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耕眼前一亮,道:“波斯人?说,你是不是阿布的手下?把一切都讲清楚了,本王可赦你无罪。”
“哼,我用得着你赦免。”那波斯人尽管落到如此境地,脸上却毫无惊慌之色,道:“崔耕啊,崔耕,你马上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比我也多活不了两天,神气什么啊?”
“此言怎讲?”
“你还不知道吧?阿布将军在两日前,就已经到了此地。只因我摔断了腿,没法子带我,才把我留在了这里。你想想,他到了阿弩越城后,让阿弩越人加强戒备,焉有你崔耕崔二郎的命在?哈哈!”
最后这几句话,他有意提高了音量。大军正在行进途中,连帐篷都没搭上,不仅崔耕身边的将领听到了,就是旁边的士卒也能听到。
当即,几乎人人色变。
大家都知道,阿弩越城的难打还在连云堡之上。凭着这几千人攻打阿弩越城,可能吗?
“大胆,竟敢乱吾军心!”安禄山眼珠一瞪,腰刀出鞘,就要辣手杀人。
崔耕却赶紧道:“住手!”
“可是,父王,他……”
崔耕面色一肃,道:“他是来告知咱们好消息的。”
“啊?好消息?”安禄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崔耕却点了点头,正色道:“没错,就是好消息。大家想想,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是阿布,并且有信心说服阿弩越人阻拦本王的去路。你会不会提前,把这个消息告诉本王呢?”
“不会,当然不会了。君不密则失其臣,臣不密则失其身,事机不密则害成嘛。”
“还是的啊,阿布又不比你傻,为何会派人给咱们通风报信呢?所以,本王断定,阿布并无信心说服阿弩越人,才特意派人乱吾军心。没想到的是,本王明察秋毫,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
“对啊,我怎么之前就没想到呢?”安禄山猛地一拍大腿,道:“阿布一撅屁股,父王就知道这孙子要拉什么屎。他这回算是弄巧成拙啦。父王,您圣明啊!”
“越王声明,识破了阿布的奸谋!”郭子仪高声附和。
“有越王率领,咱们此行,必定旗开得胜,马上成功!”王忠嗣也高声叫喊。
“越王千岁千岁千千岁!”这是辛承嗣的声音。
……
他们这么一喊,薛裕、孙宁乃至识匿贵人也喊了起来,甚至带动了全军士卒。好像大家在越王的带领下,挫败了敌方的阴谋,打了个多么大的胜仗似的。
然而,士卒们乃至诸部贵们,都没注意到,无论崔耕,还是郭子仪、安禄山等人,眼中都浮现出了阵阵隐忧之色。
没错,阿布是没把握说服阿努越人。但是……大家也没把握,阿努越人不被阿布说服啊?
万一老天不开眼,阿布真的建功,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但不管大家怎么想的吧,队伍还在继续前进,半日后,坦驹岭山口到了。
“这……这就是阿弩越城?”
饶是崔耕征战天下,见多识广,此时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
第1501章 被人破梗了
险!
实在是太险了!
现在,唐军五千精锐站在巨大的冰川上。再往前走,要说完全没路,那是冤枉人家。但要说有路,也着实不符合现实。
一条冰路,距离“直上直下”相差不远,在前面出现。可以想见,一个不慎滚落下去,必无幸理。
在这冰路的尽头,一座城池高高耸立,是为阿弩越城。整条大路绕城而过,要想继续前进,必须攻破此城。
可以想见,大家下了冰川,但若攻不破此城,连逃命都没去路。
那此城容易攻破吗?
先别说此地多么险峻,只说一个事实:阿弩越城乃是阿弩越人所建立,并不属于小勃律国。吐蕃控制了小勃律国,却同样也没控制阿弩越城。阿弩越人虽未独立建国,但其独立自主性和一个独立国家没什么两样。
小勃律国和吐蕃几百年都没奈何得了此城,崔耕这五千人,成吗?
破屋更遭连夜雨,正在这时候,那个被阿布丢下的波斯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崔耕啊,崔耕,现在你该明白,自己是多么愚蠢了吧?这阿弩越地势险要,根本就不可能被攻破。你凭什么率领大军,通过此地?别说我不信了,你手下的军兵也不信啊!”
“哦,我明白了,你会派人冒充阿弩越人,迎接大家下冰川。唐军的确可能被你骗得士气大增,但是,那又如何?下了冰川之后,还是没法儿破城啊?!无非是早死几天而已。”
“你……”
崔耕闻听此言,一口老血好悬没喷出来。
他心中不断暗念道:敢情是在这等着本王呢!悔不该小瞧了阿布,我没早日结果了你,以致铸成了如此大错!
