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郎仔细一琢磨,老头子说得还真没错。
这还没怎么着呢,大家刚刚和崔二郎见了一面,就得到了水密隔舱的技术。坐在有了水密隔舱的船上,海上的风险何止降低了一半?
至于自己家就更不得了了,原来张家还和林家势均力敌。结果,就是因为崔二郎的几句话,大获全胜了!这不是运势旺是什么?
就连一旁杵立的刺史冯朴也不由暗暗点头,因为若非崔耕运气好引走了贼人,这才让泉州府避免了一场惊天大案。
至于对此一开始非常不以为然的郭恪,亦是不由沉默了下来,他想到了自己甫一上任武荣折冲府时,崔耕先是帮自己牵线搭桥,帮折冲府解决了财政难题,接着临时驻防至泉州港,这小子又险之又险地避免自己趟了武李之争的浑水。
至于林三郎就更不用说了,他连升两级的功劳,都是崔耕让出来的。
一时间,众人纷纷点头,崔二郎众望所归。仿佛这次去和武良驹谈判,崔二郎才是正主,四个大佬都是添头!
崔耕倒是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赶紧谦虚了几句。
不过,去还是要去的。
他心中暗暗琢磨,有贺旭那个瘪犊子在武良驹旁边煽风点火,我就是再委曲求全,武良驹都不会放过我。
林家的祖训是有银子大家赚,其实暗含的意思,就是有难大家一起抗。
说得有道理啊!
我若参与了这场解救张明方的行动,就算和泉州的实力派紧密联系在一起了。
以后武良驹难为我,他们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于是,一行六人,出了望海楼,直奔泉州城而来。
武三忠在城里的宅子离着刺史府不远,规模宏大,雄伟异常,院墙比泉州城的城墙都高。
郭恪远远一望,指着院墙颇为吃惊道:“这武司马也太嚣张了吧?这不是逾制吗?”
“逾制?”冯朴苦笑着道:“武三忠巴不得有人弹劾他呢。到时候主审官问,你吞了熊心吞了豹子胆敢逾制?他便可以堂而皇之地称自己是皇亲国戚。如此一来,朝廷就必须对他的真实身份有个说法了。”
顿了下,冯朴又不忘叮嘱道:“诸位,你们与本官进了宅子后,见了里面的布局啥也别说,就当没看见。”
林三郎讶道:“这里面莫非还有逾制的东西?”
冯朴叹道:“多了去了,重拱藻井,五间九架,王公贵族什么样,他们家就什么样。武家这对父子,想着认祖归宗都魔症了。”
人们听了这话,越发感觉今天这场谈判不好办。
大家都明白,其实冯朴那话都是客气的,真实的意思是――他们这是要疯啊!
这事真被武后知道了,就两个下场――要么直接承认他们的身份,要么直接被砍了脑袋了。
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能把别人的命当回事?跟疯子谈判,那容易到哪里去?
说着话,众人已经到了武家的门口。
林三郎去叫门,递上了一颗金豆子说明来意。
功夫不大,中门大开,武良驹亲自带人迎了出来。
崔耕一眼就认出其中的贺旭了,只觉得此人为了报仇也有要疯的趋势――拜托,你是武荣县的县尉,负责一县治安。这整天不上班,跟在武良驹身边当跟班算怎么档子事儿?
贺旭也看到崔耕了,嘴角一丝狞笑闪过,伸手往脖子上一比划,做出了个杀头的姿势,挑衅之意昭然若揭!
众人互相见礼。
武良驹对所有人都非常热情,尤其是见到崔耕,更是表现出出人意料的热情,道:“崔长史别来无恙乎?那天晚上实在不巧,改天本公子请你喝酒。”
崔耕:“……”
众人面面相觑,果然崔二郎与武良驹有过节啊,瞎子都看得出来武良驹对崔耕的这番假热情。
随后,冯朴打头,张元昌、林知祥两位大海商紧随,林三郎殿后,一伙子人跟着武良驹进了府。
林三郎忍不住在崔耕身后嘀咕道:“这家伙转了性了?今儿个,怎么对大家这般客气?二郎,你感觉到他的热情没?”
“……”
崔耕没好脸地转过头来,一脸看弱智的神色,闷哼道:“你杀猪的时候还不给猪一个好脸儿?妖精吃人,还得先摇身一变呢。在人家看来,咱们就是来送钱的。”
林三郎:“……”
不消一会儿,就到了武家的客厅,分宾主落座。
武良驹吩咐一声,好茶汤好点心,娉婷侍女络绎端呈了上来。
张元昌不知被武良驹勒索了多少次了,久病成医,一看这阵势就是心里一沉,赶紧起身道:“点心和茶汤都不忙,武公子,今日冯刺史当面,又有郭都尉和崔长史在旁,咱们还是先谈正事儿吧。”
“正事儿?你是说令兄张明方?张老爷子,咱们两家什么交情?能担待得本公子一定帮你担待。这张明方虽然与海贼勾结……”
“没有!绝对没有!”张元昌急忙打断道:“我兄明方乃张氏族长,素来宅心仁厚,克己自律,岂会与海贼勾结?”
