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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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叹- 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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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不能收束,一瞬就流淌的湍急。声波一转,这一嗓子利利的爆发开来。

    “娘娘”冉幸又唤我,瞧得出来她是想要劝慰我的,但她除了唤这两个字外,口唇张弛,却什么也没有说。

    这一阵哀意哽咽在喉咙,言不出来咽不下去会很难受。我垂了娥眉,苦苦哀哀的又笑起来,启口的声息有着柔软的水雾:“若是本宫不曾失心,若是本宫不曾有爱那么时今这一切的一切于本宫而言,又能造成什么纷扰呵。”勾唇一哂,我就势挣开冉幸的臂弯,此身颓丧、此神憔悴,“事已至此了,我又还能有什么话说”软眸蒙烟的隔帘睥睨窗外,声音呓呓的徐轻如幽梦,“但为君憔悴心念耗损容颜,可这一切君安知否不能知道,他不能知道啊”这身子忽又一软,向旁边歪了过去。

    “娘娘。”冉幸再唤,抬手忙不迭扶住我。

    我终于不能逞强,借着她的臂弯支撑这身子骨,却触摸不到自己真切的心脉:“横竖始至时今,我上官琳琅是要注定做这负愧的人既对不起姜淮,又对不起皇上”于此一哂,眸波于黯淡中溢出一瞬光彩来,“也是,似我这般身怀罪恶、业力满注的人,又哪里还配得到什么所谓的幸福”

    额发缓动,落入室内的星光烛影黯了几黯,似乎是生命渐渐耗损,往事一切皆随风散。

    这一切,忽然让我很不安定。此情此景入目入心,到底是分外不祥的

    127卷八第102回夜来主仆深谈心

    这话似乎是叫冉幸觉的不祥了,又亦或者她不如我坦然,故而她不敢直面我所直面的东西。

    “娘娘,您不要这么说”她唤我,垂了眉目急急徐徐的,似乎夹着一抹哽咽,“不要这么说”当真是哽咽了,因为她已经哭腔昭著,再即而那双明媚的眸子就已被水雾遮迷,再看她时已然泣不成声。

    兴许是天地都感染了人的心绪吧这时忽然听得窗外有“沙沙”之音,这声音由小渐大,原是扬洒起了一场夜雨。

    “呵。”我勾唇徐笑,这笑颜含着微微的讥讽,不知道是在讥讽自己,还是在讥讽这茫茫不能知、却偏生只能跟着顺着一路走到底的命途我侧眸看她,“怎么,本宫这些话儿你不爱听么”我敛住字句间苦笑并着啜泣的味道,绵绵呓呓依旧,“嗯,想来你是不爱听的也对,似这类颓颓丧丧的话儿,却又有谁是爱听的呢横竖啊,也就是我自个丧气”

    “娘娘”冉幸再一次打断我。

    “罢了。”我摆摆手,觉的周围的空气因这夜雨的浸润而变得湿潮起来,反倒敛了许多本未退去的暑气,“这身子也困乏的厉害,你且退下,本宫要就寝了。”说到“就寝”这两个字的时候,我这心里甫就动了一下。习惯了每天夜里有皇上陪伴在身边的日子,时今这么孤衾被冷的,我真怕自个会辗转反侧、难以安定

    冉幸见我如此,她想劝我而又不知该从何处启口插话。她便也不执着,默默的垂首唱了个喏后,便折步往窗子那边去,把这半开合的小窗子一下掩实。

    “就开着吧”我转目见她如此,启口将她制止,“窗子开着些,让那雨丝一点点的漫溯进来,并着夜风。人这情绪,才不至于太过焦躁。”我叹一口气,不动声色的。旋即又接口,似乎是笑了笑,“这样一个人的夜晚,若是连那月色都抛弃了自己,也总得要独斟些风雨的好。这样,才不至于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都遗弃。”这话说的很是消沉,我沉浸在自己自顾自的悲伤世界里。

