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对这随喜寿辰、大封后宫一事看来是早就打定好了主意,召我也好,召萧华凝也好,都不过是个不失礼的过场罢了她心里定当按照自己的思量来施行这事情。
最后这事情终是尘埃落定,太后下旨,因庆寿辰、大封后宫,每人皆在原有品级之上再晋半品。萧华凝已为昭媛;而我已为从三品嫔,是个正经的高位
其实按理,嫔位哪里是这样好晋的这一切全赖太后的抬举,皇上的顺势而为。我在心里是明白的。
而同时,太后没有向曾经叫华凝与我同为昭仪一样,将华凝也抬举成嫔位。由此可见,萧华凝无论在皇上面前怎样得宠,在太后这里都已是失了宠的二者择一,我与华凝,太后选择了我。
大封后宫这其中,众人尽皆晋半品,唯漱庆延吉的僖淑女,与漱庆祥德的兰答应各晋的是一品。
这般事情,原是太后的好意、皇上的照拂,便在心里明白就好,当真不消大张旗鼓、声势大造。
那兰才人显然是明白的,即便获得这特殊的宠爱,也依旧安静内敛。
相比起来,僖美人就不大聪明,她以此作为太后看重、皇上宠爱自己的依据,大肆宣扬、毫不掩饰那份顾盼神飞的得意。这就又渐渐为她招至许多不满,众人心觉不公,暗暗记恨上了她。
62卷四第五十回血莲一舞痛君心
太后寿宴已至,宫里甚至宫外皆是一片喜气热烈。为太后贺寿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眼看着康顺三年的跨年即将到来。
尚礼祠安排下种种体面热闹的活动,准备出精美的白玉、红翡、玳瑁、夜光琉璃盏等各样器皿,以被栀子花、牡丹花熏染出馥郁香气的绣纹理软缭绫作为衬布,上盛花样翻新、花汁果汁浸染入味的玲珑各样各色的点心。
陈皇太后虔诚礼佛、用心斋戒,故而这寿宴上荤食不多,素食做的极是精致。且推察着太后的心思,这寿宴的阵仗、筹谋等都不可过分显出铺张和奢靡之风。
当然,只是不可过分“显出”,所以策划时便投其所好的尽量使一切看上去简单素雅。但一国皇太后的贺仪,又怎能当真简单朴素故而仔细看这种种用度、物什等,会发现其实还是高贵奢华,又因要看上去不浮艳夸张而办理的愈发精致。
由我领舞,带着后宫诸妃嫔一齐为太后献舞、祝寿。
原本白纻舞最是凌波曼妙,水袖轻扬间天地俱静、万艳同璨,扬眉转袖若雪飞、倾城**世所希,与天魔舞一样都是西辽宫中所喜爱见到的舞蹈。但这是为皇太后拜舞贺寿,到底该是庄重的,故而我便与众人商议,共舞那吉庆的太平乐,但仍然延用四时白纻歌的动作,庄重稳沉中不失轻盈灵动。
管弦声起,献舞开始,初时只是缓缓挪步,这身子慢慢向前推进,犹如九天临凡的谪仙而身姿飘逸、体态风流。
这台下众人迫于皇威而不敢过度表现其情态,但这舞蹈才一开场,我与华凝依照舞步各自推身展袖,足颏一袅、楚腰款动时,还是听得台下一连串细微的喝彩声
那眸波不自禁便向着皇上的地方瞧过去,见皇上面上挂了一抹和风的笑意。他皮相本就生得艳丽,此刻坐在彩绢缭绕的小亭间,这笑容映着晨光,愈显其风流贵胄、天子之质了
他面色熏暖,侧目轻轻的对一旁的母后耳语,目光时不时瞧向献舞的人群。
太后唇畔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她与皇上时而侧目相视,微微点头,似很满意。
我心中舒畅,便将这足步舞的愈发灵动自如了起来,广袖里擒着的彩带与华凝、江娴等相互一碰触后,打着旋儿的收拢回去。
众人足步就在这时开始变化,起伏错位、前后不一,展现出有如海波翻涌的韵致来。而那动作也比方才愈发缭乱,频率加快,舞的天花乱坠、无收无束了
