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手下们心思电转,都以为是麴家如此大胆,那肯定是准备造反了,这才要赶紧逃命,
现在可好,安西副都护萧嵩因为杀子之仇,绝对饶不了他们,恐怕马上就派兵围剿。
麴武望因为要撇清自己的干系,也会努力捉拿他们,双方也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
计划已经完全被大乱,王思礼和李嗣业才一筹莫展,才说出了刚才的话。
崔耕却皱眉道:“等等!我怎么总觉得,现在的局势,还不是那么危险呢?兴许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王思礼不以为然地道:“嗨,什么一线生机啊?现在赶紧走才是一线生机。”
然而,此时已经晚了。
哗楞楞
随着一阵马褂銮铃声响,近千骑兵从南方疾驰而来,正是高昌城内出来的追兵!
随着阵阵响箭飞空,北边烟尘滚滚,呼啸连连,似乎有人在前方堵截。
功夫不大,大约两千骑兵将崔耕一行团团围住。
有一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催马向前,高声道:“某乃高昌王麴武望,敢问哪位是高句丽大都督王思礼?哪位又是神通无敌将李嗣业?”
王思礼长叹一声,道:“某就是王思礼。麴国主,见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得紧呢。”
李嗣业也催马向前,道:“俺就是李嗣业?麴武望,你想怎么的?”
“不是我想如何,而是诸位想如何。”麴武望苦笑道:“二位打死了萧公子,难道就想这么一走了之?能否留下来,跟萧都护说个清楚呢?”
李嗣业道:“你以为俺傻啊!留下来说清楚?那能说得清楚吗?我还要不要命了?”
麴武望面色一沉,道:“嗯?二位执意不肯留下来。难道就不怕老夫一怒之下动强么?”
“嘿嘿,你尽管试试!”李嗣业混不吝地道:“两千名万骑兵都挡不住我们,更何况是你们这些土鸡瓦狗?”
“这么说,诸位是一定要不给麴某人这个面子了!”
“那是自然!”
“既然如此我我”麴武望目光闪烁,面色阴晴不定,似乎在坐着什么艰难的决定。
李嗣业大棒子一横,凝神戒备。王思礼右手高举,准备下达开片的命令。
可是,那麴武望却忽然间跳下马来,深深一躬身,高声道:“往昔千错万错,都是麴某人的错!还请二位不跟麴某人一般见识,跟我回城,咱们共商大事!”
“什么?”李嗣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大事?什么大事?”
麴武望正色道:“当然是就此反了大唐,重立高昌国、高句丽国,如果李将军愿意的话,也可以立个神通国什么的。”
“不是”王思礼咽了口吐沫,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您怎么改变主意了?”
“海,这事儿不是明摆的吗?以麴某人的实力,我绝对拦不住你们。所有人都知道是我的兄弟杀了萧公子,到时候,萧嵩管我要人怎么办?安西副都护,我惹得起吗?也只能奋起一搏了。”
“也对啊!”
王思礼和李嗣业面面相觑,连连点头自己固然觉得,麴武望为了给萧嵩一个交代,得跟自己玩儿命。但是,若麴武望觉得根本就没法儿跟萧嵩交代呢?岂不是就得反了吗?
崔耕更是大喜,原本麴武望放弃了造反,根本就不和自己接触,自己的刺杀阿布的大计,几乎就要落空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李嗣业失手杀死了一个人,这麴武望就不得不造反了。
李嗣业真不愧是传说中的福将啊!
诶,还是不对。
崔耕忽然眉头一皱,道:“那萧嵩腹有韬略,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到底有没有这么个便宜兄弟,一查就知道了。你怎么就觉得,这事儿肯定解释不清楚呢?”
麴武望满脸苦涩,道:“这事儿的确可以勉强解释清楚,但是,我们家昨晚刚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两件事儿加在块儿,我就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楚了。”
………………………………
第1481章 天理正循环
王思礼插话道:“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麴武望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阿布赔偿给我的那十万两黄金,昨晚不翼而飞了。刚才我因为此事心烦意乱,才没有及时出来迎接萧衡。没想到,我就晚出来这么一会儿,他就被你们打死了。”
“敢情是这么回事儿啊。”李嗣业强忍着笑意道:“就算萧衡的死跟你无关,但他总是死在你的地头上的,你总要负点责任。萧嵩管你要点补偿,不过分吧?你可倒好,说黄金都丢了,人家萧嵩能信吗?肯定还得跟你翻脸,你的点儿可真够背的哈!”
崔耕却奇怪道:“十万两,就是六千多斤十六两一斤。这么多金子就是敞开了让贼人偷,也得近百人才搬得动。麴国主家里肯定守卫森严,这些金子到底是怎么丢的?”
