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铃又在响,立即就有一个伙计提着两坛酒过去,因为这客人说过:“只要铃响,就拿两坛酒来!”
铃已经响了两次了,这是第三次。算上刚开始的两坛,已经有八坛酒被送到屋中了。连店中的伙计都不禁咋舌:“这两个人,是人、还是牛啊?!”。
幸好这样的话他们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而且他们也看不到里面的情景,如果让他们看到的话,他们更会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房间里确实有两个人,他们也确实是在喝酒,不过一个面前只摆了一坛,另外七坛全摆在另一人身边。
只喝了一坛的那人,二十三、四年纪,头扎方巾,身着长衫,赫然是伏在崖边观看刺秦的那个年轻人。
现在他正在桌子的一边,看着对面的那个人牛饮。
举起酒坛,拍开泥封,直接倒向口中。这种喝法,别说没有看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那人一口气喝了半坛,脸上才浮现满意的神情,眯起的双目慢慢张开,看到对面那年轻人惊愕的模样,笑了笑,道:“哈哈,小兄弟,你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吗?说吧!”。说罢,眼神暴涨。
凌厉、冷漠,仿佛对天下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来,那是空负大志的眼神。在这眼睛的注视下,任何人都会觉得压力奇大。
这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神?!
(可能读者都已经猜到了,这人正是开头的那个中年人)
那年轻人愣了愣,看看眼前这位神秘的中年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要问的问题太多,一时间倒不知道从何问起了。
那中年人似乎看穿了年轻人的心思,凌厉的眼神逐渐缓和了下来,忽然又微微一笑,道:“刚才在下确实有点失礼,不过,你可知我为何来此?”
那年轻人眉头紧锁,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中年人又道:“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年轻人双唇微动,慢慢地吐出两个字:“不知!”
“那你可清楚我为什么知道你是这件事的主谋?”
“不清楚!”
他明明是要我问他,可现在倒变成他问我了。年轻人心里想着,不禁觉得好笑。
不过现在的他可绝对笑不出来,因为不仅他、千万人的性命就掌握在这中年人之手。
刺杀始皇,可不是一般的罪名。不仅自己要被千刀万剐,而且按大秦律例,还要“连坐”,和自己有关系的一切人都要被殃及。如果真的东窗事发,被连累的人何止上千,这一点,年轻人清楚的很。即使自己极力矢口否认,以始皇“枉杀一千,不放一个”的性格,自己也是难保,而且想到自己的身世……年轻人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那中年人忽然又拿起剩下的半坛酒,一饮而尽,这才擦擦嘴,道:“不过,说实话,在下还真是佩服小兄弟你的胆识和气魄,刺杀秦王?!哈哈,可不是一般凡夫所能做的……”
“哼!”那年轻人突然打断了中年人的话,“秦王无道,人神共愤。当初灭六国时,生灵涂炭,而今统一天下,其不但不知励精图治、勤政爱民,反而筑长城、修陵墓、焚书坑儒。百姓流离失所、人民怨声载道,此等昏君,人人得而诛之!”
年轻人说到急处,不禁拍案而起,额头青筋根根突起,显然情绪激动到了极点。那中年人看了年轻人一眼,笑道:“小兄弟这话可豪爽的很啊!不过,这番话传出去可是要杀头的啊!”
年轻人又愣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确实太激动了,慢慢地坐了下来,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别人绝对不会听到的,而且……”年轻人也笑了笑,慢慢喝了一口酒,“阁下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那中年人“哦”了一声,似乎觉得很意外,看了年轻人一眼,道:“何以见得?”
“如果阁下想说的话,刚才在崖边早就已经现身告诉秦兵了,绝不会带我到这里来。刚才的情景我们都清楚的很,你把我交出去的话,那可是大功一件!”
“而且,你到这里来以后,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能看出来你是一个知道享受,也很会享受的人。依我看来,阁下不是一方富贾、就是达官显贵,如果你真的想把我交出去的话,刚才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过,你并没有这么做。所以,你不是我的敌人,而是朋友!”
这次轮到中年人愣住了,没想到这年轻人从外表看起来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可思维确是极其敏锐、想事情非常缜密,而且不放过每一个细节。想到这里,嘴角不禁浮现一抹笑容。呵呵,不错不错,不过还得考他一考,于是道:“你说的都不错,不过这里还有一个大的破绽。即使我把你交出去了,倘你坚决不认,别人恐怕也是没有办法吧?!”
年轻人苦笑,道:“我一介书生,不懂一丝武功,却敢大胆在那里暗中窥视刺客刺杀秦王,以秦王多疑的性格,怎会不怀疑?!更何况……”年轻人站了起来,空洞的眼睛透过窗棂望向无际的远方,“他们一旦查明我的身世后,就更能肯定了!”