这舞已渐渐步入高潮,众人再顾不得皇威与时宜,无论男女老幼,尽皆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一个个打旋起舞的翩翩红粉。
“好”听得皇上一声领头的喝彩。这位年轻且风流的帝王,性情上来最是不羁。他甫站起身子,抬袖鼓掌、不掩喜色。
一旁太后也由着皇上如此尽兴,笑意愈灿,眸波盈转。
有了皇上这一带头,这众人便再不掩饰什么,也竞相抬手鼓掌、喝彩连连
台上众人经了这鼓舞,可谓兴致与气势一起高涨,姿态愈发绝美精湛、舞步愈发绰约生恍了那奏乐的丝竹班子也得着这吉利,声音变奏的频率加快,一时不知是这台上舞蹈的宫妃们引了这丝竹的旋律,还是丝竹引着宫妃舞步泠泠,但这舞蹈与音乐的搭配居然如此相得益彰,渐变为惊人的美丽融合
只是,众人只知欣赏这表面看起来无比美轮美奂的舞蹈,却不知我此时这含笑不失仪的面靥背后,是隐藏着一下比一下尖锐的疼痛
就在方才眼见上场、换好舞鞋后走了几步,我便发现自己这软底垂珍珠的丹红舞鞋里有古怪这鞋里被人塞了银针,最初不觉,已行出几步至了台前时才被这银针扎住了脚趾甫地一下,疼的我心惊肉跳
思绪一晃,昙然就明白,这自不必说了,必定是有那有心人专程想看我出丑、压下我的风头,而故意算计我
这算计我的人是谁,诚然不好说。似乎该是萧华凝或者公孙薇,但这两个人都是大家族的小姐,该不屑于这等行事;江娴与我交好,想来不会;那便该是张彩儿或者兰儿也不确定。毕竟这等事情若用排除法来排除嫌疑,是要不得的。表面看起来与你不睦的人,未必会时时都针对你;而同样的,与你看似情感笃厚的人,也未必就不是笑里藏刀。
这个时候我无暇去思量究竟是谁这样做,眼见上场在即,若我突忽离开,则太后、皇上必定见怪,且也一定会引得众人一声声的非议讥评
“呵”我勾唇冷笑,心中暗暗的发着狠的道着,“我上官琳琅自己怎么能失仪呢不是么”好,既然你们有心要我出丑,不怕死的主动对我这个一宫嫔位出击,那我就要你们看看我上官琳琅到底是不是个能轻易被拿捏的病猫
我将计就计,决定顺势上演一出苦肉计,就算以整个寿宴为筹码、叫众人陪着我一起消遣又何妨
就这样,我还是上了台,且直至眼下,我这舞步也是一丝不错,面上的笑容很是和煦美好、瞧不出半点儿异样。
其实这银针已经刺入了我的脚趾,每行一步、甚至每动一下都是刺激的疼痛。但兴许是痛的多了便麻木了,渐渐的我当真是感觉不出了什么疼痛。
宽大的舞袖拂过头顶,有如遮天蔽日,作弄的阳光自这软款轻薄的布料间筛洒下来,为这大地一瞬就铺陈了粼粼的韵致。
我心一动,踮起脚尖一跃而上了舞池中矗起的莲台,以一高点领舞,引众红粉于一旁簇拥,动袖下腰、摆姿围月。
皇上和太后的坐席离舞池并不远,我又一下跃上了这高点,他们看我自然是看得十分清楚的。
正这时,忽听皇上一声叫停
正起舞至兴头的众人一惊,那丝竹班子也戛然而止一瞬间这周遭由极致的鼎沸繁华而至了万籁俱静一般的氛围,众人都没解意,面面相觑、不能也不敢言语。
正于莲台上展袖迎风的我匆一收步,头脑竟是一阵嗡鸣,眼前一黑、恍惚而险些栽倒。我并不刻意忍耐,顺势把身子蹲下去,抬手扶着了莲台绽放的一道花瓣。
余光悄然一扫,见台下众人也蹙眉灰面,眼睑里似有诧异与恐惧掠过。
我心中一定,并没有觉的惊奇,因为一切不曾出乎我的意料
这时皇上迈步阔阔的离席,他走的很急,每一步似乎都能带起一阵微微的尘土。他就这样带着一脸怒色,一步步照直走上了这舞池来。
众人的目光随着皇上的姿影而缓动,我也不意外。目光对上他那怒气腾腾的脸,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照直立在这莲花台前正面对着我:“给我下来”厉声一嗓子喝斥,是“我”而不是朕。