当此之时,冰路难行,雄城阻路。别说普通票那个士卒了,就是崔耕都头皮发麻,不想下冰川。
但不下冰川就是慢性自杀。
此刻最好的法子,就是派人冒充阿弩越人来迎接大家。不管怎么样,先下了冰川再说。
在历史记载中,高仙芝就是这么骗普通士卒的,刚才崔耕也想故技重施。
没想到的是,这个被抛弃的波斯人,果是阿布留下的重要棋子。
他把这事儿说破之后,崔耕再想用这个套路骗大家下冰川,几乎完全不可能。
这可咋办?
崔耕心思电转,无计可施,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忽然间,李泌眼珠一转,上前高声道:“你这胡人,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越王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岂会以欺诈之术待士卒?”
“哦?是吗?”那波斯人乃是死士,自知离死不远,语调越发高昂,道:“那不知越王千岁准备如何劝服大家下冰川呢?”
“这个简单。越王法力无边,可占卜一番。若神灵示意,我军下冰川为吉,我们就下冰川。若我军下冰川为凶,咱们就赶紧退走。这不就完了吗?”
“哼,吉凶还不在你这么一说?”
“那却不然。”李泌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道:“越王当初带领大家渡过婆勒川时,可是轻易向大家展现了神迹。这次还请越王大发神威,明确告诉我军,下冰川的吉凶。”
说着话,他已经紧走几步,跪倒在了崔耕的面前。
神迹?神迹个鸟啊?本王真有神力,早把那阿布抓来,碎尸万段了。你李泌虽然慕道,也不能慕地把自己都骗了啊,今日怎会如此不智?
崔耕心里面暗骂了一声,脸上却不露丝毫声色,将他搀扶起来,道:“泌儿,你……嗯?”
陡然间,他感到自己的袖兜中一沉。
这里面有东西!
对啊,道士们研究了一千多年方术,虽然没研究出什么法术来,各种装神弄鬼的小零碎却研究出来不少。
崔耕马上改口道:“你说得甚有道理,为了全军的安危,本王的确应该问一问神灵,请教下此行的吉凶。只是这问吉凶的法子么……”
说着话,他一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铜钱。
崔耕眼前一亮,将袖子中的铜钱全部掏出,仔细一数,却是六十四枚。
他轻咳一声,煞有介事地道:“此为八八六十四枚铜钱,暗合周易之术。现在,本王就以这六十四枚铜钱祈祷,山神有灵,若我等下冰川后为吉,请让这些铜钱全部朝上。”
“啊?六十四枚全部朝上?那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若要人为,任你多高的本事,都难以保证。但是,这不是向神灵祈祷吗?”
“那要是真的六十四枚铜钱全部朝上,岂不说明,山神保佑我们?越王法力无边?”
“何止于此呢?还说明,咱们此行有惊无险,哈哈!”
……
士卒们窃窃私语。
有了婆勒川的神迹在前,大家倒是不至于完全不信,只是静待奇迹的发生。
那波斯死士却哈哈笑道:“崔耕,你这是黔驴技穷了?还是破罐子破摔了?抑或是,装神弄鬼多了,把自己都骗了?六十四枚铜钱全部朝上,完全不可能!占卜之后,唐军士气大跌,你们就死定了。”
崔耕轻笑一声,道:“先别高兴的太早,事实胜于雄辩。我军到底有没有得神灵保佑,请……上眼了!”
言毕,他猛地将手中的铜钱网上一抛。
阳光照耀下,每枚铜钱都镀上了一层金光,在空中不断翻滚着,高贵而又神秘,直落而下。
结果马上就要……揭晓了。
………………………………
第1502章 借尔运气用
奇迹发生了。
八八六十四枚铜钱,个个正面朝上。在阳光的照耀下,显现着喜人的光芒。
那波斯死士眼珠子都直了,连连摇头道:“不,这不是真的!巫术!你这是该死的巫术!崔耕你不是人,你是地下爬出来的魔鬼……你……”
哗
接下来的话,他已经完全说不下去了。因为唐军已然一片大哗,将他的声音全部盖住。
“好啊,铜钱全部朝上,下冰川为吉!、”
“神迹出现了,苍天保佑!”
“越王千岁法力无边!”
“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
众将士欢呼雀跃,士气高涨。什么神仙魔鬼啊?能保佑大家胜利的就是真神。
崔耕则心中暗暗叫了一声好险,若没有李泌当机立断给自己的铜钱,这一切就都完了。
六十四枚铜钱全部朝上的道理很简单,这些钱是特制的,两面皆为正面。这是道士们用来的骗钱把戏,却被李泌用在了军国大事上,一举建功。
不愧是被后人赞为“神仙宰相”的人啊,脑子赚得真快!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几百年后,大宋有位名将也玩过这么一招。
其人就是狄青。
狄青征侬智高时,准备带少量精锐走非常险要的路线,去偷袭侬智高的老巢。士卒们觉得此行危险太大,不愿意继续前进。
于是乎,狄青就拿出了一百枚铜钱,向上天祷告道:“胜负无以为据,果大捷,投此钱尽钱面。”
然后,狄青在万众瞩目中挥手一掷,所有铜钱尽皆正面朝上。
宋军举军欢呼,声震林野,继而大获全胜。狄青也因为此功,成为大宋唯一一个身为武臣却官居宰相之人。
……
……
休整了一夜后,第二天早上,崔耕一声令下,唐军依次往冰川下滑去。基本算得上顺利。只有数十匹马摔断了腿,军士却是无人伤亡。
再往前行,就是阿弩越城了。
崔耕表面上胸有成竹,心中却忐忑不安。
他暗暗琢磨,在历史记载中,高仙芝尽管派人假扮阿弩越人来迎接大军。但等大军到了阿弩越城下时,阿弩越人却果真主动投降。
问题来了,阿弩越人为啥会投降高仙芝呢?就因为他长得帅?阿弩越人又不是花痴。就因为他运气好?运气好,也不能让人家阿弩越人纳头便拜啊!抑或是……有什么史书上没有记载的原因?