    冉幸闻言顿了顿,却没有听我的,她还是把窗子闭合起来,却又以小木支架把窗叶架住,留了少许缝隙,好叫清风漫进来,不至于这屋子里太过于的沉闷燥热。

    “娘娘不会被这世界所遗弃的。”她垂了一下眸子,似乎是吁下一口气,将身子侧转回来,“奴婢陪着娘娘说说话儿吧”说着又莲步逶迤的重新向我走过来。

    我没有回复她,未置可否的把身子向后靠一靠,略略的阖了一下眸子。

    冉幸便立身在我之后,那双腕子前探,手指舒展,灵动翩跹的为我按摩起僵凉的肩胛:“娘娘这脖颈总是僵乏,委实是不好的。须要多加注意才是。”她一顿,不无担心,“倘若是生了骨刺,就委实是麻烦了”微微一落声。

    “若当真是那样了,这身子只怕就不能动弹了吧”我闻言忽感可哂,心中自嘲,顺着就言了出来,“嗯,那样当真是不好的生死都不能够,还是死了好一些罢”黯黯的一叹息氤氲出口,微弱如幽风。

    “娘娘又说这些忒是不祥的胡话了”冉幸也一叹,“什么死不死的”她该是心念一动,指尖停了一下,旋即倾身附在我耳畔,敛了一下声音,“娘娘有着莫大的福报,又怎么能是那短命之人呢”

    “福报”我愈感嘲讽,把眸子略睁开一下,入目这雨夜黯淡的景深,心境反倒静谧下来,“冉幸,你说我是不是一个恶人。”不是疑问的语气,我沉静在自己的回忆里,“后宫里这些个女人们招惹过我的、不曾招惹过我的;对我主动出手的、我主动对其出手的这入宫才一年多的时间吧我已历经过太多,但我却已俨有失心失魂之感。”这话儿说的似乎有些杂乱无章,我顾及不得,径自且忆且道,“争争抢抢、斗计斗狠,我总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说是别人先冒犯我,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亦或者我这一切所作所为全都是为了师父。但真相是什么,呵”我摇摇头,“却是你知我知,说出了口就委实是没什么意思了”

    一切不过都是**的借口,所为的不过就是自己的私心这世上的人谁就是干净纯粹的白莲花谁就是真正的无欲无求能够宽恕所有、能够不起嗔恨

    是,委实有人有这样的发心,但身处五浊、情识遗落在恶世,这孽海沉浮、辗转尘俗,只要还没有摆脱这一具血肉之躯,就委实是没谁能够做得到的不必自欺欺人吧

    但是,如果没有姜淮,我不敢保证自己以后会是什么样子,但至少我可以多守住几年单纯善良的时光,不经历勾心斗角,不滋生私心**,我还会是江南水乡那个干净纯粹的上官琳琅可时今,自我进宫起始的那么一刻,所有的天真无邪顿时消散无踪,注定了这一辈子都得在这一条满盈恶贯的道路上坦缓行走、不能回头

    这一切到底是师父造出的孽,还是我自己个人的因果

    “娘娘是怎样,旁人不也是与娘娘一样”似乎是沉默了小一阵子,冉幸忽然又启口,“谁跟谁都是一样,谁也不比谁高洁”她继续为我按摩,恢复了素来的手劲儿,“所以娘娘,当真没有什么好执着的。想的太多了,往往也只能是庸人自扰。”又补充一句。

    我便重新沉默,因为心里一阵未置可否。这一场突忽而至、毫无征兆的冷雨浇灭了我纷沓而至的散乱思绪,扑灭心头并着灵魂里蹿动燃烧起的这一团烈焰剧火。

    我重新阖目,静下心倾耳去听那窗外穿林打叶的冷雨,似乎觉的比方才小了许多:“师父近来,可有跟你书信一二,谈谈他的近况”心念随着夜风冷雨越飘越远,还是不自觉的想起了姜淮,没管住自己这嘴的问了一句。

    冉幸颔首:“敬国公倘使有信,奴婢自然是会拿给娘娘瞧的。”她不再说话,似乎又隔了良久后才继续又开口,“好或者不好,还不一直都是这么一副样子”叹息浅浅,这话濡染着心绪。

    这氛围再一次沉淀下来,我没接口。

    是啊,好亦或者不好,还不一直都是那个样子么呵,好能好到哪里去,坏又能坏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步呢

