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顾自往一旁那主位上落座,缓缓侧首瞧那嵌彩橱窗上摆着的一排珠贝饰物,不紧不慢悠悠然的:“妹妹误会了本宫只是信口一说。”于此重又缓缓儿转眸瞧她,牵出几分慵懒姿态,“妹妹,可千万不要对号入座呢”说话佯作不经心的逐一扫过那旁的两位立着身子的,“这宫里头啊,就是有那么一些人,总也喜欢没事儿生事儿。”于此重看定公孙薇,“到头来生了枝节引了麻烦的,反倒是乐极生悲了”尾音骤落,甫地利下。
67卷五第五十四回琳琅掌掴兰才人2
这僖昭仪被我撩拨的胸腔起伏、半晌没话。
不过她可不会尴尬,身边儿那兰才人殷殷示好着忽然启口问我:“姐姐这话,是有什么要指教的”不温不火的一句,含着轻也带着浮。
我扫她一眼,知道这妃子因心里恨我而愈发的靠拢公孙薇,她又同是这漱庆一宫的,连日来不知道是不是已与公孙薇、张彩儿结成了一派。但这个人当真是不能看好的,她前遭投靠那进了冷宫的珍嫔,时今又来抱这僖昭仪的大腿,如此墙头草没个风向的,倒真真不愧了她那宫娥的出身
我也不曾走心为这个置气,慵懒依旧:“指教不指教的,难道在秀女宫的时候司礼嬷嬷不曾教给兰才人你么”我波光一流转,做了恍然大悟状,“哦对了,本宫倒是忘记了,兰才人你是奴才出身,不曾做过正经儿小主呢”尾音牵出一股子讥诮。
这氛围在我这话甫一下落定后,蓦地就凝住
公孙薇抿了嘴唇青了面色不语,那闵才人想言语又看着公孙薇而未言语。只是可怜了这兰才人,心里在为人家出头,一瞬就被人家给推到了风口浪尖儿当枪使,啧
兰才人扬唇笑了一笑,在我看来她是在硬着头皮徐徐道:“我这个人一向老实,只学应该学的。之余那些个狐媚惑主、曲意逢迎的勾当,还当真是没学过。”
“啪”地一声我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目光骤地冷冽:“现在可学过了”
众人愣住
我当真是来为这僖昭仪道贺的,也不想把氛围给搅扰成这么个人皆不快的样子,可偏生就是有人不喜欢和睦融融,就偏生是要来触这霉头,你又当如何
“兰才人。”冷冽中我敛了眸子起身稳一言语,“这后宫就有后宫的规矩,说话措词可得分外的注意着。”我走到她近前,略扬起了脖颈,声音透着轻慢,“兰才人贵人多忘事儿,那秀女宫落下的课业,今儿本宫便补给你”甫向下一顿,骤地扬起声色,“来人,好好儿教教这兰主子规矩”
兰儿登时就一颤
那良久不语言的公孙薇也一下子软了,侧目启口急急然对我:“姐姐何必动怒这兰妹妹委实不懂事姐姐不必跟她计较
………………………………
第29节
”
我哂笑:“本宫不曾跟她计较,但这有了错便是一定得要罚的。莫非僖昭仪你忘了这以下犯上,乃是大不敬之过”言到“以下犯上”四个字时,我转目定定的看着她,一字一句咬的很慢。
公孙薇口唇一张,但很快便不说话了。
张彩儿今儿亦是从头至尾乖顺的很,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看来这两个人,到底跟那不曾经过选秀就爬上来的奴才是不一样的,到底还是有着一些头脑
我不再多言,对冉幸使了眼色。
冉幸便走过去,对那抖着身子胸腔起伏的兰才人低低道:“才人,对不住了”这话一落,猛一下按着她的肩膀就把她按落下去,抬起巴掌一下下招呼着她那张粉嫩的面。
绷紧的氛围里,这掌音一下一下很是清脆,落在耳里大刺刺的,似乎心口跟着发毛,灵魂都跟着颤粟
68卷五第五十五回未雨绸缪多思量
