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问题来了,诸位作为我军俘虏,我该如何处置你们呢?
全部放了,我不敢啊。你们若是有了反心,我被腹背夹击,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那我效仿长平之战中的白起,把诸位全部坑杀了呢?毫不矫情的说,咱崔耕还真是于心不忍。
那把诸位绑起来,等人来救行不行?拉倒吧,此地人迹罕至。又冻又饿之下,跟杀了诸位没啥两样。
我左思右想,唯有把诸位吸收入我军之中,才是诸位的一线生机。
当然了,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你们嘴里喊着投降没用,我承担不起你们叛乱的后果。到时候变起肘腋,我哭都没地方哭去。
诸位要想让我放心,必须给我一个投名状,跟吐蕃一刀两断。
至于这个投名状,就是大家替我攻打连云堡。
放心,我也知道那是玩命的活,不会让你们白白送死。
你们会被分为无数小队,每队只需要全力攻打连云堡一次即可。若是我认为这次攻击合格,幸存下来的人,就是我军的一分子了。
但若是偷奸耍滑,我认为这次攻击不合格。那对不起,你们连下次攻击的机会也没有,定斩不饶。
最后,崔耕诚恳地道:“这是本王能够想出来的唯一可行之策了,不知诸位以为如何呢?”
“越王千岁仁义,也只能如此了。”
“两国交兵无所不用其极,怪不得越王心狠。”
“此乃题中应有之义,我等并无怨言。”
……
尽管心里面不咋愿意,但理智让大家明白,到了现在双方都没有第二个选择。
人们稀稀拉拉地回应着。
当然了,这也与崔耕以往的名声甚好有关系。要不然,此时就该有人唱反调,说崔耕骗大家去死了。
忽然,有个声音道:“某死不足惜,但我这个兄弟才十六岁,还没有成亲。越王千岁,您能不能大发慈悲,不让我这兄弟上战场啊?至于我,只要连云城不破,俺就有进无退,唯死而已。您……能答应吗?”
“哦?”
崔耕往人群中看去,见说话的是一个身材粗壮的吐蕃人。在他旁边还有一男子,相貌甚是清秀,泪眼婆娑。
崔耕道:“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扎西拉巴。”他又一指这年轻人,道:“这是俺兄弟,扎西米玛。求越王给俺们扎西家,留一支香烟后代吧!”
崔耕轻叹一声,道:“你这是用自己的命,换你兄弟的命啊!你不后悔?”
“绝不后悔,请越王成全。”
“难得你们如此兄弟情深,好,本王答应了。”崔耕道:“扎西米玛出列。”
那相貌英俊的年轻人分开人群,上前一步,道:“在。”
“你从现在开始,就是本王麾下的一兵了,却不是什么战俘。现在本王将你编入我军的辎重队,你可愿意?”
不用攻打连云堡,却不意味着以后就高枕无忧了。以后碰上其他的战斗,还是得玩命。但扎西米玛编入辎重队后,活下去的几率却要远超过普通的唐军。
扎西米玛跪倒在地,道:“谢王上,小人愿意。”
扎西拉巴也跪了下来,连磕了几个响头,道:“谢王上成全,俺这一百多斤,就卖给您啦。”
……
扎西拉巴兄弟的表现,启发了很多吐蕃人。驻扎在小勃律的吐蕃军算不上精锐,老的老小的小,很多人兄弟、乃至父子同在军中。
很快就有两千多人表示,要以自己的死,为自己的亲人换得生机。
崔耕完全答应,将这些人编成了一支“赴死”队。
然后,他又将俘虏中六十岁以上的,十五岁以下的挑了出来,大概是一千多人,特旨赦免。
经过这么一番整治,吐蕃俘虏的士气上升了一些。
然后,全军在此地休整了一日,第二日一早启程,来到了连云堡下。
当此之时,微微的雾气弥漫,空中飘着淡淡的云彩。微风徐徐,往天上望去,虽然可以看到太阳,却感觉不到半点温暖。
崔耕喃喃道:“苍山如海,红日如血,今儿个可真是个……杀人的好天气啊。”
………………………………
第1497章 血战连云堡
午时,唐军吐蕃战俘营内。
一口口大锅架了起来,剧烈的白色蒸气升腾,浓烈的肉香迅速弥漫。
“吃,快吃,上好的耗牛肉啊!自从来了小勃律这破地方,咱们是有多少日子没吃着了?”
“还有鱼肉、羊肉,真丰富啊,连唐军那边都没这待遇,越王算对得起咱们了。”
“来,每人三两酒,干了这碗,就算死也做个饱死鬼。”
……
战俘营内,悲伤、绝望和快乐、昂扬的气氛交织在一起,无比怪异。
若是到了后世,被逼攻打同族的军队,吐蕃人的心里肯定非常反感,但这个时代不同。
虽说吐蕃的历代赞普能推算到千年之前,但整个吐蕃的真正统一是在松赞干布的时代,距离现在不到百年。这些吐蕃人对本族的认同,并没那么强烈。
再说了,大家现在所效力的乃是兼容并蓄的大唐。唐军中各族军将多了,突厥人、高句丽人、回纥人、南诏人、契丹人……真应了景儿,杀起本族来,谁会手软啊?
