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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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叹- 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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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么冷眼瞧着,不急着妄动也不急着开口。但心里又添了一丝笃定。华凝之所以敢跟太后直面相对、表明心迹的向着我,还有一个原因,因为她知道皇上是在我这边儿的

    愚蠢的女人只知仗着婆婆的威仪大肆行事,而聪明的女人知道自己最该维护的其实是自家男人毕竟过一辈子的人是皇上,而不是太后。所以,决定权在她们自己的手里,而造成这个决定的最根本的因素、与给予的勇气,其实是在自家的男人这里。这个道理,太后怎么就看不明白亦或者说,是她对自己“母亲”的身份、权势的威仪太过自信

    太后如是未语,胸腔有点儿起伏。但看得出她在勉励的压制。

    华凝又转目看一看我,对我微微点头。

    我亦点头回应她。

    她声波又起,转而对着皇上笑意浅浅、眼波盈盈:“其实不管是流言也好,是什么都好。嫔妾倒是觉的荣妃娘娘当真可为皇后”

    一语出口,就在这极随意间,带着石破天惊的震撼

    我心骤地一下子就高高跃起即而重又一个滑落的稳稳落回来萧华凝她这当真是在帮我,还是在推波助澜的害我我忽然双眼蒙雾看不明白了。

    余光乱乱的瞥一瞥皇上,可皇上的面目神色更使人玩味。皇上并未诧异、更为怪罪、甚至没有带着戏谑没有哂笑,反倒是怎么说呢,很是安详似乎华凝这话正对了他的心

    那么,这也算是投石问路了么

    皇上虽然对我好,虽然爱我。但他从未对我许诺过要只娶我一人、要只有我一个女人这类的诺言,也从未许过我皇后之位。我也不敢奢求他能主动对我许诺这些,因为我知道这是不现实的,在这皇权林立派势纵横的背后,任何誓言都不可轻许,都得参考天时地利以及人和,都是不现实的。

    我命由我不由天是痴人愚人的傻话,其实命运就在那里、都是既定好的。只不过是人太过愚蠢,又太过自负;亦或者是太过怯懦,因胆怯与害怕而不敢去触及、而情愿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皇上此刻这反应,这又在说明什么

    不止是我在观察,华凝亦在观察。此刻,似乎皇上的反应是一种默许,这样的默许给了华凝莫大的勇气。她把指间的茶盏稳稳放置于几面,后起身轻软的走到皇太后面前,把身子拜了一拜:“嫔妾觉的,荣妃娘娘为皇后,又有什么不妥的”她侧目一顿,“自打荣妃入宫,便一直得着太后与皇上的倚重,并无过错、打理后宫兢兢业业井井有条,在西辽已经颇有声望。”她敛目,话音未停,“更况且,荣妃娘娘又系名门望族上官一脉出身,父亲为我康顺当朝敬国公,高贵无匹。其人更是琴棋书画、礼仪贤惠无有可指。如此,为何不能胜任皇后之责”

    “珍儿”是皇上的声音,他启口打断了萧华凝。但这声音虽威严,却也并无怪罪的调子。虽然皇上他拢了眉弯,但这神色不免故作。

    我心里知道,他是觉的华凝此举未为大胆,当着太后的面这样使得太后难堪、且还一言一语直指要害,如此的把问题的针对性升温,委实是欠妥帖的。

    华凝也最是知情识趣,对着太后又笑一笑,颔首一礼,将身退回来。

    此刻陈太后的面目神色,当真是不消细说了这个女人纵是智慧练达、反应灵变,在面对这接踵而至的连番可惊可诧之事时,她也难免有应接不暇、心绪微乱之感更要命的是皇上的态度,这令她只怕愈发失望。而她自身亦是一个要强的女人,此刻她居然吃瘪在我与华凝这些个晚辈面前,想见更是痛苦的吧

    不过,她也深谙一个道理,当情势以猝不及防的势头发生转变的时候,人在情绪的波及促使下很可能会失态、会有了纰漏叫人寻到于是陈太后她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她没有说话,只从面上神色的变幻可以看出她在一点点把心收住。