待张元昌话音落罢,武良驹的脸已经阴沉了下来,嘭的一声,重击扶手而怒然起身,斥道:“混账!莫非你认为是本公子冤枉他了?那没啥说的,你去朝廷去告我吧!冯刺史不是在这吗?你告啊!你告啊!你告啊!”
张元昌懵圈了,呆若木鸡矗立原地,被武良驹的跋扈给惊得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汪……汪汪……汪汪汪……
作为场中官秩最高的冯朴,仿佛看见一只疯狗在冲自己狂吠,还尼玛打不得骂不得,心里是别提多郁闷了。
他脸上的愠怒之色一闪而势,勉强装出了一份笑脸,道:“关于那场案子本官还是了解的,贼人甚是悍勇啊。三百府兵对三十一个海寇,还战死了二十三个。多亏了林家三公子智勇双全,才没造成更大的损失……”
冯朴故意转移话题抛出林三郎,一是缓解气氛,二来呢想的也挺好,是要提醒武良驹,若非林三郎,你武良驹的性命都保不住,对于救命恩人,你总不能像个疯狗似的乱咬吧?
而张家和林家又是沾亲带故的。
看在林三郎的面子上,今天的事是不是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没想到的是,他还是低估了武良驹的下限。
“哈哈哈……”
武良驹放声大笑起来:“冯刺史不提这茬本公子都忘了。对了,还有林家,说,你们该怎么赔偿本公子的损失?”
林三郎年轻气盛,乍闻此言,当即不爽站起,叫道:“好没道理,我救了你性命,还要赔钱?简直是岂有此理!”
“当然了!”
武良驹起身,把墙上的宝剑摘了下来。
苍啷~~
宝剑出鞘,寒光四射。
他挽了个剑花,理直气壮地道:“本公子文可安邦,武可定国,掌中剑一扫,足以抵得上千军万马。二十三个草寇算什么?还不够我一通拾掇的。又何须你来救?”
“……”
厅中众人瞬间懵圈,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林三郎已经被武良驹的不要脸给折服了,在父亲林知祥的不断打眼色下准备息事宁人,温声道:“好吧,就算你武公子不用我救,也用不着赔钱吧?”
“哼,你要是不来救,本公子就会一战斩杀二十三名贼寇,立下泼天大的功劳。到时候朝廷的表彰下来,我还不是高~官得坐骏马得骑?现在被你一搅合,全完了,你说你该不该赔?没啥说的,一万贯钱,拿来吧!”
“三郎坐下!武公子既然这般说,那我们林家――该赔就得赔!”
林三郎还要再说,林知祥这边已经松了口了。
他明白,武良驹这狗逼玩意儿就是不讲理,再僵持下去,这事儿就不是一万贯能解决了。
不过,一万贯钱也不能让武良驹这么容易拿走,以免他的胃口越养越大。
于是乎,老林同志施展三寸不烂之舌,和武良驹展开了艰苦地讲价工作。
这也算是武良驹唯一的优点了,他对自己的“客户”非常有耐心,最后打了个七折。
也就是说,林家只要出七千贯钱,武良驹就不追究林三郎救了他的事了。
救了人还得倒找钱,这尼玛叫什么事儿啊!
所有人都面色阴沉,暗暗腹诽。
武良驹倒是兴致很高,道:“张老爷子,咱们也别多废口舌了,要不,本公子也给你打个七折?”
“七千贯?”张元昌面皮一抖,颇有些心疼。
“哪啊?七万贯!你什么时候把银子拿来,本公子就什么时候放人。”
“啥??七…七万贯??”
张元昌又再次血压飙升,差点爆了血管。
对于林家和张家来说,最近几年,哪年也得被武良驹勒索了一两万贯的,都习以为常了。
但是七万贯这个数字,就不能应允了。倒不是说拿不出来,但长此以往,绝对能让他们伤筋动骨。
张元昌和林知祥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此例绝不可开!
林知祥看向冯朴道:“冯刺史,您说两句?”
冯朴也觉得武良驹太过分了,七万贯,你也真说得出口!
泉州港一年的税收才一百万贯。这些税银大部分都被押往长安城,真正落在泉州府里的不超过十万贯。
好么,你武良驹上嘴皮一碰下嘴皮,拿的钱就相当于我们整个府衙了,这也太贪得无厌了!
你哪里来的大狗脸?
随即,他字斟句酌地说道:“本官以为,那帮海寇只是在望海楼吃了顿饭,这算不得张鸣方和他们勾结的证据。既然没有证据,武公子就不宜给张明方定上勾结海贼的大罪。所以这赔偿之事,不妨从长计议。”
武良驹满不在乎道:“没问题,反正本公子是不急。什么时候我找着证据了再谈赔偿,张明方就先在我这押着。”
冯朴动了真火,难得坚持道:“既然没有证据定罪难道不该放人?”
武良驹无耻地道:“但也没证据证明他没罪啊,既然身有嫌疑,当然就不能放了。”
“你……”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冯朴这次是真忍不了了。
本以为,武良驹虽然不怕自己,但多多少少会给自己点面子。没想到的是,人家半步不让。简直把他这个堂堂的大唐五品官,当成了街上随便叫了的阿猫阿狗!