麴武望上下打量了崔耕一番,道:“你就是李将军的军师崔先生吧?这就是您有所不知了……”
然后,他简要地将丢失黄金的经过介绍了一遍。
十万两黄金重是重了,但体积真没多大,铸成金块叠在一起,装在一个大箱子里就行了。
麴武望把这个箱子放在了密室中,那密室还连通着一个秘密地道,可以通往高昌城外,是麴氏王族的一条逃生之路。
问题就出在这条逃生之路上,昨夜晚上,有人偷偷从这条逃生之路潜入,把这些金子都偷走了。
麴武望知道后,赶紧派人去追,结果一无所获。
这也正是今日崔耕遭到了两面夹攻的原因。那些在前面堵截他们的人,实际上是麴武望派出去抓盗金之贼的,这些人没抓住盗金之贼,却整好拦住了崔耕等人。
既然那条密道的秘密已经泄露,麴武望也就不在乎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崔耕等人了。
“这样啊……”崔耕听完了,眼珠滴溜溜乱转,最后点了点头道:“倒是能说得过去,成,我相信麴国主了。”
李嗣业大咧咧地拍了拍崔耕的肩膀,道:“崔先生的话,就是俺的话。那咱们就一起回城吧!”
王思礼冲着崔耕点了点头,道:“某也唯崔先生的马首是瞻。还请麴国主头前带路。”
“王都督请,李将军请,崔先生请。”
……
众人回了高昌城,麴武望大开中门,把大家迎了进来。麴家富比王侯,麴宅占地颇广,跟一个城池相仿,安顿下他们这五百来人毫无问题。
当夜晚间,麴武望又设下隆重的酒宴款待诸人,一是接风洗尘,二是赔礼道歉。
不过宴会结束之后,麴武望又秘密将崔耕、李嗣业以及王思礼请到了一间雅室之内。
分宾主落座后,麴武望开门见山地问道:“我看崔先生今日白天所言,颇有未尽之意,而王都督也是颇为心有灵犀。呃……是不是白日人多嘴杂,崔先生有些话不好开口呢?现在总该对我开诚布公了吧?”
“麴国主好眼力!”
闻听此言崔耕对麴武望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
他心中暗忖,以前我还是小瞧麴武望了。看来,他不是不聪明,而是性格不好,天生优柔寡断而已。
崔耕字斟句酌地道:“麴国主有没有想过,这黄金失窃案究竟是谁泄的密呢?”
麴武望道:“知道此事的人极少,查泄密的人并不难。麴某人已经查清楚了,是我最得宠的一个小妾。昨夜她也通过那条密道,逃之夭夭了。”
“您那小妾是大食人?”
“当然不是,她是一个杂胡。”麴武望道:“怎么?崔先生怀疑她是阿布派来的卧底?这说不通啊,那小妾我都纳了好几年来了,而我和阿布接触,却是最近的事情。”
崔耕暗暗腹诽,有什么说不通的?原来那小妾不是间谍,后来阿布派人给你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她就又变成了间谍呗。要不然,就算有内应,又有哪方势力能一夜间盗走黄金十万两?
当然了,尽管是这么想的,崔耕却不好直接说出来,只得道:“在下还是觉得,此事和阿布有关。国主请想,阿布为何要送您黄金十万两呢?”
“当然是为了弥补我的丧女之痛。”
“哼,丧女之痛?”崔耕冷笑道:“阿布的目的,是动员您的力量,和大食一起,合攻小勃律国。他既然给了您那么多黄金,您又何必再铤而走险呢?以您和阿布的接触来看,此人岂会如此不智?再者,俗话说得好,财不露白。您得了十万两黄金的消息,怎么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被萧嵩知道了呢?”
麴武望心中一动,道:“那崔先生的意思是……”
“无它,怀璧其罪而已。您有这么多的金子,又久有谋反之志,官府一查一个准。即便是没有萧嵩,也会有别的大唐高官,看上这笔钱的。到时候,您若是交不出钱来,那些官员能不把您抄家灭族?您就算不想和大食合作,成吗?”
王思礼端起桌上的茶汤来,慢悠悠地道:“这就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嘿嘿,佛家说今日因昨日果,真是有一定的道理啊!”
麴武望当然明白,王思礼这么说,是在讽刺自己。自己用孙宁逼着他造反,和如今阿布的所为,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本质上却是一样的。这可不就是自己遭了报应的表现吗?
至于到底是不是阿布派人偷走了那些黄金?其实麴武望内心深处已经认定了,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要不然,和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人合作,那也太丢人了。而现在,自己似乎别无选择。
王思礼不想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道:“就算咱们料定是阿布所为,又能如何呢?没了他的支持,咱们对抗得了大唐官府?”
崔耕恶狠狠地道:“就算最后还是不得不和他合作,那也不能让他得意了去!他不是要来和咱们歃血为盟吗?行,咱们答应了。不过……”
“怎样?”
“到了那时候,咱们略施小计,把他劫持了!哼,来而不往非礼也,他能劫持云仙公主,咱们就不能劫持他吗?他能偷走十万两黄金,咱们就不能再勒索回来吗?”
李嗣业猛地一拍大腿,道:“就是这个理儿!让咱们给他大食卖命,也不是不成。但是,皇帝还不差饿兵呢。这十万两金子,他非得给咱们不可。”
“可是……”麴武望迟疑道:“若咱们把阿布得罪狠了,事成之后,他反悔怎么办?”
