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模样看上去似乎是在发呆,但其实我是在焦灼的等待皇上他赶紧过来昨天晚上他被太后叫去,我原以为只是说几句话、毕竟太后就昨个早晨的事情要对她这儿子有些嘱咐发些牢骚的,之后皇上也就回来了。
可是我等了一晚上都没能把皇上等回来我怎么能不担心皇上他就是顾及到我对他牵着心,即便他有事情绊住,他也该派个人过来支会我一声、要我安安心啊。
只能是,太后不喜欢我,而皇上又素来孝顺,于是他不忍悖逆母亲的心意,便没来我这里、也没派人支会我。在他的母亲和我之间,他只能选择他的母亲。
“娘娘,兴许是陛下怕娘娘睡了,打扰到娘娘呢”冉幸不愧是与我贴心的人,我未说话她便已能体察出我的心思,对我这样道。
我却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听见她说话才瞧见她已经进来为我上了早膳。
“用些栗子羹吧”她又嘱咐我,面上认真,“近来您心里总有事情不能释然,一想事情便总会不按时用膳。”似叹一口气,“长此以往的下去,人又如何能吃得消”
我还当真是没有什么胃口,不过冉幸是我深深信赖的人,每一次她的话大抵都能说动我:“放那儿吧”我转眸道,又徐叹一口气,“但愿如你所说,皇上不来是担心惊扰到我。可是可是他不过来,我又哪一次不是睡不踏实、吃不稳妥呢”心念一动,我强迫着叫自己安心,可念头蹿涌间又想到了这一层,终究很可无奈
“娘娘,您又自苦了不是”冉幸却不肯离开,她把羹汤端到了我面前,“陛下又没有去哪儿,又不是看不见,今天一定会过来的,早晚会给娘娘一个稳心的答复。”她以小勺子把栗子羹舀起来,“且先用些羹汤,奴婢不能看着娘娘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骨”
她这话说的很是这么个道理,想想我这不就是庸人自扰可是唉
我敛了神思压住乱绪不再想,感念着冉幸的好意,接过了栗子羹后对她笑笑,即而用了半碗。
又过了一会子,这天色已经大亮了,这个时候皇上应该正在早朝。我反倒安了安心,心道兴许他一下早朝便会过来了
不想就在这时门帘外一阵微漱,我心一动,侧眸的同时便看见了皇上以及引着他进来的冉幸。“娘娘,奴婢就说皇上心疼娘娘。这不,一大早的便来瞧娘娘了”冉幸声波清越。
我把身子起了,袅步徐缓的向他走过去。
“怎么眉目间有乌青的颜色”凑近时皇上看着我皱了皱眉,又对冉幸,“昨天晚上,你们家娘娘睡的是不是又不安分”不是疑问,是肯定的口吻。他到底是了解我的。
“可不是么。”冉幸也一改方才面上的欢悦,嗫嚅浅叹、做了惆怅的模样,“荣妃娘娘一直都心系陛下。倘使陛下不来,她一向都是睡不着的。”这时她贴己的把身子退出帘外去,临走又倚着帘边状似无心的道了一句,“娘娘一向都是怎样的性子,陛下也不是不知道。”语尽又好似觉的自己失言,她眸子略垂,旋即也就退下去。
我不置一词,顺势自皇上手中接过了他退下的一件外披,眸光瞧见他面上凝重了一下。旋即我便往里走。
他忙将身跟上来:“琳琅,朕”他又止声,什么话都说不下去了。
我把外披往一侧衣架上放好,旋即回身瞧他,启口如是温温的调子:“这是没有上朝,便过来的么”推量着这时间,他早朝不该下的这样早吧。
“朕总不能做酒色昏君吧”皇上顺着我这话题继续凑趣一下,“是上了一下朝,后早早便散了。”
我未置可否,在心里隐隐的记住了,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以后不管朕在不在,都不要睡不安稳。”他又一句,将身子跟上来至我正前,他与我直面相对,“答应我。”颔首对着我的眸色看定,最后他没有用敬语。