所以,吐蕃降军对倒戈相向心理障碍并不大。关键在于,后面这一仗太难打了,大家面对死亡非常恐惧。从这点来说,无论负责攻城的是吐蕃人还是唐军,都没啥两样。
崔耕也真对得起他们,将全军的好吃食毫不吝啬地拿了出来,作为临阵前的战饭。三两酒下肚之后,人们的兴致逐渐高昂起来。
高台之上,王思礼站立于正中,崔耕却在他的左侧相陪。
酒足饭饱后,吐蕃降军排成了整齐的对列。
崔耕高声宣布道:“此战王将军负责指挥,鸣鼓则进,鸣金则退,自本王以下,但凡违抗军令者,军法从事。”
说着话,他将自己的佩剑解下。微微一躬身,双手托举。
王思礼面色严肃,将宝剑接过,还了一礼道:“微臣遵旨,必不负王上所托。”
然后,王思礼面对众吐蕃战俘道:“全军以千人为一队成列,限时一刻钟。”
“是。”
功夫不大,三十二支队伍排列整齐。
然后,他随手指了一支队伍道:“每人发朴刀一把,木盾一面,整队发云梯两座,开始攻城。”
“喏!”
在全副武装的唐军的押送下,一千吐蕃军出了军阵,架着两个云梯,往连云堡缓缓走来。
要攻连云堡,只有一条山路可行。这条路仅能容五人并行,就算攻城的人再多也使不出力气。
“兔崽子们,你们敢打自己人!”
“真特么的孬种,有能耐去打唐人啊!”
“混蛋,你们不要命了吗?找死!”
……
城墙上的吐蕃军见同族来攻,发出了一声声的咒骂。然而在后面唐军的督战下,吐蕃战俘们还是坚定不移地向前。
没办法,连云堡是危险,但后面全副武装也不是好惹的啊。不再前进,必被唐军杀死。努力攻击一波,被唐军认可后还能退下来,有一线生机。
咚咚咚
隆隆地战鼓声响起,后面唐军催促连连,降军不得不随着鼓点加快了步伐。
顷刻间,箭如飞蝗,急射而下。
“冲,冲啊!”
俘虏军高声吆喝着,高举着木盾,往连云堡跑来。不时有人中箭倒地,很快就被射成了刺猬。
勉强到了堡下,还没来得及架起云梯,就遭到了迎头痛击。
扑通通
哗啦啦
滚木石如雨而落,其间夹杂着烧开了的“金汁”甚至滚油。
“啊呀,救我!救我啊!”一个降军被浇了满脸的滚油,发出了痛苦的惨叫,满地打滚,形如厉鬼。
“哪个兄弟给我个痛快的啊!”有人被砸烂了半边身子,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我,我不想死啊!”
甚至有人被眼前的惨状吓疯了,如无头苍蝇般乱撞。
……
简短截说,没用半盏茶的功夫,整支队伍就已经崩溃。吐蕃降军们哭爹喊娘,丢了云梯败回本阵。
仔细看去,几乎人人带伤,惨烈之极,至于人数更是只剩下了五百余人。
原来大家想象过连云堡难打,但是没想过这么难打!大部分唐军已经面色微变,心中不安。他们明白,即便派自己上去,也好不了多少。
跟装备无关,跟实力无关,只跟运气有关!只看自己是不是命不该绝,上天保佑了。
然而王思礼却是面色丝毫不变,猛地一挥手,道“第一队攻击不力,皆斩!”
“什么?皆斩?不,我们不服!”
“我们已经尽力了啊,都死了一半人了,还不够吗?”
“难道我们都战死了,你才甘心?”
“你这家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啊,还请越王千岁为我等做主。”
……
人们纷纷鼓噪起来。
然而,王思礼丝毫不为所动,大手一挥,道:“斩!”
“喏!”
早有准备的执法队上来,刀枪并举,将整支队伍逼住。两个服侍一个,将他们五花大绑起来。推推搡搡,就要把这些人带走,斩首示众。
吐蕃其他降军目露愤恨之色,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若不是手无寸铁,此刻都有哗变的可能。
崔耕似乎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道:“王将军,这些吐蕃军的第一次攻击,本王看来……也还算不错啊。”
“哼,不错?”王思礼丝毫不给崔耕面子,冷笑道:“一整支千人队,连一个人都没登上城墙,这也还算不错?”
“呃……那是连云堡太过坚固,非战之罪。”
“连云堡坚固怎么啦?末将管不着!我只知道,照这样下去,咱们就算死上几万人,也休想攻破连云堡。”
王思礼越说火气越大,猛地将头盔摘了下来,猛地往低下一摔,道“您不服气的话,自己指挥啊!我倒要看看,你这昏王,心怀妇人之仁,如何将全军带入万劫不复之境。”
“诶,王将军,王将军莫生气啊。”崔耕赶紧将王思礼的头盔拿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道:“我不是干涉王将军的指挥,只是只是……这可是五百条人命啊,还请王将军法外施恩。”
“慈不掌兵,越王千岁的要求,末将恕难从命!”