我没有动,眨眨眼睛。
周遭这空气似乎在这一瞬变得更冷凝了皇上见我不言不动,他抿紧嘴唇发着狠的点点头,旋即那轻靴甫一点地,一个猛子就越到了莲台上来
众人一哗又到底不敢出声,中途收住。
我眼睑甫敛,又是一个没反应的,已被这个人一下子拽过去。
他不顾场合时宜的打横一把抱住我,又施施然跃下莲台。这一切行的做的十分顺势,似乎本就和该如此。
同样在众人不曾反应过来时,皇上抱着我离席,甚至连解释都没有解释一句。
我知道,他是极生气了,不然这可是他一向敬极爱极的母后的寿宴,他又怎会这般失态而我当真是一个罪孽深重的女人,红颜祸水的古话不错,呵居然可以撼动这理性的帝王,叫他不惜给了太后一个面上难过、在太后的寿宴上失态。
我心中突然就很慌乱,有些后悔自己的任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心虚中目光下移,瞧见了那双舞鞋此刻已被鲜血染饱。即便这轻软的舞鞋本就是红色的,但内里白色的衬袜已经成了淋淋的血色,就这样伏贴在脚面上。
方才我有心跃上那莲台,叫这足颏转动间依稀显出的异色使众人看见。且那莲台很是素净,足间哩啦淌下的血痕顺着流下去,想不醒目都不行
“谁叫你明明感觉到鞋里有针还要跳的”这时皇上突然嗔我,声音很急很愤怒,“你不知道疼么礼数的周全有那么重要么”他不看我,这时发着狠的又加快了足下这行步。
后宫里头的行事,他是清楚的,此刻显然已经知道大抵的来龙。
我心里一动:“我”
“你闭嘴”他打断我,似乎极心疼,“老实呆着不要再说话”又这样撂下了一句,他便不再对我言语。
我知道他生气了,他生我的气,气我不爱惜自己。
但他不知道我在这上边儿刻意为之的心思。这一瞬我是真正开始后悔了我不该伤害自己,早知道他会这样难受我又如何要伤害自己悔之不迭矣
这个男人当真是很单纯的,他是相信我的这样的皇上突然让我很不知所措,他此刻的光亮叫我应证了自己的狭隘。
心思晃荡,我抿唇垂眸,无声的哂叹哀哀戚戚落在心坎儿里
63卷四第五十一回情毒情蛊做情痴
皇上是一直把我送回锦銮惊鸿的。
冉幸、春分、夏至等早得了消息急急的侯着了。一见我伏倒在皇上怀里这样被送回来,可实实在在吓了这诸位宫人一大跳
“呀,这是怎么了”春分蹙眉急一嗔声。
冉幸忙奔过来,对皇上和我匆匆行了一个礼:“陛下,我们家旈嫔娘娘”
皇上打断,一路行进了内里的小间后将我放于榻上躺好,甫侧首对冉幸又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宣太医”声音因急切而着重。
冉幸面色一恍惚,似乎蓦然反应过来,忙转身奔出几步,与赶过来的春分、夏至险些撞了满怀。她顾不得这些,对二人蹙眉一扬声:“快去宣太医”
大家这时都为我而担着心染了着急,闻了这话儿甫一下回神,便见这三人忙不迭的相继转了身出去。
眼瞧着她们为我如此,我心里又是一簇叠着一簇的不忍。我之所以将计就计其实是因为任性,这与我自小便沉淀在骨子里的一股子执拗有关,我心道着你们既然欺负我想寻我的难看,我就让你们瞧瞧到底是谁难看
但现在甫然醒悟,因我一人而牵累了那用心筹谋经久的寿宴,扫了大家的兴,眼前这局面也未尝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我对不起皇上,更对不起太后,同时也对不住这惊鸿苑里一向对我悉心伺候的、家人般的一群人们
“嫔妾没事,陛下快去陪着太后吧”心里一动,我忽然很想哭,抬手牵牵皇上的袖角。