这话本让我心里一痛可之后对上他的双目,我又一动容。
但四目相对了须臾,我终究还是把眸子错开,勾唇轻笑:“呵,原来陛下这是在为往后铺路,往后都不打算来臣妾这惊鸿苑了”
“哪里的话”他一听便急了,皱了眉头又侧首,“朕是担心你,朕一眼看不到你便很担心”
我也相信他是真担心,不过此刻我又沉浸在了自己的小情绪中:“惊鸿苑,当真是个一语成谶的好名字”我笑意未敛,启口戏谑,“尤记惊鸿照影来,曾是惊鸿照影来,却都是过去的东西,只能记着、只能回忆”尾音氤氲出一暗,我凝一凝眸,神色翩跹着四处打量,忽有泪波濡染眼眶。
“你便非要说这些有的没的,诚心叫朕心里不痛快、你自己也不好受么”他接着我的话且叹且道。
我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合时宜,抬袖以指轻点了一下眼睑,莞尔一笑:“是臣妾的不好,不再说这些伤感情的话儿了。”
“你也知道这是伤感情的话儿”皇上的情绪就此上来,予其说不悦,倒不如说是无奈。忽地一下,他突然擒了我的玉腕比着按在了他的胸膛,“朕这一颗心都给了你,都是你的。怎么对你、朕的心意桩桩件件你还不知道么”落言笃定。
我被他强迫着不得不跟他对视,一下子被他这气场给震的心里一动。下意识抬眸与他对视,翩跹眼睑,感知着他眼底深处那些急迫、那情绪坦缓的流动。
“我”我下意识启口,就着一股冲动。我想告诉他,大声告诉他,我知道我全部都知道并且我也回之以同样的热度和爱、心心念念的报答他
但是启口时,我才发现自己到底少了勇气。这些话儿我说不出来,因为身份的局限,因为帝妃的隔阂。
“就知道你是诚心的,知道也一定会说是不知道”皇上就着性子又发泄了一下,重把我的手近乎于扔的放下去。
这一下就叫我心中好笑,我觉的绷紧的弦与沉肃的氛围也跟着轻快下来:“你只说我,却又几时不检点着自己”便敛住悲意含着嗔笑的这样对他道。
“朕如何就不检点着自己了”他抬目眉峰聚拢,又摇摇首、分外无奈,“你又不是朕怎么就妄下定义。”
“臣妾可从不会妄下定义”我玩心未敛,顺势继续,“啧,纵是在我面前表现出一副怎生情比金坚的模样,这一转头一回身的又是如何我却不知道了。”
皇上忽然就很着急,他像是真用了心而不再玩味:“你这样说,真真是叫人寒心我们之间往昔那些情分不仅白费了,便连日后这深滋漫长出的用心也都是故作了”他广袖向空中一挥,单手负后,摇首微微。
我意识到自己这玩笑开的过分,忙又引着话题把这话锋往回转:“谁知道你私下跟谁打情骂俏,昨晚又在谁家榻头睡的觉”把氛围稀释,做了打情骂俏的模样。
这一下叫皇上体察出我方才的话并未当真、只是玩笑。他看着就松了好一口气旋即又顾我:“朕昨晚上不是在你的榻头睡的觉么”是下意识顺心而发的句子,想来他一下忘了昨晚上他没来惊鸿,而是按着习惯这样道了。
“是么”我便寻了他的纰漏抓着不放。
“不是么”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又反问我,旋即那面上一定,他僵愣住
“哧”瞧着他这副窘样,我忽然被逗笑,以袖掩口牵唇就是一声。
他一下子反应过来,一时模样有些无措。
我委实不忍他如此,便主动迎上去温言宽语的打破这沉默:“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有的没的。哝,你且告诉我一事”妙眸顾盼,我转而微肃,“我这里一直都为陛下担着心,昨晚上母后把你叫去,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神情并着口吻全都转为正色。
皇上闻言后,面上一定、眸色一黯:“没什么。”他并未向我吐口,径自这么敷衍。