    “你知不知道。”我心念又一恍惚,蹙眉后转首微微,声音很是费解,“师父他究竟要本宫帮助他达成一件什么样的事情”

    冉幸敛敛眼睑,她摇摇头:“娘娘是国公爷的养女,都尚且不能知道。奴婢一具草芥之身,微不足道,又如何能够知道”她叹息,“娘娘诚然是说笑了。”

    我心里一动,忽然觉的自己问的诚然是废话。

    是啊,姜淮是怎样一个人,我自幼被他养育在府里都尚且没能真正的把他看透,甚至直到入宫的那一刻才知道了他“上官淮”的别名,他“敬国公”的身份。这样一个迷一样的似神祗又似鬼魅的男人,世间之人谁又能够真正的把他看透

    但是

    “师父曾经说过,他爱过一个人,很爱很爱。”我蹙眉,姜淮在我面前失神时说过几次这样的话,甚至他说那个人跟我很像。但煞是奇怪的,暗暗恋慕姜淮的我却并不很吃这个人的醋,只觉得这个女人与姜淮一样的神秘莫测,觉的这里边儿委实有着很多很多深意存着。

    “奴婢更不知道这样的事情了。”冉幸笑笑,止了我的探寻,“甚至都不知道国公爷他还有这么一段云烟过往。”旋即又道,“如果当真有着这样一个女人,那能够走进国公爷心中,这个女人委实是不简单的”声音笃定,她失了一下神。

    “是啊”我点头,“能够征服姜淮的女人,这世界上当真是存在的么”心念甫动,我展颜又蹙,“亦或者说,师父他是在历经了这个女子之后,才变成了时今这副阴阳莫测的性子”

    后边儿的话我心弦一绷,及时收整了住,没有言出来。我在想,他之所以心心念念步步为营的铺垫棋局,是不是也与这个似乎比他还要神秘的女人有着莫大关系而诸如种种,实在又是不好说的

    我按住了这个话锋,启口重言另一个:“你说姜淮这个人,他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娘娘”冉幸骤利了声色,她似乎被我这话吓了一跳。须臾的时间平气后,她重新又急急道,“好人亦或坏人的定义,世间哪能划分的楚楚清清横竖国公爷他有着自己的打算。”

    我笑一笑。

    我没有问及过冉幸与姜淮有着怎样的过往,倒听她自己偶尔念叨过,说她是自幼得姜淮资助的苦孩子,因身蒙受姜淮恩情,故而帮助姜淮做事。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冉幸对姜淮的忠心,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有些时候我会对姜淮产生奢望、产生动摇,而冉幸却一直都是不会的。

    “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从来都是好生没有意思的话”释然一般,我徐徐的叹了一口气,且笑且言的一句玩味。

    128卷八第103回同病相怜暂相亲1

    此时屋外的夜雨已经下的渐小,似乎不多时便也就停止了。而这夜色经了雨水的浸染,沉淀的愈发静谧且干净。

    细微的足步声缭乱了耳廓,回神一顾,细微的看过去,见春分正隔着帘子向里边儿张望。

    她对上了我递来的目光,便也不再因惧怕打扰到我而过度的小心,对我敛襟行了一礼,旋即启口道:“娘娘,宓茗苑的甄舞涓过来了。”

    “江娴过来了”我下意识抬袖擦拭了一下眸中好似残存的泪,努力平和了声色,回眸与冉幸对视一眼,“外边儿落着雨呢,她却过来。呵不管是为了什么,这份心意委实是难得的。”

    “江氏对娘娘,似乎也一向是倚仗的。”冉幸思量了一下,这样道。

    我便又对春分示意:“快叫甄舞涓进来吧”见她转身时,我心念一闪,又唤她道,“等一下若是她的衣服已被雨水淋湿,你便先引她到偏室里去换一身吧莫不然的,穿在身上也是难受。”想来我为荣妃,要江娴换了我的衣服也便算是对她的赏赐,她该不会觉的我在诚心的羞辱吧我也是在诚心为她好的。

