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崔耕要帮高昌国复国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保证高昌国老弱妇孺的安全,这真是谈何容易?
崔耕想了一下,道:“高昌城防坚固,就算唐军四面包围,一时间也无法攻打下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过有一条,我可以保证”
“什么?”
“本王定当尽全力,保证高昌妇孺的安全。”
“那”麴云仙斜眼瞥向了旁边的麴行燕。
麴行燕就是刚才行刺麴云简的人,这厮能如此当机立断地反噬,也是个狠人。崔耕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取得了麴云仙的信任。
麴行燕道:“越王的信誉,我等当然是信得过的。不过,百姓愚氓,越王是不是再加上其他的承诺,以取得我高昌百姓的信任呢?”
“其他的承诺?”崔耕眉头微皱,道:“难不成,你要本王对天发誓?呃也不是不行。”
“不不不”麴行燕摇头道:“我等怎敢逼着越王立誓?而且,说实在的吧,在下并不怎么信报应之事。”
“那你的意思是”
“越王观我高昌女王如何?”
“呃秀外慧中,心地善良,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子。”
崔耕也只能这么说了,平心而论,麴云仙的确当得起这八个字。但是,她作为一代女王,绝对称不上称职。崔耕不想昧良心,也只能用这八个字来敷衍了。
没想到,麴行燕却是连连点头,道:“越王千岁好眼力!能得“秀外慧中,心地善良”的评语,我高昌人真是幸何如之。既然如此呃”
“你想怎么样?”
“听闻越王千岁有一子,乃是正室卢王妃所生,名曰崔琼,年纪与我家女王相仿。不知越王千岁可否割爱,让他为我高昌之王夫?”
安禄山怒道:“呸!你想让我家琼兄弟入赘,你怎么想得呢?别说你们高昌了,就是皇帝老儿也不配啊!”
“不敢!”麴行燕不卑不亢地道:“我高昌国再夜郎自大,也不敢让越王之子入赘。、其实,您也看出来了,我高昌女王性格温婉,无心理政。成亲之后,当然是王夫为主,处理政事,女王只是担个名义而已。日后王子姓麴,其实从血脉上讲,还是崔氏子孙。”
麴云仙知道眼前不是害羞的时候,红着脸道:“原本妾身不敢做此痴心妄想,只是转念一想,越王千岁您之前也承继了卢姓,想必不会为那些世俗之见所左右,才冒昧提此要求。”
“这样啊且容本王仔细思量。”崔耕沉吟半晌。
孙宁等不及了,催促道:“允与不允,就是一句话而已。越王乃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何必如此婆婆妈妈?”
麴行燕也催促道:“莫非越王以为,我高昌女王配不上令郎不成?”
“那倒不是。”崔耕苦笑道:“原本我只想给高昌找个立足之地,不过,若这桩婚事儿成了我就是不想把高昌发扬光大也不成呢。”
这话倒是实话。
当初崔耕强立崔瑜为世子,家里险些打翻了葡萄架。他原本想着,让自己和卢若兰的儿子崔琼去美洲为王,结果原计划被卢若兰完全推翻。后来崔耕答应给崔琼在大唐周围找一国为王,才把卢若兰安抚下去。
如今高昌人为了把双方绑到一块去,提出以崔琼为王夫,倒算是解决了崔耕的部分心事。
到底是高昌王,还是高昌王夫,只是个名义,崔耕倒不怎么计较,想必卢若兰也不会计较。
但是,高昌人老弱妇孺加起来才几万人,也就是大唐一县的程度。这个国王也太不值钱了吧?
崔耕若不想后院起火,就必须想办法把高昌发扬广大。
麴行燕、麴云仙、孙宁闻听此言,面面相觑,大喜道:“越王千岁,此言当真?”
