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您到城东兴隆坊,随便找个乞索儿都认得我。”
“那却不忙。我再问你,这伙子贼人抓了你之后,要你做什么了?可曾伤害过你?”
“倒没伤害过小的,只是用锁链把我拴起来罢了。不过,他们说过,小的我有手有脚的,带锁链太浪费了,要给我找个做工的地方。若是努力干活,兴许还能帮我讨个婆娘。”
杨玄琰忍不住插话道:“这是好事儿啊!”
“好事儿?”齐受白眼一翻,不以为然地道:“先不说他说得是不是真的,即便真的有这回事儿,俺也不干!俺以前的日子多美啊,想吃就吃,想睡就睡,逍遥自在!俗话说得好,叫花子当三年,皇帝也不换,你懂不懂?”
崔耕摆了摆手,道:“行了,莫说了,本王知道了。来人,把他带下去,换身新衣裳,再赏他一贯钱。若验明了身份,他没说谎,就赶紧放人。”
“是。”
齐受被带了下去。
然后,甲士们领了一个妙龄女子过来。她的苗月娥,乃是雷州人,因为受了坏人的拐骗,被卖给了罗家,关在地下室中。
她也没受到什么虐待,只是不得自由而已。
崔耕道:“你知道罗家人买了你,是要用来干什么吗?”
苗月娥道:“奴倒是听说过,要把我卖到柳州去。”
“柳州?”
周兴心中一动,道:“我早就听说过,柳州的一些土豪与人贩子勾结,买卖良民,可一直没什么证据。现在可算人证物证俱在了!”
崔耕道:“孤证不立,再带一些人来问问。”
……
用了一个多时辰,崔耕终于将地下室中人的人全部审完。事到如今,大家已经明白过来了。
被囚禁之人,要么是拐带的少女,要么是逃家少男,要么是城中的乞索儿,或者是被夫家族人们卖了的寡妇。
总而言之,是没什么麻烦,家属不会报官之人。
周兴道:“怪不得我查不到什么蛛丝马迹呢,原来这帮人选人是有研究的。另外,他们只在本地买,却不在本地卖,也避开了我的耳目。”
崔耕点头道:“有四个人听到了“柳州”二字,看来他们的去向的确是柳州了。这事儿,不简单啊……”
这里的不简单,就不光是买卖人口了。
不错,在大唐买卖奴婢是合法的,但是,把“良人”变成“奴婢”,没那么容易。
归根到底,这些人干的是违法的勾当。
但是,买卖人口的目的还是求财,这些罪犯应该是一些鸡鸣狗盗之徒,怎么可能出现那么多死士?
如果与柳州的蓄奴之事有关,那这些人的目的,可就大有可疑了。
岭南道的治下,有这么一股子势力隐在暗处,着实可畏可怖。
周兴微微一躬身,道:“还是让微臣走一趟柳州吧,我定把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呃……本王再想想。”
柳州天高皇帝远,崔耕还是不放心周兴的残暴,想找个更合适的人选。
当夜晚间,崔耕在书房内踱来踱去,心乱如麻。
不仅仅是因为那些柳州的那些蓄奴大豪,还有今日见的那两个神秘人士。
一个黑布遮面,对自己毫不客气,似乎与自己有些渊源。
另外一个口称皇子,更是身份尴尬,自己处理也不是,不处理也不是。
咚咚咚
正在崔耕胡思乱想之际,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有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道:“王爷,在屋里吗?”
“是雨儿?进来吧。”
“是。”
秦雨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道:“这是妾身新做的莲子粥,请夫君尝尝,合胃口不?”
“雨儿做的,那定然是极好的。”崔耕赞了一口,尝了几口,又有些失神。
“夫君……”秦雨儿欲言又止。
“嗯?怎么了?”崔耕道:“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对不起。妾身听说了,今日绑架瑚儿的是段简……”
“什么对不起?这事儿和你有什么关系?”崔耕打断道:“段简为什么不着美芳的麻烦,偏偏来找你?还不是看你的性子绵软?你若真的自责,可就真的正中了他的算计了。反正本王是不上他的当,把你看作我的亲亲好雨儿。”
说着话,他起身将佳人揽入了怀中。
秦雨如同小猫一样任由郎君爱怜,还是有些担心,道:“可是……妾身看夫君不怎么高兴,难道不是在想这件事?”
“当然不是。”
崔耕简要得将今日的经过,介绍了一遍,最后道:“段简是个小人物,死了也就死了。但是,那蒙面之人敌友难辨,莫非是跟我有什么渊源不成?”
秦雨儿眼波流转,道:“妾身倒是有个猜测哩。”
“什么猜测?”
“说不定,是夫君年轻的时候,到处留情,有了后代而不自知。如今,那可怜的孩儿找上门来要账哩。所以,对你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是爱恨交织呢。”
“绝不可能!本王绝没干过那始乱终弃之事!”
“哦?是吗?”
