变不离其宗。等某日你和大食王心生嫌隙,被召入宫之时,不妨想想这个故事。”
顿了顿,又道:“当世有个强国为吐蕃,虽不及大食与大唐强盛,却也相差不远。他们国内有名将论钦陵,大概就是阿布将军您在大食的地位。本王曾经对论钦陵之子论功仁讲过这个故事。后来,吐蕃赞普杀了论钦陵,论功仁率族人出奔大唐,现为我手下大将。若阿布将军遇到了类似的事,又不愿造反,本王扫榻以待。”
反正说几句话又不费什么劲儿。若阿布到时候真的识破了大食王的刺杀,或者造反,或者投唐,崔耕都算赚大了。
阿布沉吟半晌,缓缓摇头,道:“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嘿嘿,希望如此。”
……
……
自此,双方定下合约,阿布回转大马士革。阿卜杜拉赫曼前往西班牙,崔耕满载着财物归航。至少几年内,唐人与大食的贸易,将顺风顺水。
一帆风顺,三个月后,崔耕的船队在泉州港登陆。
粗略算起来,从崔耕出发,到回转泉州,时间已经过了两年之久。
刚一到案,宋根海就急急忙忙地登船,道:“王上,您快跟我走!去得及时,还能见太上皇最后一面。”
“啊?太上皇不行了?”
崔耕急急忙忙,往行宫而来。
………………………………
第1301章 平衡终打破
行宫中,软榻上,太上皇李旦面色惨白,出气多入气少,很显然,活不了多久了。
崔耕回想着自己与李旦相处的点点滴滴,发现自己光是跟李隆基明争暗斗了。自己和李旦的关系,其实一直不错。
公允一点讲,人家的为政举措,可比自己的老丈人李显强多了。更何况,从李持盈那论,他也算自己的老丈人不是?
“太上皇!”崔耕推金山倒玉柱,跪倒在地,语带哽咽道:“微臣崔耕来了!”
“岭……岭南王。”李显吃力地睁开眼,见果是崔耕,顿时精神一振,叹了口气,道:“朕,朕一直不肯走,就是为了见二郎你最后一面啊!”
“微臣死罪,令太上皇骨肉不能相聚。”
李旦微微摇头,道:“嗨,朕现在还有什么骨肉?李隆基么?他当日兵变,我们父子之情已绝。至于玉真和金仙……出家之人,更不必提。上回玉真来岭南道,也没来看朕不是?”
李持盈可不是不孝之人,上次之所以没来拜见李旦,主要是因怕李隆基小心眼儿,误认为妹妹和老爹有什么阴谋,反而不美。
李旦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不妨碍他拿这个说事儿。
崔耕可不相信血脉亲情能够轻易割舍,他猜测,李旦想跟自己交代什么事,所以有意顺着自己说。
崔耕道:“话虽如此,总是陛下的骨血。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死后原不可知,可不就留点骨血在人间吗?”
“岭南王说得有理!”李旦喘了两口粗气,温言道:“你是安乐公主李裹儿的夫婿,说起来,咱们还是亲戚,朕叫你一声二郎不过分吧?”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二郎啊,朕有件事儿想求求你。唉,我知道你是重感情的人,要不然还真张不开这个嘴。”
“陛下有话尽管吩咐。”
“李隆基那个逆子虽然不肖,但他做的绝啊!现在,朕的后裔里面,只有他这一脉。朕死之后,他定然趁着这个大好的机会,尽起全国的兵马征伐岭南道。他那点本事,怎是岭南王得对手?有朝一日,有朝一日,若岭南王君临天下,还请给朕留下一点血脉……啊?”
说完了这么大段的话语,李旦已经是筋疲力竭。他勉力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崔耕,那目光既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逼迫,但更多的还是……乞求。
如果说刚进来的时候,崔耕是非常伤感的话。那么现在,真有一股愤懑之情萦绕在心头。
他心中暗想,凭什么啊?
李隆基尽起全国的兵马,对付我岭南道,我崔耕能顶的住吗?你李旦临死前,不给我个免死金牌啥的也就罢了,咋就光想着李隆基呢?哦,他败了我要留下李旦的血脉我败了就死无葬身之地,怎么这便宜都让你们姓李的占啦?
不过,他转念又一想,李旦给的免死金牌,恐怕在李隆基面前一点用都没有。李旦要真的这么做了,自己还不是要骂人家虚伪?唉,可怜天下父母心,李旦的所为也算人之常情。
再者,自己毕竟跟人家的女儿有那层关系,连孩子都有了,至于计较的那么清楚吗?