崔耕苦笑道:“此事千难万难,本王只能说勉力为之。”
“谢越王千岁!”三人齐齐行了一礼。
崔耕道:“起来吧,以后的事儿再说。咱们的当务之急,还是如何战退唐军。来来来,大家都坐下,议一议吧。”
“那个越越王千岁”
越王成了自己未来的公爹,麴云仙红着脸,好不容易才开口道:“其实,对于如何打退唐军,妾身有些手段。”
“哦?你有什么办法?”
麴云仙从腰间取了一串钥匙,道:“请随我来。”
众人起身,在麴氏的宫城中穿行,功夫不大,已经到了一处不起眼的房子前。
麴云仙开门,又把房间内的床铺推开,赫然出现了一个暗门,或者说是地道出口。
再把这暗门打开,一股腐朽、沉闷的气息出来。
麴云仙解释道:“我麴氏一心复国,近百年来,攒下了这些家底。今日妾身就全交到越王的手中了。”
“本王定当尽力而为。”
崔耕心中也甚为好奇,这麴氏为了造反,到底准备了什么底牌呢?
功夫不大,那沉闷的气息不再涌出,放了盏油灯进去,火苗无恙。
直到这时候,崔耕才和众人一起,进了地道。、
见了那些“底牌”,崔耕忍不住惊呼出声,道:“这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
第1486章 麴氏的底牌
陌刀!
崔耕眼前的,是一柄柄的上好陌刀,尽皆用油纸包裹。把这些油纸打开,所有的陌刀尽皆曾明瓦亮,如同崭新的一般。粗略计算,当在千把左右。
陌刀本身乃至以步克骑的利器,但自从大唐以后,就渐渐失传。究其原因,一个是使用陌刀之人,必须天生神力身材高大,经过严格的训练。
另外一个,则是这陌刀造价不匪,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实在是造不起。
高昌人能偷偷铸造千把陌刀,当真是非常不容易。
不仅崔耕,王思礼眼中也简直能放出光来,道:“陌刀!这可是陌刀啊!把这些陌刀给我手下的儿郎们配上,战阵之上,以一当十都没问题。”
李嗣业冷笑道:“凭什么啊?这刀是高昌人的。退一步说,那也是越王儿媳妇家的,我们用用就算了。你王思礼凭什么用?”
“凭什么?就凭这个!”王思礼早就想好了,马上就推金山倒玉柱,对着崔耕纳头便拜,道:“草民参见越王千岁!王某人久有投靠越王之志,不知越王可否收留?”
“哈哈,王将军快快请起。”崔耕赶紧以手相搀,道:“能得王将军之助,本王真是如虎添翼啊!”
王思礼站起来之后,冲着李嗣业撇了撇嘴,道:“现在王某人和你同为越王千岁之臣,可能用得了这陌刀么?”
“你”李嗣业猛地一跺脚,道:“给你你也用不了!我可是听说了,这陌刀虽然厉害,却不是那么好用的,得常年累月的训练。”
王思礼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道:“这就是李兄弟你有所不知了,王某人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在练兵上有些独到之处。我之前早已令手下的兄弟们,练习过陌刀军阵之法。如今有了真家伙,想必再练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就差不多了。倒是你李大棒子,你用惯了木棒,却不适合这陌刀哩。”
李嗣业大脑袋一晃,道:“放屁!谁告诉你,我用惯了木棒,就不擅长用陌刀啦?你仔细看看,这两样东西,有什么区别?那不是大同小异吗?”