    “是。”春风点头后又一礼,就此退下去。

    似乎耽搁了有一阵子,江娴徐笑盈盈的穿过水晶帘进来,对着我把身子欠身一拜:“妾身这遭来给娘娘请安,万望没有打扰到娘娘休息才是好的呢”语声常盈,啭啭的如青鸟灵动。

    她似乎一向都很快乐,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我打量着她,见她果然已经换了我一件常服,且这头发似乎也已重新梳理了过,是半月牙型的发髻,在宫中不很常见。

    “呵。”我笑一笑,心中半玩半凑趣,“打扰不打扰的,横竖你也已经是打扰了又还说这些个好生没趣儿的话做什么真是”又对冉幸一示意。

    冉幸点头,向我并着江娴失礼后,也就把身子回转了退下去。

    江娴对我又笑一笑,旋即故意蹙了眉头对我道:“啧啧啧,这话儿听起来,实在觉的荣妃娘娘您是小气的很了呢”也就在我的示意下起了身子,后与我面对面的落座。

    我叹一口气,此刻当真是疲乏的很了,却也不好撇下江娴径自往贵妃椅上躺下来,只好就这么强撑着精神跟她说话:“有什么事情不能等到明天早上再说,就非得要大晚上的巴巴赶过来你也真是路上可淋了雨没有”我面上做出关切的神色。

    江娴颔首:“出来的时候委实不知道,这雨来的突兀,确实也是堵在了半路。”又摇头,“所以妹妹便在檐子底下避了一阵子,待雨势渐渐小了,又恐过会子再下起来,便忙过来了。”她妙眸看了眼自己周身,“这不,还蒙受了娘娘赏赐华服,身子倒是舒服的很,不曾感到冷寒”

    “那便好。”我这样道。

    这时冉幸重新又折回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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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

    牛奶姜汤来为她驱寒、也为我暖身。之后再退下去,把说话的空间留给我们两个人。

    “现在雨势已经很小,想来过会子就该消停了吧”我示意她饮些热汤,言了一句后自顾自饮用。

    129卷八第103回同病相怜暂相亲2

    “可不会呢。”江娴却否认,她也端了小碗小口慢饮,旋即抬目往窗子外边儿看了一眼,“哝,天色现在有些发亮。这俗话说,天一亮、下一丈,可得下一会子呢”她收目回来,又对我颔一颔首,目光沉淀、话音微肃,“莫说这雨势实不算大,便是当真倾盆滂沱,妹妹今晚也一定得来这惊鸿苑一遭的”

    “这又是为何”我半忖度她的来意,边皱眉浅问。

    江娴唇畔氤氲叹息,放了手中的小碗,把身子略向我探探,抬手抚上我一段小臂“我知道姐姐心中不好过,特地来瞧瞧姐姐。”目光翩跹,神色并着语气愈发贴己起来。

    就在这一刻,这样静静看着眼前的江娴,目染她贴己的神色、耳闻她关切的字句,我忽然心里一动,万千积蓄的感情重新变得炽热

    我也实在顾不得她这般态度究竟是虚情还是假意,就着这一股冲动,我好想找到一个人可以供我依托,可以叫我宣泄情绪念叨心曲于是身子一探,我突然抱住了江娴,眼泪不争气的一下子就顺着眼眶冲奔出来滚烫滚烫的,一下子就叫我视线迷离、心绪凄蒙、恍恍惚惚全然不能自处

    江娴身子动了一下,旋即抬手抚住了我的背脊。她应当了然我此刻心中的委屈,这样无言的安慰着我。

    我情愿相信此时此刻她对我的同情和抚慰,都是真心的。其实这后宫里头的女人们一个个明争暗斗、互相算计的头破血流心魂麻痹的同时,她们至少也还会是同病相怜的

    即便我的情绪江娴不能解意全部,但她至少可以品味出其中一二。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她比我幸运,因为她从没有真正得到过皇上的爱,所以她也不存在所谓的失去。她只是不死心的想要争抢来这份爱,为宠也好,为权也罢,横竖都还没有真正的得到。

    而我,却是到手之后一直以来患得患失,时时刻刻游离在得到与失去之间这份徘徊,这份悲辛,这份苦楚,非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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