他豁然起身,就准备硬扛武良驹!
可正在这时,忽然有个声音慢悠悠响起,缓缓问道:“武公子,那本官要是有证据证明张明方是冤枉的,你是不是就放人呢?”
“哟呵,还有主动架秧子的!我看看是谁要跟本公子龇牙叫板啊!”
武良驹稍稍一愣,这主动架秧子之人的声音略熟,遂循声望去……
本文来自看书网
………………………………
第124章 倭寇背黑锅
说话之人自然非别人,正是众望所归的——崔家二郎崔小哥!
武良驹冷笑一声,道:“证据?你这话倒有意思,与贼人勾结能有证据。(品#书……网)!但这不与贼人勾结,还能有啥证据?”
冯朴听了这话,几乎老泪纵横——武良驹,你小子不是挺明白的吗?刚才挤兑老夫的时候,你怎么想不起来这个?
与此同时,冯刺史也非常好奇,崔耕怎样把不可能存在的证据找出来。
只听崔耕道:“我的证据就在那伙贼人的身上,其实他们都是扶桑人。张明方掌柜再怎么下作,也不可能与扶桑人勾结吧?”
四十年前,白江村口,唐军和扶桑军打了一场水战。唐军一万对扶桑军四万,结果扶桑军全军覆没,片甲不得回返!
就是这一战,把扶桑的脊梁打断了
全国上至天皇公卿,下至贩夫走卒,都发自内心地把大唐当成了天朝上国。
不断有扶桑人渡海而来,学习大唐的各项技艺,其卑躬屈膝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更有甚者,有扶桑人认为,扶桑之所以比不过大唐,主要是人种不行。
要想强国,先换人种。
于是乎,很有一些扶桑人把自己的老婆妹妹女儿,花费重金,不远万里送到大唐,让大唐的男人们享用。最关键的是,不仅分文不取,还会送上礼金。
等什么时候那些女子身怀有孕了,才会被带回扶桑。
这种行为,扶桑人美其名曰“度种”。
泉州乃是大唐第一大港,到这里来“借种”的扶桑人很不少。
因此,除了一些光棍无赖对扶桑人大有好感之外,绝大部分人对扶桑人的评语就是一个字儿——“贱”!
大好中华男儿怎么可能与扶桑贱人为伍?
若说望海楼的掌柜和海寇勾结,人们会将信将疑。但要说他会和扶桑人勾结,没有人会信以为真。
武良驹也是一阵恍神儿,问道:“那些海寇是扶桑人?你有什么证据?”
崔耕胸有成竹地说道:“扶桑人和唐人不同,他们每个人的裆下,都会缠绕一张六尺长的白布,这块布叫做六尺褌。武公子不信的话,可以把那些扶桑人的尸身挖出来,一看便知。”
林三郎虽然没听说过这事儿,但不妨碍他给崔耕帮腔,点头道:“是哩,是哩,扶桑人都穿着六尺褌,只要扒了裤子,很好分辨。”
四位大佬也纷纷发言,支持崔耕的意见。
三人成虎,何况是六个?当即,武良驹对这个鉴定法子再无怀疑。
但是,那些扶桑人的尸体都埋到地里一个多月了,这时候再挖出来,那味道,那模样儿……武良驹一想就不寒而栗。
他看向身边的贺旭道:“本公子就不去了,贺县尉擅长缉拿捕盗,手下的仵作也颇通此道,就让他去看看吧。”
崔耕毫无畏惧,微微躬身右手一挥,笑眯眯地道:“贺县尉,请吧!”
贺旭怎么可能答应干这个活?
他心中暗想,查死尸我倒是不怕,但问题是,回来该怎么回报呢?
说那些海寇没穿兜裆布?那不是把冯朴和张元昌往死里得罪吗?这两位惹不起武良驹,摁死我还不是手拿把攥的?
至于说寄希望于武良驹的保护?还是省省吧。恐怕在他的心目里,我的地位还不如他们家那条大黄狗呢。
但是,要说海寇穿了兜挡布呢?还是不行,那就把武良驹得罪死了,老子还是没有好下场。
所以,只要我一出这个门口,不论结果如何,都是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里,贺旭小心翼翼地道:“武公子,在下以为,根本就不用去看。”
“为什么?”
“整个泉州府,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骗您啊?您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武良驹还真是自我感觉非常良好,点了点头,道:“嗯,有道理,看来那帮贼人的确是倭寇了。”
直到这时候,贺旭才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非常郁闷,狗日的,我这不是简介地给崔二郎这厮帮了一个大忙吗?
要知道,贺旭心里恨不得将崔耕千刀万剐,但为求自保却要笑着脸帮崔二郎把闲篇扯圆扯满,间接帮他一个大忙,可想而知心里有多恶心多别扭了!
这比狠狠扇了他贺某人一嘴巴子还要来得难受啊!
冯朴此时则高兴地眉开眼笑,连连捋须颔首道:“既然贼寇是扶桑人,那张掌柜就不可能勾结他们了。武公子,放人吧?”
“放人?不行,不行。”武良驹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