“呃”
王思礼经他一提醒,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个道理。
陌刀与寻常概念的“刀”不同,又名“叁尖两刃刀”。没有宽大的刀身,本质就是一根大铁棒,在两头略微开出刀刃来。可以砍,可以刺,可以砸,可以说是刀,你说它是枪也不是说不过去,叫他棍吧也不是完全不行。
李嗣业放弃大木棒,改用陌刀,不说是无缝切换,起码也绝对飞费不了多大的力气。
崔耕打圆场道:“都别争了,这么多陌刀呢,还能短了你李嗣业一把?还有王思礼,你练兵练的再好,手下也不全能用陌刀吧?恐怕到了最后,是刀有富余,而人却不够哩。”
这事儿还真被崔耕说着了。
高昌人精挑细选,总共五百人,提前练习过用陌刀的法子,身高膂力也够。
王思礼对陌刀兵再流口水,手下再精锐,努力了半天,也就是能出两百多人。
再加上崔耕手下几十人以及李大棒子,新的联军陌刀队成立之后,就是八百人左右。
崔耕当即任命李嗣业统领这支陌刀队,并让王思礼集中训练。
当然了,陌刀队不是万能的,不可能成立八百陌刀队,就能战胜那几万唐军了。
再说了,用陌刀队屠戮大唐官兵,也实非崔耕所愿。
就在王思礼在高昌城内紧锣密鼓地练兵之际,崔耕还在苦思着和平解决此事之计。
城外的唐军似乎也是这么想的,围城七八日,都未主动发动进攻。
这一日晚间,甚至有一人偷偷射了一封信到城楼上,要求秘密谈判。
这敢情好。
崔耕赶紧下命令,从城楼上垂下一个土筐,把那使者接入了城内。
直到了王宫内,这使者才将面上的青纱摘下,这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相貌俊雅,三缕短墨髯飘洒胸前,一看就不是凡俗之辈。
崔耕还没说话呢,麴云仙已经能惊呼出声,道:“萧叔叔,是你?”
“可不是我吗?”那使者才长叹一声,道:“想不到你我再次相见,竟是如此境遇,真是令人唏嘘不已啊!”
麴行燕却冷哼一声,道:“得了吧!姓萧的,少套近乎。如果我没料错的话,你是知道自己儿子死了之后,就调遣大军,准备灭了我们麴家吧?若不是我们提前立国,恐怕早已成了你的刀下之鬼!”
“这话对也不对。”那使者镇定如常地道:“我承认,之前调遣大军,是为了麴氏而来。不过,我只是想逼着我那老哥哥麴武望放弃复国之志而已,却并没有对麴家赶尽杀绝之意。萧某人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又岂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事?”
说着话,他又看向坐在一旁的崔耕,道:“您说下官说地对不对啊,。越王千岁?”
现在高昌城飘的是“高昌旗”,却不是越王旗。
崔耕闻听此言,当即面色微微一变,道:“听高昌女王和麴行燕的话你就是安西副都护萧嵩。”
“不错,正是下官。”
“你怎么知道本王在此?莫非是阿布告诉你的么?”说到这里,崔耕语气转厉,道:“阿布乃大食元帅,狼心野心,你到底是把他抓了,还是放了?”
………………………………
第1487章 互相背黑锅
“阿布?什么阿布?”萧嵩满面的惊讶之色,道:“莫非那些胡商里面,竟有大食元帅阿布?”
完了!
尽管早就有心理准备,崔耕听了,还是心里一凉,道:“告诉你本王消息的那些人,你都放了吗?那里面就有大食元帅阿布啊,就是他撺掇高昌人造反的!”