……
简短解说,崔耕苦苦哀求,都有些低三下四的意思了,王思礼只是不答应。
有降军看不下去了,怒道:“越王千岁,您为我们求情,我们当然感激。但没必要对这厮如此恭敬吧?有什么啊,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瘌。不就是死吗?我们不怕!”
“就是,姓王的,你想砍就砍,少特么的废话!”
“临阵逃跑本就无颜存世,怕死不是吐蕃人!”
……
吐蕃人以战死为荣,以临阵逃跑为耻,此刻竟纷纷求死起来。
崔耕听了他们的话后,非但没有停止求情,反而深深一躬身,道:“王将军,你听听,这些都是大英雄好汉子,就这么毫无益处地死在这里,你又于心何忍?难道……你非得让本王给你跪下不成?”
“末将不敢。”
王思礼终于松口,跪倒在地,道:“既然越王如此说话……末将也只能饶过他们的性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请他们参加下一支攻城队伍,若还不能攻上城头,定斩不饶。”
崔耕还要求情,道:“可……可他们现在都受伤了啊。能不能……能不能让他们休整一番再说。”
“不用休整,俺感到现在精力十足!”
“这点伤算个屁啊,您尽管下命令吧。”
“就是要参加下一支攻城队,我们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啊!”
……
不待王思礼拒绝,那些吐蕃降军已经吆喝起来。
崔耕道:“好,那本王也就不再多费唇舌了。本王祝大家武运常在,一击破城!”
“定不辱命!”人们齐声答应。
王思礼似乎也颇为激动,道:“第二支千人队准备,连同这些人一起,进攻连云堡!”
“喏!”
一刻钟后,如血的红日照耀下,一支一千五百多人的吐蕃队伍,再次踏上了征程。
………………………………
第1498章 恶魔终现踪
“冲啊!杀啊!”
“别给咱们吐蕃人丢脸。”
“莫让那阎罗王看扁了咱们,扬眉吐气就在今朝!”
“为了越王千岁,有我无敌!”
隆隆的战鼓声中,一千五百多吐蕃降军,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疯狂地向着连云堡涌来。
被箭射中了?这不是还没死吗?不怕,继续进攻!
被石头砸中了?这不是还没死吗?俺跟你们拼拉!就是爬,我也得爬上城墙。
被滚油淋身?这回可是死定了,临死得拉个垫背的。
……
有了前车之鉴,再加上崔耕的仁义无双,吐蕃降军将生死完全置之于度外,状若疯狂。
连云堡上的吐蕃军都傻了,心说,这特么的为啥呢?你们要是早这么士气如虹,能做了俘虏?怎么遇到唐军你们是小猫,遇到我们就成了老虎!这特么的不是耗子扛枪窝里横吗?
但不管怎么想的吧,这一千五百人给守军带来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终于,有人登上了城墙,并且悍不畏死地对守军发动了攻击。
尽管很快就被守军杀死,但守军也付出了数条人命。
噗通!
噗通!
连云堡守军终于将两座云梯撞倒,几十名吐蕃降军发出了声声惨叫,掉落悬崖,粉身碎骨。
当当当
阵阵铜锣声响起,吐蕃降军终于停止了进攻,如同潮水一般退下。伤势暂且不谈,粗略数去,一千五百余人,现在已经不足五百。
崔耕看了王思礼一眼,低声道:“这些降军对本王真够意思,其实第一次,人家也算不上偷奸耍滑……”
王思礼轻叹一声,道:“第一次进攻无论怎么样,都得演那一出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微臣为王上背黑锅,绝无怨言。”
“多谢王将军了。其实本王也是迫不得已,才以机心对人。不仅是对王将军,就是对那些吐蕃人也心中愧疚不安。”
崔耕心里不咋好受,但脸上还得强打精神。
他一挥手,就有唐军将几大坛子酒搬来,装了几百大碗,端到那幸存的吐蕃士兵之前。
崔耕道:“诸位今日舍命进攻连云堡,对本王足见诚意。从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祸福与共。来,大家随本王满饮此杯!”
“谢王上!”
虽然身体受伤,但这些人劫后余生,精神却颇为振奋,将碗中之酒一饮而尽。
然后,崔耕亲自点了队伍中特别出挑的人出来,授予官职,赐以财物,亲口勉励。
甚至给他们带上了大红花,绕场一周,又是激起一阵欢声雷动。
如此作为当然是给剩下的吐蕃军看的。
一切完毕之后,王思礼大手一挥,两支吐蕃千人队同时出动。刚刚勉强造好的抛石车也加入了战斗,为攻城的军队提供支援。
简短截说,这两千人经过惨烈的战斗所剩无几,不得已退下。只是这次,王思礼却不会给敌人喘息之机了,第三批攻城队接续而上。
紧跟着,第三批……第四批……第九披……第十五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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