暮色四合时,皇上来了惊鸿安寝。每到入夜他大抵都会来我这里,这在不知觉间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个不用言语的惯例。
各宫各苑间都次第燃起了粼粼的灯火,随着夜色由浅墨至深墨的不断演变,这宫灯的颜色便逐渐鲜明起来,有乌沉色的微影投洒而下,筛筛的为这墙壁倒影了一圈乌沉的颜色,一曳一曳的,入目很是可爱。
室内的宫人已被如数的遣退,这二人的小世界就何其的暧昧静谧。一派安详的氛围,我把身子靠在皇上的怀心,嗅着他身上好闻的龙涎香,忽觉这浮生也可爱起来。
他长臂一伸,大手顺着我胸脯滑落在我的腰身处,侧首将目光凝定向我的侧颊,勾唇温声:“听说你今儿去了僖昭仪那里”声音轻轻的,很平常的口气,没什么异样。
我心中一定,想来那僖昭仪处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男人已经知道了。这也是无以为怪的事情,宫里头能向皇上告知的人,还怕缺乏么
我即而镇定自若的溜出他的怀抱,抬手很顺势的为他解下外披、后隔着帘子招手唤了宫人进来取走:“对呀,僖妹妹有了皇上的孩子,臣妾自当去向她道贺的。”我未多言。
但皇上显然不愿意同我点到为止,他见我没有往下多说的意思,似乎有了踌躇。
我面上佯作漫不经心,然而余光向他瞥过去,瞧见他欲止又言,这时他微叹道:“你又何必在她面前惩处那与她亲睦的兰才人”倒不是怨怪的调子,还是平常说话的口吻,旋即又道,“僖昭仪她有了身孕,一惊之下动了胎气,终归是不好的。”尾音又落下去,像是刻意把紧张的氛围淡化,不叫我多想。
但他这话儿既然说到了这里,我又怎么能不多想
我转过面去直直看向他,态度如是坚决:“那兰才人出口不敬、以下犯上。”心道着究竟他是因为牵心公孙薇亦或孩子才这样紧张,还是因我打了他那曾贴身服侍的兰才人故才这样紧张心下一哂,我勾唇薄讪的笑了笑,“当然,这对臣妾自然是没什么的,但是她竟敢指摘皇上对她冷落,便是大不敬,臣妾怎能纵了她这一遭、日后叫这后宫风气日趋败坏”我这话里带着明显的醋劲儿,任谁都能听出里边儿离弦走板的私心,于此我一垂桃花眸,“僖昭仪若明白事理,自然会理解我。况且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那么好吓还吓的动了胎气,哪儿能呢”
为了一个区区的才人,皇上他也至于专程的问我这一遭呵,我动的又不是那怀了他骨肉的僖昭仪,他若不是对兰才人有着终究是难于抛撇的情,又犯的着如此朝廷里日理万机都还不够,回了后宫还要这般诸事上心,就不嫌累么
当然这些话我到了嘴边儿又咽下去,到底没有说出来。
“呵”忽地一下,听得皇上勾唇一笑,那笑声落在耳里,竟似是憋了好久终于没忍住才起的笑声。
我心中便一舒展,知道他并未生气,也就愈发的矫情起来。侧身几步向他走过去,扬了扬睑也是勾唇一笑:“怎么,陛下是怪我了”敛眸一嗔,声音比方才添了娇柔,“此遭来臣妾这里,是来兴师问罪的”长睫纤纤的一收束,在夜波中似乎无风自动。
皇上的目光与我直视一处,那里边儿落着一道氤氲开的笑意。他含笑点头,声音稳健:“朕确实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一诧,眨眨眼睛,瞧着他这么副样子又委实不像是在怨怪我,可他却又如此说,一时我不能解过他的意思。
周围的空气似乎也正一点点的肃穆下去,分明是春景怡人的四月,但这么与他两两相对,倒叫我有点儿背脊发冷。