“呃……”
崔耕仔细琢磨,自己对俞铃,乃至李持盈,都没给予名分。大概,应该……不算始乱终弃吧?那十多年前乃至二十年前……到底有没有过类似的事呢?印象中确实没有,不过,这么久了,确实也记不大清楚了。
秦雨儿察言观色,戏谑道:“怎么?夫君可是想起哪位相好了?”
“什么想好啊!”崔耕将佳人拦腰抱起,往床上一丢,道:“我想到某人扮失忆,装小女孩呢,今儿个想来个旧梦重温!”
“来啊!来啊!”秦雨儿抿嘴嗤嗤笑道:“还怕你不成?”
咚咚咚
该死!
就在夫妻二人兴致高昂之际,忽然,一阵可恶的敲门声传来。
“谁啊!什么事?”崔耕不耐烦地道。
“微臣不是要故意打搅王爷,实在是有了不得的事儿发生。”宋根海的声音传来,道:“那李子峤非要见您一面,否则……”
“怎样?”
“他就要自尽啊!”
………………………………
第1309章 子峤身世奇
崔耕不耐烦地道:“那就随便他自尽,本王倒要看他有没有这个尿性!”
“可是……”
宋根海再废物,跟了崔耕这么多年,也该长进了。一般的人犯,就算死意已决,官府也有的是手段,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但是,这李子峤身份特殊啊。首先,他自称李隆基的私生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其次,从崔耕今日的表现来看,恐怕也不是完全否认了他的身份。要不然,又用不着维护李隆基的名誉,何必命人堵了李子峤的嘴?
所以,李子峤一撒泼,他就不敢做主,赶紧来找崔耕拿主意了。见崔耕下达了这个指示,他也不知道是遵照执行,还是再劝两句。
秦雨儿却赶紧从床上起身,正色道:“还请夫君以国事为重,要不然,传扬出去,妾身可就没法子做人了。”
顿了顿,又可怜巴巴地道:“若兰姐也不依的。”
“好吧。”崔耕颇为扫兴地道:“把李子峤那孙子叫过来,奶奶的,以死相胁,他吓唬谁啊?”
“遵命。”
宋根海领命而去,功夫不大,崔耕就把李子峤带了上来。
李子峤见了崔耕,脖子一梗,傲然道:“听说岭南王志在天下,今日一见,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君不闻,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故事乎?”
“挟天子以令诸侯?”崔耕哭笑不得地道:“你还真把自己当李隆基的私生子了啊?”
“什么叫当作,我本来就是!”
“嗯,本王猜猜你的打算。”崔耕站起身来,道:“你觉得自己是李隆基的私生子,现在更是大唐皇位的唯一继承人。之所以不敢在大唐境内表露身份,是因为有故太子李瑛的前车之鉴,怕被武惠妃害死。而到了岭南道后……你又怕本王对你斩草除根或者把你囚禁起来,所以,一直拿不定主意。在偶然间的机会里,你遇到了段简,就撺掇他绑架瑚儿,弄点钱花花。反正,拿到钱后,你就可以花天酒地。事情败露之后,干脆就表露身份,听天由命。”
“您猜的太对了!”李子峤满眼放光,道:“其实,我这个人胸无大志,根本就没想当皇帝。只要你能保我一世富贵,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写禅位诏书也没问题。”
崔耕微微一笑,摇头道:“不,你误会了,本王可没有谋朝篡位之意。另外……实不相瞒,你确实和李隆基没有血缘关系,至于你的生父到底是谁,恐怕只有赵丽妃才能知道了。”
“你胡说!”
“怎么胡说了?你娘都被李隆基封为贵妃了,为什么不接你入宫?一个妓子的妻子,难道比一个私生子更丢脸?李隆基既然能立一个妓子所生之人为太子,难道还吝啬给私生子一个亲王的爵位?”
“可是……”
“行了,没什么可是的。”崔耕叹了口气,道:“说起来,你也是个可怜人,以后还是莫逢人便说自己是皇子了。这种事儿,不是你所能搀和得起的。”
崔耕说这话是诚心正意,发自肺腑。
李隆基在发动先天政变前,曾经做了一个局,自断臂膀,让崔耕放松警惕。
这臂膀,一个是崔耕的老熟人刘幽求,一个是张。
张是如何进入李隆基的核心圈子的?