年轻人缓缓回过身来,望着中年人,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似是下了决心一般,道:“我本韩人,先祖、我父都曾于韩王殿下为臣,韩王对我族人恩重如山。可是在我二十岁那年,秦王进犯,灭我国、戮我王。此仇不共戴天,我族人誓死刺秦,今日机会如此之好,可惜……”说罢,不禁黯然。
中年人看了看眼前的年轻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道:“你我萍水相逢,可你竟然将如此隐秘的事情告诉了我,看来是把我当成了朋友。好好好,小兄弟,你这朋友我交定了。”说罢,站起身来,慢慢踱到窗口,远处,残阳如血。
中年人看着窗外,叹了口气,道:“秦王无道、倒行逆施,天下人不敢言而敢怒。这大秦王朝,看来也和这夕阳一般,快到尽头了吧!”说罢,回过头来,目光炯炯望向那年轻人,“看今日之刺杀,计划确实缜密,可见小兄弟机智非凡,谋略甚多,应非池中之物,他日定有一番作为。刚才在下冒昧,还请小兄弟恕罪则个。”
年轻人道:“兄台过奖了,今日如不是兄台及时提醒我离开那地方,张良现在可能早已被发现而成为阶下囚了,如此大恩,张良道谢还来不及,怎会责怪兄台?”说罢,深深一揖。
中年人抢上一步,扶住年轻人,道:“小兄弟不必客气。对了,方才听小兄弟说‘张良’,可是你的名字?”
年轻人道:“在下姓张名良,字子房。看兄台眉宇间流露出霸者之气,举手投足亦有王者之风,不想今日之刺杀,却能结识兄台这样的英雄。”说到这儿话锋一转,喟叹一声,道:“今日之暗杀,在下也以为计划足够周详,只可惜……只可惜……唉,今日错过这机会,以后再想进行暗杀,恐怕是更为不易了吧!”。言语间颇为唏嘘。
中年人也缓缓道:“小兄弟你这虚虚实实、声东击西的计谋确实难以防范,不过秦王诡谲多疑,非常人所能理解,谁能料想到如此豪华之宫车竟然只是幌子,他竟然会藏身于后面的车中,至使这次刺杀功亏一篑,难怪那王翦见到宫车被毁也不慌乱,原来秦王根本不在那车中。只是可惜那几名刺客,面对敌人,视死如归,这胆魄着实让人可敬可佩。对了,小兄弟,这几名刺客可是你的族人?”
年轻人听了这话,似是陷入了回忆当中,久久才说道:“这些人不是我的族人,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的来历,只是一次偶尔的机会,认识了他们。看他们武功高强,想召为己用,以便起事。听他们说,他们和秦王亦有不共戴天之仇,早已有刺秦之意。我们可以说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到一起的吧!”说罢,又向中年人拱手道:“张良无理,到现在还没有问阁下姓名,不知阁下可否不吝赐告?”
中年人笑道:“在下泗水亭长,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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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顾客是上帝”。
这句话应该是一句很新的话。
“新”的意思就是说是近代才出现的,以前是绝对没有人说,也不会有人知道这句话的。
不过这话虽然“新”,但是意思却老掉牙了。
其实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绝对不可以得罪顾客。
古往今来,这意思虽然并不是人人都懂,不过会做生意的人不懂这意思的还真不多!
至少如意客栈里的伙计就明白。
这些伙计虽然并不知道“上帝”是什么,也没有听说过这句话,但是他们知道顾客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因为在他们的眼里,顾客就算不是上帝,最起码也是“爷”!
财神爷!
所以当这两个人从屋中出来的时候,伙计们的脸上立即洋溢起灿烂的笑容。
与其说是对顾客笑,倒不如说是对顾客的钱有兴趣。
不过这世上对钱没有兴趣的人能有几个?!
钱、权利、女人。
有哪个男人不希望得到,又有哪个男人希望失去呢?!
刘邦和张良出来的时候,正是这些伙计笑的最灿烂的时候。
不过现在他们可没有心情看这些伙计的笑脸。
今天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估计这里应该很危险吧!现在这儿没有一个顾客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官兵查到这里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二人虽然相见恨晚,大有英雄惜英雄之意,但都知道此地非久留之地,所以趁着暮色将至,及早离开这是非之地方为上策。
二人付了帐,离开了客栈。走的很匆忙,所以并没有看到伙计脸上那莫名而又若有所思的神情。
如果……如果真的看到伙计的表情,那以后的事情可能会大不相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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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一望无际,仿佛延伸至天边。
两旁,古木参天、芳草萋萋。
现在官道上已没有一个人。
暮色来临,整个大地已被黑色所笼罩。
张良望着这无边的黑暗,背脊微微有些发凉。黑暗,总能唤起人们最原始的恐惧,更何况他现在心里本就忐忑不安。也许,趁天黑赶路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不过在这里多呆一会儿,便多一分危险。像刚才遇到那一队秦兵盘查,差一点就露出破绽,幸好那个叫刘邦的人历练丰富,钱财送出,消弭了一场灾难。饶是如此,张良也不禁被吓出一番冷汗。看来,自己虽然机智过人,不过对于这等人情世故所知甚少啊!