这时皇上忽然又一牵唇,目光里的严肃一瞬退去,变作一痕淘巧的狡黠:“不过朕要问的罪是朕自认待你不薄吧但你怎么迟迟不肯给朕生个儿子”他忽又笑起来,声音明朗,纯净且明灿的似若筛洒下柳树华盖的一抹浮光,“你且说说,这一宗罪,你该不该罚朕又该怎么罚你”
他这话语的转变委实是快,叫我由紧张的氛围一下子跃入了尴尬的地步,我心绪攒动,瞧着他启口嗫嚅:“皇上”
皇上突然抬手重新将我纳怀,即而笑着抱起我,一路进了内里小间阻隔的锦帐。
如此的夜色明朗、辰星明灿,愈映的人面盘如玉、姿影灼灼。
分明已经不是处子之身的少女了,但这一刻,我这小小的春心还是荡漾了一下,即而氤氲开一抹悸动柔柔的渗透下来,沉淀在经脉里,沉淀在心坎儿间。
“琳琅。”温存暧昧的氛围,皇上以唇吻一吻我细腻的耳垂,在我耳边徐徐悄声,“朕一直都希望朕的儿子,是出自你的腹中”
我抬眸一恍惚,思绪一驰。这当真是世界上最暧昧的情话了
心思起落间,我已分不清了自己和他。这一瞬忘却了浮薄世上许多琐碎的烦恼,将此身与灵魂全都倾心的交付于这个男人。
夜静静,心沉沉。忘我忘他,忘情成契。
纵然皇上对我这个荣妃的宠爱,全未因僖昭仪有孕一事而减退半分,甚至反比先前愈发照护周至。但僖昭仪有了肚子里那块儿肉的事情却是千真万确的,这是她任谁都无法拂逆的优势。平心而论,我却是这后宫里第一个承宠、也是迄今为止承宠最多的妃嫔,反倒迟迟都没有好消息,这委实叫我着急心焦、好不恼怒
纵然我也知道,有没有孩子全看缘份,那是命里的事情,后天谁都无法逆转。但在这阴谋阳谋、吃人不吐骨头的肃杀后宫,人家有身孕我却没有,这样的处境对我来说实在不利,甚至威胁是致命的
时今那孩子还未落地,当有一日一旦落了地,是个女儿还好,是个皇子便真真是麻烦的很了时今我已能隐隐预知道未来那一场不可避免的血雨腥风的前景。
这一日梳妆的时候,冉幸退了春分,亲自来为我梳理秀发。
我心知道她是有话想对我说,也知道她想说什么,但心里烦躁,便颇为不耐的眯了眸子靠着身子小憩。
但冉幸还是不识眼色的启口,她小声迫切的提醒我:“娘娘,断不能让那漱庆延吉里的主儿,诞下皇长子啊”不无担心。
这话其实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纵她不说我便不知道我懒得理她,偏过了头佯作没听见。
这冉幸却不肯纵我,不依不饶又焦焦道:“若她有了皇长子,就会一朝封嫔。成了僖嫔又有着皇长子,还得着整个公孙家做后援人,对娘娘的威胁是很直接的”
“可我总不能去害别人的孩子。”我打断她,思量着今儿这话题避是避不过了,干脆睁开眼睛转目看着她跟她说话。
冉幸目光忽地一凛,颔首时气息微邪:“那就动动大人。”
我一敛眸。
她抬手搭上了我的肩膀,复幽幽道:“亦或者想办法把孩子的抚养权要到自己的手上来。”
我心念甫一亏空
身边这个看起来一向温秀的人儿,瞬间身体里爆发出的璀璨力量是叫我害怕的
果然后宫里谁都不是善类,对了,冉幸既然能得着师父的信任而把她安排到我的身边、成为我倚仗的心腹,那这个人内在的一段沉淀,自然是不必说的。
我将思绪渐渐沉淀,回了眸子望着菱花镜中的自己,那余波又徐徐的滑过冉幸,忽然被自己与她在镜中的倒影给突兀的吓了一跳
微黄的镜面里,映的我们两人这面目有些扭曲变形,越看越觉这姿影好似修罗鬼魅。
我觉的讨人厌嫌,就偏了目光不去看,在心里将思虑次第沉淀,仔细寻味起冉幸方才所说字句。
孩子我是动不得的,那毕竟是皇上的孩子,无论古今,但凡想到要去伤害龙子的,大抵都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那都决计是不明智更不仁道的选择
但是那大人,我还动不得