当时,他在潞州任职,家资豪富,收留了……呃,也能叫蓄养了,一家私妓。
老的叫赵元礼音律精通,那妓子是他的女儿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他还有个儿子叫叫赵常奴,也会点乐器。
一般来讲,这家子人就是投奔某个大富之家,以声色娱人,按月领钱。过个两三年,主人玩腻了,就再找下家。
但是,赶巧了,临淄王李隆基出外,为潞州别驾。张努力巴结,就让赵元礼的女儿给李隆基侍寝。
一来二去的,李隆基还真迷上这个女子了。只是,这女人的身份太低了,李隆基当时爱惜羽毛,没有将其纳了,只是经常去张家“作客”而已。
后来,李隆基被立为太子,手握大权,再无顾忌,将赵氏纳了。登基之后,更是封其为丽妃,并且以她的儿子李瑛为太子。
然而,很少人知道,在潞州,赵丽妃有一个私生子,从小锦衣玉食,慢慢长大了。
他也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是李隆基,只是自己作为私生子不认而已。
在历史记载中,李子峤终于咽不下这口气,向当地官府上书,说自己的母亲是赵丽妃,请朝廷确认自己的皇子身份。
地方官不敢怠慢,赶紧上奏。李隆基御笔朱批了两个字儿杖毙。
虎毒尚且不食子。要是真是自己的儿子,就算再不喜欢,养起来也就是了,李隆基何必采取如此激烈的手段?恐怕,他的主要目的,还是给赵丽妃遮丑。
想想也不奇怪,当初赵丽妃就是一个妓子,怎么可能只陪李隆基一人?这个孩子的身世就是一笔糊涂账,李隆基当然不肯多一个便宜儿子。
所以说,李子峤确实是赵丽妃的儿子,却不大可能是李隆基的儿子。
但是,尽管如此,现在与历史上的境况不同。
在历史上,李子峤认父之时,李隆基子嗣甚多,对这个“野种”毫不在意。
而现在,李隆基的儿子们都死绝了。对于这个,有些微可能是自己儿子之人,李隆基到底是什么态度?
会不会捏着鼻子认下来,以便取得“大义”的优势,先把崔耕灭了?这还真不好说。
所以,崔耕对如何处置这个“假冒皇子”,还真是感到颇为棘手。
杀了吧,良心上过意不去。
关起来,随时变身为一颗定时炸弹。
放了,很可能给岭南道带来灭顶之灾。
说完了这句话后,崔耕就死死盯着李子峤的眼睛,且看他如何回答。
崔耕暗暗琢磨,李子峤啊,李子峤,你可得考虑清楚,到底是坚持皇子的身份,还是要一世富贵。这二者……不可得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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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0章 崔密何许人
李子峤之前也隐隐约约怀疑过自己的身份有问题,只是下意识地忽略过去了。
现在,崔耕直接把话挑明,他的脸色顿时无比难看,结结巴巴地道:“但我要不是皇子,我,我……”
崔耕接话道:“那也必是某位贵人之后,就是张本人也不可能。不过,不管你的亲生之父是谁,本王愿意保你一世富贵。”
“为什么呢?岭南王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本王当然有自己的私心。这么说吧,若李隆基几年后依然无嗣,很可能就要狗急跳墙了……”
然后,崔耕简要地把自己得猜测说了一遍。当然了,他是不会主动提棉籽油的事情的。反正殷文亮已死,制棉籽油的机器已经失传,棉籽油不可能再危害百姓。崔耕若说出来了,因为殷文亮是自己的旧部,难逃瓜田李下之嫌。
李子峤听完了,面色阴晴不定。最终,他躬身拜倒,道:“多谢岭南王如实相告。在下之前说过了,我胸无大志,只要您能让我富贵一生,我就唯您的马首是瞻。”
“你想清楚了。”崔耕道:“若几年后,你再去拜见李隆基,他必然会对你严加保护。日后,就是成为这万里江山之主,也不是不可能。”
李子峤摇头道:“当皇帝还不是为了享受荣华富贵?我既然已有富贵,又何必要争什么皇位呢?再者,就我那两下子,即便登上了皇位,恐怕也坐不安稳。”“
顿了顿,又道:“岭南王若不信的话,在下可以对天誓。”
“那倒不用。”崔耕不信什么誓言,沉吟道:“这样吧,你先在本王身边做个侍卫,立了功劳之后,再做升迁。要不然,直接升你做高官,也太过惹人生疑。”
秦雨儿道:“可以推说,他是妾身素未谋面的侄子,今日终于认了亲。有了这个借口,夫君要抬举他,也是合情合理。”
李子峤福至心灵,赶紧下拜道:“侄儿参见姑姑,参见姑爹。从今往后,我就叫秦子峤了。”
由李子峤而秦子峤,他往后若要反悔,就没那么容易了。你说自己是秦雨儿的侄子,我们信了。现在,你又说自己是李隆基的私生子,到底让我们信哪个?红口白牙,合着全在你这么一说。
甚是,若李隆基非要一个便宜儿子的话,也不必非他不可……随便找个无名之辈,说是自己的私生子,也比什么秦子峤可信。
崔耕道:“如此甚好,子峤你起来吧。对了,跟你在一起的那个蒙面人姓什么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他叫崔密,今年十四岁。”
秦雨儿掩口笑道:“崔密?十四岁?妾身说什么来着?这年龄和姓氏都对得啊。夫君你再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年少轻狂……摘了哪朵野花,却没负责?”
“什么乱七八糟的?兴许崔密只是个化名呢。”崔耕又问李子峤道:“你和崔密是怎么认识的?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李子峤道:“我在一个小旅店中,和段简商量劫持人质的事儿。结果,隔墙有耳,被崔密听见了,想要入伙。我和段简觉得崔密来历可疑,就想干掉他。可此人年纪不大,却武功甚高,我们俩都打不过他,也只能允了。至于来历么……我们没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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