王思礼阴阴地一笑,道:“麴国主这话是怎么说的?莫非咱们把他阿布供起来,他就不会反悔不成?我倒是觉得,这是咱们三家整合的大好机会呢。”
麴武望并非不聪明,瞬间就明白了王思礼的未尽之意。王思礼、麴武望、李大棒子三家结盟,貌合神离,但在共同坑了阿布一把之后,那就算“共同分过赃”,以后必定团结一致,共抗阿布。
与此同时,自己若是不答应,那三家的结盟,恐怕会瞬间分崩离析。凭自己之力,能单独对抗阿布?
再者,十万两黄金啊,这可是黄金十万两!真真是善财难舍!
麴武望最终一咬牙一狠心,道:“好,就这么办了!等和阿布结盟之时,咱们突然动手,劫持了他。嘿嘿,高昌是老子的地盘,阿布纵是头虎,来了这里,也得卧着!纵是头龙,也得给我盘着!”
崔耕道:“麴国主好气魄,咱们一言为定!”
他心里却默默祷念着,三郎啊,你的在天之灵,往下看一眼吧。我为你报仇的日子,为期不远了!
………………………………
第1482章 青天也失手
尽管崔耕想尽快为林三郎报仇,但阿布的步调与他希望的完全不一致。
一直到十天之后,阿布才到了高昌城,派人前来,宣布要和麴武望、李大棒子、乃至王思礼歃血为盟。
这种场合,崔耕当然不能露面了。不仅他不能露面,郭子仪、安禄山乃至崔秀芳等人,尽皆不能露面。无它,这些人都和阿布照过面儿,保不齐就被阿布认出来。
最终,崔耕选了辛承嗣以及柴云瑞在李嗣业身后护卫,伺机刺杀阿布。
与此同时,崔耕也对李嗣业交代了底牌自己这一行人的目的,就是刺杀阿布!
李嗣业把胸脯拍的“啪啪”响,道:“原来你们千里迢迢到高昌来,就是为了阿布这小子啊!行了,这事儿交给我吧,保管万无一失!”
崔耕叮嘱道:“务必一击必杀,你们三人联合行动。”
李嗣业对辛承嗣和柴云瑞的能力是了解的,道:“哈哈,那就更万无一失了。俺就不信,天下还有什么人,能逃过俺们三人联手一击。”
“别把话说得太满,须知强中自有强中手,能人背后有能人。”
“行,俺晓得了。”
李嗣业满脸的混不吝,崔耕也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多少。当然了,崔耕实际上也并不如何担心,刚才这番嘱托,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李嗣业、辛承嗣乃是历史上大放异彩的猛将,足可以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柴云瑞“壁龙”之名传遍四海,他祖上曾经吓得太宗皇帝夜不能寐。
再加上王思礼乃至麴武望的配合他们以为崔耕是想绑票要钱,会配合对阿布的抓捕,这还能出什么意外呢?
第二日,崔耕在自己的小院中,和几位亲信在一起闭门不出,静待好消息的到来。
而在前院,数百名麴家的私兵排列成行,保卫四方结盟的进行。毕竟人家阿布也是带着侍卫来地,没这些人手镇压是真不成。
两刻钟后,前院响起了一阵喊杀之声,又有一阵阵惨叫声传来。
似乎厮杀得甚是惨烈。
崔耕听了,不禁心中一沉,道:“今日之事,已经谋划得甚是周全,有心算无心,按说不该发生多大的动静啊?怎么会厮杀得如此惨烈?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李泌道:“世事岂能尽如人意,出点变故是很可能的。不过,咱们的人数占着绝对优势,又有辛将军、李将军在,就算出了什么漏子,也必胜无疑。”
“希望如此吧。”
崔耕从逻辑上也认同李泌的判断,但在直觉上却感觉非常不对。
他吩咐道:“现在反正已经撕破脸了,秀芳,你去前院看看。”
“行。”
崔秀芳出去,推开院门就准备往外走。但还没迈步呢,就远远望见李嗣业在前,王思礼搀着麴武望居中,柴云瑞和辛承嗣断后,快步往自己这边走来。
除了王思礼身上干净点儿,其余几人已经成了血葫芦相仿,也不知那血是他们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李嗣业一边跑,一边大叫道:“快,快集合咱们的兄弟们,往后宅撤!他奶奶的,千防万防,家贼难防!麴云简那瘪犊子想上位,杀了哥哥,还要杀老子啊!”
“啊?还有这事儿?”
崔耕也听见了,赶紧带着众人出来,召集手下往麴家后宅退去。
说是后宅,其实也能叫后宫。
整个麴家就是仿照长安皇城设计的,只是比例缩小了很多而已。麴家的后宅,就相当于一座宫城了。
崔耕、王思礼的手下,以及麴家的手下,总共一千多人,慌里慌张,撤入了后宅之内,准备好防御。
直到这时候,崔耕才听王思礼简要地将事情的经过介绍了一遍。
按照高昌的规矩,麴家的下代家主,就是老大麴云勇。麴云简不甘心,也不知什么时候,和阿布勾搭上了。今日安排的参与盟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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