“怎么会没什么呢”我一下就着急了记忆中我问什么事情他从未对我过度隐瞒,我要做什么事情他也一定会遂了我的心、如了我的愿。此刻他却忽然这样,叫我心中一下就结了疙瘩,怎么都无法开解,这探寻的心反倒愈发执着了
“当真是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就是母子间的家常闲话,你却喜欢听这个”恍惚间皇上一下就缓解了面上的异样。
“可是”
“好了。”不等我再言话,他笑着拥住我,以面颊向我一贴近,含笑继续道,“朕是皇上,又是母后的儿子,你还担心母后能把朕给怎么样”
我口唇微张,被他这很有道理的话、这含笑徐徐的神色堵的什么都说不出。一时只好无话。
一顿后我才想再问,这时忽地听见公公尖利的一嗓子:“皇太后驾到”
倏然一下这一颗敏感纤心猛地揪起来
142卷九第113回婆媳斗争再升温1
皇上也是一阵愣怔,他面上一僵很快便又回神,与我一并往那进深的帘幕处去迎太后大驾。
但这个时候太后已经进来了,她那双丹凤眼细细的画到了鬓里去,对着周遭这么一睥睨,这不怒自威的阵仗便显了出来。
我心里一动,对太后行礼:“臣妾给母后请安。”
身旁的皇上顿了一下,后笑着迎上去搀扶住了母亲,他侧目:“儿臣给母后请安了方才朕还跟荣妃说过会子去看母后,不想母后倒先过来。”神色口吻都很自然,听来亲切随和。
周围这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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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
威严肃穆的氛围,就这样一下被皇上给作弄的稀释几分,我这心也跟着缓一缓,面上噙了抹徐笑。
这时皇上已经搀着太后行至了我身边,对我很自然的一点头示意。我对上他的目光后,也向他示意微微,旋即就把身子给起来:“是啊,方才臣妾还这么跟陛下念叨着,说一定要去瞧瞧母后,这心里头对母后想念的紧呐”我这样附和。
“呵。”太后鼻息轻哼一声,显然这话她的不相信的。不过我本也没打算要她相信,横竖就是维系住一个场面罢了
“皇儿一向都有此孝心,倒是这娶进来的媳妇有了这般心意,却是甚可叫人惊喜的。”太后这样道,不冷不热,但面上难得有一丝浅笑挂着。
如此听着,我心里又是一定,心道“娶进来的媳妇”陈皇太后一向很注重这诸多细节的比喻,她好像不大这样跟我说话。这话说的倒像是承认了我是妻子,而非一妾。
不过我知道,这不代表她是有了想叫我取代沈挽筠的心思,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她无外乎是想跟我缓和一下关系
“啧,母后这话可不是跟琳琅见外了”皇上见我愣住,自然不能把这才有好转势头的氛围就此僵滞,忙顺着这话锋做了贴己的语气道,“朕这爱妃心里委实同朕一样,一向都对母后记挂有加”
“皇儿这张嘴,莫不是被荣妃给教灵巧的”太后似乎不排斥他这样的说辞,笑着有些曲意逢迎的意味,“先前你可从不跟母后说这些甜言蜜语,此刻怎么也学会了这样哄人开心”
皇上唇间笑意未敛,他摇摇头:“儿臣素未说过不真心的话,字字句句出口的可一定都是真心的呢”这目光看我一看。
我忽而就很会心,心道皇上在太后面前这么一通淘巧撒娇的姿态,倘若说是跟我学的、被我教的,似乎也是不为过的。这都是我在他面前惯用的伎俩,这便说明还真是跟什么人学什么人,时间久了自然有样学样了