他侧目看我,许是因我声音里的哽咽而以为我是因为心中委屈,他张口,看得出他是想嗔怪我的,但到底他没能狠心继续对我硬心肠:“母后那里是朕冲动离席,朕自有安排,你不要太记挂。”他温声抚慰我,抬手亲昵的抚摸过我素白的面颊,俯身时眸中疼痛。
我心里的疼痛更甚。
他又行几步至了榻尾,抬手退去我的玲珑金缕舞鞋。
“陛下”我下意识想把玉足收回去,但被皇上提前有知般一把握在掌心里。
“嗯”不经意被他触到足上伤口,我铮地一痛。
他猛地反应过来,重又放下:“安心躺着。”低低一命令,抬手去褪我染血的白袜。
这袜子已经粘连起来,也被血迹污浊的陋不足观了但我不敢再动,似乎是被他那龙威震住一般,就那样屏息蹙眉,紧张的一任他摆弄。
这个小恶魔温存细心起来,当真很令人心暖,这种突忽漫溯起来的异样的温馨感,带着莫名的悸动,使我心觉贪恋。我方才是因不敢动,现在则是惶恐动,我担心一动便会打破这温存妩媚的梦境般的场景,我不愿脱离这一片温柔的幻海
皇上的动作很轻柔,愈发小心翼翼。
这袜子伏贴着足面,看起来很可担心,但其实都是血迹的粘连,他退去这袜子并不会使我有多疼痛。
但他还是抬目担心的瞧向我:“疼么”
我蹙眉摇首。
他便不说话,这时力道一使,袜子已经退去。
我抬眸去看,见这右脚的姆指处果然是被刺进一根银针这银针瞧来尖细,并不长,但光芒璀动,晃眼间觉的很是狰狞可怖。此刻针身已有少许没入到了嫩笋般的肉里,方才并不觉的有多疼,但此刻这么看着便觉的很可担心,这心口便突忽地抽了一下似乎是很疼痛的了。
皇上两道墨眉紧紧聚拢,那桃花眼中沉淀着复杂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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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
我心中觉的羞赧,一时难以为情,到底还是趁着他此刻一个不防备的,我把足颏收了回来。
皇上甫惊,旋一抬目。
我下意识快速把脸转向一旁。余光看见他抬了抬手又在半空定住,似乎很无奈的看着我摇摇头。
“陛下,旈嫔娘娘”冉幸忽然隔帘一唤。
我与皇上一起下意识回目,见她把身子伏了一伏,敛去几分声色道:“太医来了。”
“快宣”皇上忙起身命令。
我转目瞧着他,蹙了蹙眉,心道这个小恶魔似乎一着急就会起身。这举动在我眼里越瞧越是可爱,而他转首沉目时那沉淀的眼神、焦灼的情韵叫我看着看着便不自觉的勾唇微笑、很可慰心。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个卓越翩翩的男人,在我眼里便成了什么都是好的
“啧,还不快躺好,傻笑什么呢”
甫地一声斩断我的绮思,我猛地回目见皇上焦灼着一张脸,目光染愠。
才后觉我居然就这么盯着他看了这样久我顿感两颊赤红,遮掩样重新转目、颔首咳嗽了两声。
按理儿太医来瞧宫妃的足颏,这是大不敬且十分违和的可耻之事但我这伤处就在右脚上,方才大家都很着急,去宣召太医的时候忘记了这一层。
此刻反应了过来,便叫太医隔着一层纱帘依稀瞧了瞧拇指的伤口,后他便被冉幸领着去开药了。
心思细腻的夏至便被委以为我拔出这银针的任务。
我心觉的当真不需要这般的阵仗,打算就手横心闭眼一下就拔出来了但被皇上看出我的企图,终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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