公孙薇是什么样的人,她素性冲动又喜欢自以为是,这样的人纵是日后封了嫔位,又如何能走的长远故而,就算她有命生了皇长子,那孩子只怕也与她宿缘不深、不能长伴的。
那么,予其日后直接便宜了那位准皇后,亦或者蛰伏后宫不露声色、有一日会突然半路杀出的某位宫人,倒不如我自己早做筹谋,把她那对孩子的抚养权给要过来
但公孙薇若诞下皇子,就会封嫔。到时候她成了一宫嫔位、又是主妃,且母家更是公孙大族,我若想动她,只怕会很困难。
这么想着,又是一阵心焦心燥,觉的一切逆事都接踵而至,似乎是嫌我往昔那日子运气都太好了,故而开始什么都竞相与我做对
我叹一口气,止了为我梳头的冉幸,起身进了内里的小间,于榻上和衣躺下、是以缓神。
69卷五第五十六回俨如夫妻齐眉时
就在这万般情势对我都很不利的当口,师父的一封来信可谓是打破了这一筹莫展的格局。
他只是告诉我,西辽与塞北辽王的战役中,我军大败。
西辽与塞北的关系本就紧迫,在前期时西辽就屡屡遭到塞北辽王可汗的侵犯。后来塞北辽国中发生了内乱,这才叫西辽得着机会壮大自身、有了与塞北相持平的资本。
但两国关系一向都是不善的。不过值得欣慰的是,纵然两国关系紧迫,但对和平洽谈、解决争端一事,两国间达成的共识却是一致的。
于是,历代的西辽皇与塞北辽汗都致力于和平互利。两国之间紧迫的关系,在前朝兴安帝时期,以其妹妹晴雪帝姬合婚远嫁,得到日益的修缮。
但是合婚只是权宜之计,并不能解决根本的争端问题。在这康顺一朝,辽国又因边陲小城的归属问题与我西辽发生了种种冲突。
新登基的康顺帝到底气血方刚,而太后又素不摄政、不能给出建议。今皇他急于立下建树,便无所顾忌的挥师攻打塞北。终于得到结果:我军不敌骁勇善战的西辽勇士
这等事情本是国事,与我这一女流之辈有何干系师父却修书特地告诉我这些。
我知道,他在心里对我是看好的,他有信心我能明白他的用意。
我心思一动,国家的事情我一女流之辈不该管顾,但我却可以做个劫扑进去,不妨拿此事来动动脑筋、突破当前后宫的死局
我叫冉幸去安排着放出消息,在那怀孕的僖昭仪处到处散播,颠倒了真相,只说我军将士打了胜仗,不日即将班师回朝,是该好好儿庆贺一番
一切的进展都很顺利,因我对这公孙薇了如指掌,故我在行此计时就知道一定不会出了差池。
这一日皇上来了我苑里,面上神色很是困顿,眉目间挂着憔悴。
我心里知道他是为了塞北辽国的事情,但我心照不宣、不能叫他知道我已得了我军大败的消息,只悉心与他柔言说话,为他轻轻按摩着肩膀。
这时冉幸隔着帘子对我一颔首。
我回眸对上她的目光,对她点点头,知道这时机已到。
“皇上。”我收了目光回来,颔首附在他的耳畔一柔言,“你是一国之君,内内外外的总要遇到许多不能称心之事。但你是天子,承蒙上天庇佑,必定一切都可峰回路转、吉庆无边呢”
皇上闻言渐渐侧首,把那龙眸抬了一抬,定看向我。
我牵唇一笑,凑近他的侧颊落了一吻,轻轻的如蜻蜓点水:“啧,臣妾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心心念念的只想皇上展一展愁颜,但说的太多了反倒有了逾越之嫌这样吧择日不如撞日,今儿臣妾陪着皇上往那漱庆宫的僖昭仪处走走,说说关于那未出世的小皇子的事情,皇上的心境是否便能觉的舒展一些”这是我的目的,方才冉幸已经给了我示意,漱庆延吉那里正有我需要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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