想到这里,崔耕苦笑一声,点了点头道:“好吧,微臣答应您!”
“二郎真的答应了?不会反悔?”
“微臣誓死保留李家血脉,如违此誓,天弃之,地厌之。”
“好,好,二郎,朕没看错你……忠臣啊!对了,朕和你谈的立世子的事儿,你有眉目了没有?还有,大食之行怎么样了?对了,叫太平来,朕有日子没见她了。朕还想……还想……”
李旦心愿得偿,非常兴奋,语调越来越高昂,简直声若铜钟。不过,很快就沉寂了下来,双目紧闭。
崔耕知道他刚才是回光返照,一摸李旦的鼻息,道:“太上皇,驾崩了!”
“万岁!”四周之人齐齐跪倒。
稍后,李旦的葬礼在岭南道紧锣密鼓地进行。李旦驾崩的消息,也由崔耕送奏章给大唐朝廷,并且,他还亲自行文给个地都督,通报此事。
然而,这些措施估计都没什么卵用。
……
……
长安,大明宫,甘露殿。
“哈哈,哈哈哈!朕的机会……终于来了!”
李隆基得到了崔耕送来的八百里加急,顿时心花怒放,手舞足蹈,大笑出声!
不过,他马上意识到不对,收敛了笑容,道:“来人,给朕拿两根葱来。”
“拿葱?生的还是熟的?”小太监莫名其妙。
“当然是生的,快去,快去。”
“是。”
功夫不大,生葱取到,李隆基将葱撕开,强忍着不适,在眼睛上擦了两下,才泪如雨下。
他心中暗忖,没办法,朕真是太高兴了。要不然,以我的本事,又何须道具?
然后,他吩咐道:“请朕的宰相们来。”
“遵旨。”
一刻钟后,李隆基的宰相们陆续进了甘露殿。这些人分别为:魏知古、张说、姚崇、宋以及张九龄。
原来的宰相刘幽求,早就在官场倾轧中败给了姚崇,被贬官出外了。
李隆基原来用陆象先为相,是为了安抚李旦的旧部。后来朝政稳定,当然也就让他去外地当刺史,把宰相的位置腾出来。
朔方无事,宋被招入朝中,复为宰相。
魏知古投靠李隆基较早,又对姚崇一向尊敬,虽然才具不足,但仍然得以上位。
张九龄则是纯属新贵,算是李隆基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大家都看看吧。”
李隆基一使眼色,小太监将崔耕的奏章从御案上拿走,供大家传阅。
“太上皇!”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吧,众宰相一见这个奏章,就纷纷跪倒在地,痛哭流泣,痛哭不止,如丧父母。
按说这时候,李隆基就该问问诸位宰相的意见,再做最后的拍板。但他此时心潮澎拜,委实难以遏制。
待众宰相的声音渐低,他轻拍了一下几案,恨声道:“父皇好好一个人,怎么会病死?分明是被崔耕那奸贼给害死的!传朕的旨意,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朕身怀国仇家恨,要尽起全国兵马,踏平岭南道。”
………………………………
第1302章 剑拔弩未张
宰相们心说,崔耕是缺心眼了,才会想李旦害死。天下哪有长生不死之人?恐怕最不想李旦死的就是崔耕,最想他死的就是你这个乖儿子李隆基。
但是,尽管是真么想的,李隆基都把“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拿出来了,谁敢乱说话啊?
张说见机得快,道:“自古出兵,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微臣不才,愿写一篇檄文,晓谕天下,令天下的忠臣义士共讨崔耕这乱臣贼子!”
姚崇道:“这调动兵马之事,微臣兼理兵部尚书,当仁不让。”
张九龄道:“微臣为户部尚书,当尽力筹措粮草军饷,供大军使用。”
魏知古道:“微臣主管工部,但凡朝廷兵马兵器不利,甲胄不坚者,唯微臣是问。”
四名宰相相继表态,李隆基斜眼撇向宋道:“宋相,你说呢?”
宋之前和崔耕多次合作,关系不错。他知道李隆基在怀疑自己,慨然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微臣当然赞同陛下平定岭南道。”
“好!”
李隆基龙颜大悦,道:“既然诸相意见一致,那大家就依计行事吧。此番我大唐重归一统,诸君必定名留青史。”
众宰相齐齐跪倒在地,道:“愿为陛下效死!”
……
……
其实不只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明眼人都看得清楚,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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