今日自己带兵到了阿弩越城,到底能否复制高仙芝的奇迹呢?若是攻击受挫,自己乃至全军就得葬身于阿弩越城下了吧?
罢了,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看看我崔二郎,不,是我们全军这么多英雄的命,到底有没有那么硬了。
想到这里,他往四下里扫视了一切一圈儿,最终落到李嗣业的身上。
“李将军!”
“末将在!”
“阿弩越城对我军如何重要,就不用本王强调了吧?现在是巳时,还有一个时辰就是午时了。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限你率本部兵马,午时破城,不得有误。”
“啥?午时破城?还就靠俺手下那一千来人?”李嗣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嘟囔道:“您……您也太高看俺了吧?”
崔耕面现讥讽的笑意,道:“怎么?你怕死?”
“死倒是不怕,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不怕死就行。”崔耕面色肃然道:“此乃军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若是午时阿弩越城未破,自你以下,陌刀队皆斩。”
“您……您这……”
“嗯?”崔耕霍然而起,手按剑柄,道:“你想抗令不遵?”
“我……我……”李嗣业一咬牙一跺脚,道:“行,不就是死吗?大英雄宁死阵前不死阵后,这道将令,俺接了!”
言毕,他上前一步,去接那将令。
不过,就在他的手要接到将令,却还没挨着的时候,手又缩回去了。
李嗣业挠了挠脑袋,道:“这个……这个……越王千岁,接令可以,您得答应俺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您那些占卜的铜钱借给俺防防身,借点运气。”
你……你他娘的真信这个啊!
崔耕暗暗翻了个白眼儿,但还是把那些铜钱塞入他的怀里,叮嘱道:“可以给你,但这些铜钱你既不许把玩,也不许借给别人,否则就不灵了。”
“行,俺记住了。”
李嗣业答应一声,接过令箭,转身离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中军帐内一阵沉寂。
李泌当然知道那六十四枚铜钱屁用都不顶,小心翼翼地道:“王上,您这限时一个时辰破阿弩越城,时间是不是太紧了点儿?”
崔耕苦笑道:“时间当然不富余。但是,你想想,若李嗣业是一个时辰不能破城,两个时辰就够了吗?一天呢?两天呢?这么说吧……咱们全军压上,多长时间能破城?”
“呃……阿弩越地势险要,城防坚固。吐蕃人、小勃律人数次攻打,都未建功。这才达成协议:阿弩越人可以自治,但不准阻碍小勃律和吐蕃人的军力调动。咱们硬要攻城,恐怕……恐怕……就是十天半月的不能建功。”
“还是的啊!”崔耕道:“而时间久了,本王可以肯定,小勃律国和吐蕃人会派人援兵,咱们岂不死定了?”
“所以,您就以严刑峻法,逼着李嗣业的陌刀队拼命?以求出现奇迹?”
崔耕心说,哪啊,就算陌刀队拼命,也攻不下阿弩越城,我就是看上李嗣业“福将”的名气了,强逼着他攻城,看他能不能化不可能无可能。
他含糊道:“并非如此,本王相信,李将军是识大体的,当此之时,定能为本王分忧,竭尽全力攻克阿弩越城。”
李嗣业再识大体有个屁用啊?人力用时而穷!
李泌暗暗腹诽,但也明白,恐怕崔耕是真没办法了,只是逼着部下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太不光彩,不愿意承认而已。
他叹了口气,道:“是,微臣明白了。”
于此同时,一层层浓重阴霾涌起,笼罩于李泌心头、
中军账内都是人精,谁又比谁傻多少?就是那铜钱之事也不是没有人猜出来,只是为了全军士气看破不说破而已。所以,几乎所有大将都不看好李嗣业的攻城之举。中军帐内,一片愁云惨淡。
功夫不大,有一军士冲进了帐内,“报李嗣业将军,已然率陌刀队出营。”
崔耕面无表情,道:“知道了。”
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报,道:“阿弩越人不肯放我军通过,城门紧闭。城墙上出现大量士兵,戒备森严。”
完了!
崔耕暗叫了一声不好:阿弩越人主动投降的好事儿,自己是没赶上啊。李嗣业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