想到此处,张良不禁又想到了那个叫刘邦的中年人。这刘邦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明明是大秦的官吏,却对秦王如此不满,甘愿冒险去救一个刺杀秦王的人。而且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流露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让人想去和他结交。这人,将来一定是一个领袖一般的人物。
又想起刚才分别时他所说的话:“今天需连夜赶路,离开这里。不过一旦到达别处,切记定不可夜间赶路,所谓欲速则不达,夜间赶路反而会引起人的注意而暴露目标。张良小兄弟,你的人生历练尚浅,一切小心为妙!”虽然有些命令的口气,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想到这儿,张良深吸一口气,双腿一夹马腹,那马四蹄翻飞,如离弦之箭,飞速向远方狂奔而去,只留下清晰的蹄声在静谧的路上,分外刺耳……。
距秦王遇刺,已经三天。
三天里,官兵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
不过还是什么也没有搜到,看他们走的样子,简直就像一群公鸡。
斗败了的公鸡。
这次刺杀,虽未能成功,但也是震惊朝野,上至王公贵族、大小官员,下到贩夫走卒、平民百姓,无不议论纷纷,有人叹息、有人愤怒、有人庆幸、有人惋惜,更有远见者从这次刺杀当中看到,大秦的未来,必是动荡不安。
不过这几天如意客栈倒是恢复了往日的繁华。毕竟事情是在这儿发生的,所以人们在茶余饭后,也津津有味的谈论着这惊天动地的大事件,来如意客栈的人们,谈话间也都时不时提到这件事情。
暮色将至,如意客栈门前人渐渐多起来,伙计又恢复了以前的伶俐,不停的忙上忙下、招呼客人。端茶的、倒水的、递热毛巾的,忙的不亦乐乎。一会儿工夫,如意客栈楼上楼下就坐满了前来享受的人们。
酒过三巡,店里渐渐喧嚣起来,划拳的、行令的、猜枚的、高谈阔论、热闹非凡。伙计正忙着招待客人,忽听门外鸾铃声响,不一会儿工夫,从门外走进一人。这人进来后,原本就热闹的店里更是喧哗无比,大多数桌的人们纷纷站起,向这人抱拳作揖打招呼。看来这人在这一带的地位不低,连店里掌柜都迎出来,满脸堆笑道:“张五爷,今儿怎么有空光临鄙店啊?您能来这儿,我们可是荣幸的很呢!哈哈……哈哈……”
那人抱拳一揖,算是对众人的答谢,转身和掌柜的耳语了一阵,就进了二楼的一个房间。众人才又恢复了常态,不过话题已经转移到这人身上。
“张五爷现在到这里来还真希奇呢!”
“是啊,按说刺杀皇上的事情还没有平息,张五爷怎么脱的开身呢?!”
“哈哈,没准现在张五爷觉得身上的担子太重,跑出来消遣一下呢!毕竟他在这里的势力大家都清楚,官家让他查消息也必然的嘛。”
“老兄说的倒也有理,不过我看张五爷到这里来打探消息才是真的吧!”
众人七嘴八舌,谈论不休。角落里,一虬髯大汉正在向过来送酒的伙计打听:“小二,看这张五爷气派不凡,到底什么来历?”
那伙计赔笑道:“大爷不是本地人吧?说到他,我们这里没有不认识的。这张五爷姓张名猛,虽只是个乡绅,不过家中良田千顷、金银无数,而且黑白两道都吃的开,在这一带也是说一不二,谁也不敢惹,还有,他那一身横练功夫,寻常三、四个武师都不是对手!这不,今天到这儿,估计又是为了前些天刺秦王的事情来的,听说这里的官员都把查这案子的希望寄托在这张五爷身上了呢!”又谄媚的笑笑道:“而且还有一大笔赏金等着呢!听说只要能提供刺客同伙的消息,就赏黄金百两;要是真能抓到刺客同伙,那可就不止赏金了,到时候加官进爵,前途无量啊!”
那虬髯客微微皱了皱眉,拿出一锭银子(我也不清楚那时银子到底是不是流通货币,姑且算是吧!),抛给那伙计,道:“赏你的,下去吧!”。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默默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说话间,那张五爷房间的铃“玎玲、玎玲”响了起来,立即有一个手脚麻利的伙计上了二楼,直奔那张五爷房间而去,隔着厚厚的竹帘,隐约看到屋里好像有三、四个人影,好像在交谈着什么,那伙计依稀记得,这屋里好像早就有人,不过来的很早,也并不引人注目,只是觉得其中有一个年轻人,脸色苍白。正寻思要不要进去时,屋内传来那张五爷厚重的声音:“去准备一桌上好的酒席,再拿两坛好酒,要快!”那伙计连忙道:“是是是,五爷,您稍等,马上就给您上来!”快步走下了楼梯向掌柜禀报。
此时,在那叫张五爷所在的屋里,正有三个人围坐在桌子周围,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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