“什么?是阿布鼓动高昌人造反的?不是您?我还以为”
“当然不是本王!高昌人不过数万,还地处瀚海沙漠,离着我的根本之地有十万八千里。本王策反他们,那不是吃饱了撑的吗?”崔耕气急败坏地说道。
事到如今,他察言观色,已经明白萧嵩是怎么想的了。
阿布带着亲卫逃走,当然被萧嵩捉住了。不过,阿布把那场高昌政变的细节变了一下,变成了越王崔耕和高昌人歃血为盟,图谋造大唐的反。阿布这些人是胡商,眼见着大战将起,赶紧逃命。
萧嵩虽然也相当聪明,但不管他立功心切,还是利令智昏吧,总而言之,头脑一热,就真信了这番话,命人围了高昌,并且顺手把阿布给放了。
今日萧嵩亲自入城,恐怕就是为了劝降而来。
不是劝降自己,而是劝降高昌人。最近几日唐军不着急攻城,就是不想和高昌人撕破脸。
在萧嵩看来,高昌人和自己团结一致,若是拼死突围,不一定就冲不出去。但若高昌人改变了态度,自己可就独木难支了。退一步说,就是此次劝降不成,也能在自己和高昌人之间扎下一根刺。
但是现在,造反是高昌人自己搞出来,自己却是属于帮忙的性质。萧嵩预先想好的说词,就全然无用了。
不是萧嵩不聪明,而是他事先受到了阿布的误导。
想到这里,崔耕深吸一口气,道:“实不相瞒,本王来高昌,就是为了刺杀阿布。当初瑞陵城的事儿,也是本王的手笔。萧都护你想靠手下这三五万人,把本王围死,恐怕是痴心妄想。”
“啥?瑞陵城的事儿,也是您干的?”萧嵩再次色变。崔耕能带几百人击垮两千名万骑兵,现在突出大军的重围,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还做得了假?”王思礼微微一抱拳,插话道:“在下王思礼,想必萧都护听说过吧?”
“当当然听说过,瑞陵城的大财主嘛。”
连续遭到两个重磅消息的轰炸,萧嵩心烦意乱,随口敷衍,面色无比难看。
那边麴行燕却马上告诉了他第三个坏消息,道:“好叫萧都护得知,我家女王陛下,已经蒙越王千岁看中,为公子琼之妃。换言之,琼公子就是我高昌王女王之王夫。您想凭三寸不烂之舌离间我等,恐怕是错打了如意算盘。”
“那哪能呢?那哪能呢?”
到了现在,萧嵩再无大唐高官气定神闲的做派,满脸赔笑道:“天地良心,萧某人绝无此意啊!”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
高昌女王成了越王的儿媳妇,哪怕是高昌国灭,其核心人物的荣华富贵也能保住。
相反地,就算高昌人和唐军一起算计崔耕又怎么样?
他们乃是大唐朝廷的反贼啊,朝廷既往不咎就算宽宏达大量了。再往上加码他萧嵩说了也不算。
原本萧嵩只身入高昌,有数万大军做后盾,似危实安。只要高昌人不想玉石俱焚,就不敢伤他。至于抓他为人质?他早就在城外有所安排。
但现在不同,崔耕手下无比精锐,有了直接从高昌突围的能力。再加上双方的亲事已成,拧成了一股绳,萧嵩的形势就变成了似安实危。
甚至从纯粹功利的角度来讲,崔耕直接把萧嵩宰了,再趁着城外唐军群龙无首之机突围,成了目前崔耕一方的最佳的选择。
面对死亡的威胁,萧嵩敢不服软吗?
崔耕也不揭破,微微一笑道:“那敢问萧都护,您今日孤身入城,到底所为何来呢?”
“呃这个么”萧嵩心思电转,情急智生,道:“萧某人的意思是越王名扬天下,有“青天”之称,万民敬仰。我我实在是不想和越王为敌,咱们能否打个商量,和平解决此事呢?”
崔耕眉毛一挑,道:“萧都护果真是这么想的?”
“确实是这么想的。”萧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实不相瞒,陛下最近这里不怎么清白。我若是能抓住了越王还好,但是若越王逃出了重围,陛下那边是赏是罚,还真不一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下官真想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这话虽是托词,但萧嵩却越说越觉得自己所言有道理,语言越发流利起来。
崔耕道:“那本王在高昌城的消息,到底有多少人知道?”
“除了下官之外,只有几个心腹知道。但不知越王能否想条妙计,让双方都过得去呢?”
李嗣业嘴角微撇,道:“你让开一条道路,让我们过去不就行了?或者,你故意把一方的防御减弱,给我们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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