不过我心下却觉的很不能安宁陈皇太后一向是深居浅出的,就连皇上的乾元殿她素日都不常去,更何时来过我这锦銮宫但此刻她不仅来了,且对我的态度还是一改往日的冷淡、反倒添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和善,她这般一夜之间的快速转变,在我看来未免过于反常,叫我左右辗转都决计是不能安定的
143卷九第113回婆媳斗争再升温2
这时冉幸已经上了茶果。皇上搀着太后靠着屏风落座下来,即而也与她相对而坐。
我便把身子跟上去,在一侧侍立。又转目低声吩咐冉幸:“去把这屋子里的茉莉香换成安神香,母后该是喜欢的。”
冉幸领命后退下。
虽然我的声音很轻,且并不刻意,但还是被皇上并着太后听到。
皇上对我颔首笑一笑,肯定了我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孝心。而太后则略摇首道:“哀家就是来你这里坐坐,你不消忙这忙那的”
我便点点头,知道这是场面上的客套话。
太后又转目悠悠的瞧了眼窗外,状似无心的开口:“啧,莫不然的,哀家这个做母亲的想瞧瞧儿子都是瞧不见的径天连日留恋在温柔乡里,都忘记了这个母亲。”
这话儿虽是柔和的调子,却带着故作的矫情。我立在这里本就绷紧着心弦忖度着太后的来意,此刻一闻了这话儿整个人顿生一怯,呼吸也都跟着一紧密
我心道着,果然这是来挑我的茬的,是怨怪我总把皇上绊在惊鸿苑,而不肯将他让位于后宫红粉了
我笑一笑,敛敛眸子也是柔言:“是臣妾做的不好,诸多地方都劳烦着母后的记挂。”又颔一颔首,声波里噙笑未变,“至于皇上因我之故而对母后顾此失彼,则委实是在笑话臣妾了”又一徐声,我蹙眉微微、做了无辜委屈之状,“皇上总在臣妾面前念叨着母后,虽然这决计是应该、且这孝道也是臣妾一向努力奉行着的。但有些时候念叨的多了,叫臣妾都不免吃起醋来了呢”我在刻意淡化这可能的尴尬。
皇上一时不知道该怎样接话,只是一味的颔首点头、表现出我说的很对的样子。
太后的目波瞥瞥皇上、又流转在我的身上,即而重新转向了四处随意的顾盼,这姿态甚是随心随意:“荣妃这醋吃的未免太没道理。”她重又转向我,目光和煦,声音似玩似肃,“倘使连这都要吃醋,哀家真心得要提点你一句了,后宫里头又有多少红粉莺燕在这背后、你看不见的地方吃着皇上对你的醋”尾音一轻徐,做了和风状。
这话单从字面上看,仍然是在提醒我不可独霸皇上。可听她此刻这口吻,又觉的好似是在对我试探些什么
我且猜度着,勾唇继续顺势附和:“母后说的甚是。”又看看皇上,“臣妾心里也总想着,得着机会可与皇上一并对母后尽孝,这便不存在谁吃谁的醋呢”我顿了一下,因为委实不知道这话该怎样继续说下去,一转这话锋就又接到了太后这上面。
“是么”这本是一句玩话,但太后看着我的目光突忽又一沉,旋即定格在我眉目,“你当真是这么想的,当真想要为哀家尽孝”问的不缓不急,但态度莫名。
这话儿并着神态突忽使我一慌我一时不能解过她的意思,但这话字字句句的我又不好不应下,便就这么呆呆的敛敛眸子:“臣妾说的,当然委实是真心话了。”心中一团情绪依次坦缓的漫溯,我越来越莫名不安。
太后没有马上回复,这情势一下就僵定在这里。
周遭氛围顿然有了莫名其妙的紧绷,越是这样就越叫我心下有如擂鼓忐忑我想转目看一眼皇上,但没有这个勇气,只得这么与太后直视在一处。
皇上想来也感应到了气氛的不对,但纵是他想插话也委实不方便启口说些什么话,所以他也不曾言语。
又这样四目相对了须臾,我与太后都拼命想从对方的眸色里瞧出一痕别样,但都令我们彼此很无奈,双方的情态都掩藏的滴水不漏,谁也不能探究出分毫来
终于,太后勾唇一声徐笑,声调轻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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