    “母后。”这个时候皇上站出来圆场。他起身行向太后身边,亲自拈了珐琅小壶满了一盏清茶向太后递过去,“儿臣也觉的,您此前的提议委实不妥帖。”他的话就说的很中庸,并不是锋芒必露,“但您说的也是不错的,这后宫是祥和安谧的家园,不能有动荡。只是,冤屈好人未免不是正中下怀,这传出去也于我西辽皇室的威严有所缺损。”又侧首,“这不是一个丢卒保帅的好方式。”

    “行了。”太后抬手揉揉太阳穴,即而接了皇上敬上的茶又随手放在一侧,“哀家年纪大了,坐的久了、话说的多了就难免身子困乏。”她侧目一个示意,识眼色的女官便过来搀扶着她起了身子,“哀家也乏了。既然你们都不同意这个决议,哀家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声音平和如故。

    她果然没有再多说什么,就这么叫女官携着往内里的小室里走去。

    这边儿我们便忙不迭的行礼道了句“恭送”。

    皇上对我使了一个眼色,即而进了内室里去。

    我心照不宣,知道他是要与母后说些母子间的贴己话。

    我便与华凝一并往外走。但我们两个也没有多言一二,只把心思融于了这相视一笑中。心照不宣,也就各自回去。

    陈皇太后设了这好大一局,本是要收拾我的。但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帮我造势

    于是只能不欢而散。而时局就在这推波助澜间,反倒推向另外一个至高点位,变得愈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163卷十第128回明里探视暗较劲1

    次日传来太后生病的消息。皇上素来体恤自己的母亲,对这个母亲照顾的尤其周到,他是孝顺的孩子,想必母亲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最是殊胜,此刻更是早早的便赶过去侍奉这位母亲。

    大抵是一种类似爱屋及乌的感情吧我舍不得皇上他着急,也心疼他的担心,故而对陈皇太后生病一事也颇为闷闷不乐。

    但我又推量着太后她老人家想是不愿看到我的,便没有过去瞧她。

    冉幸提醒着我道:“毕竟那是太后娘娘,荣妃娘娘倘使不去瞧一遭这生病的母后,怕会引来非议,且更怕会被小题大做、引了不必要的麻烦来。”她顿了一下又道,“莫不然的,咱们备些补身的药膳给太后娘娘送去”

    “送药膳而不自己亲自前去,这便不算是失礼了”我勾唇一诮,又平复了一下徐徐道,“不急着这一两日的,咱们还是且等等看。待明个、或者后个的,太后她心里对本宫的一股气消了、心也顺了,咱们再亲自去瞧她吧”

    冉幸点点头,又侧目叹一口气:“果然是岁月不饶人的,太后娘娘仿佛昨个身子骨还硬朗,现下说病便给病了。”

    我闻言又摇摇头,是止不住的一股讽刺感漫溯着氤氲了起来:“她这是气的”本在心说,不妨顺着口齿就给滑了出来。

    冉幸便不言语,她心领神会。

    “荣妃娘娘。”这时听得隔着帘子的进深那边传来夏至的声音。

    我侧目去顾,果然是夏至,但在她身后不远立着一道曼妙绰约的身影,正是珍嫔萧华凝

    “娘娘,珍嫔娘娘来了。”夏至见我瞧她,曲身行了一个礼。

    这时华凝敛眸,隔着帘子对我笑一笑。

    我心一动,思量着这个时候她过来,想必是针对太后的事情有什么举措要与我参详吧沉淀了心绪,我忙示意夏至请华凝进来,同时整个人也抬步亲自往帘幕处去迎她。

    夏至打起帘子,华凝行步逶迤的一路进来,对着我曲身礼了一礼:“荣妃娘娘安好。嫔妾冒昧打扰,还望娘娘莫要怨怪呢。”声音客气又温秀,入心是可喜的。

    这个人前遭就金册子的事情帮助了我,是戳破了与太后之间隔着的一层纱、自此公然与太后异阵而处,想见她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有了莫大的勇气说起来,太后此刻的染病,有被我气着的成份,也有被她气着的成份。

    我摇摇头,抬手对她虚扶了一把:“瞧珍娘娘这话说的,来姐姐这里还存在什么叨扰不叨扰”说着话把她向里边迎,后示意她与我相对而坐。

    春分端了茶点进来,后便在冉幸的示意下一并的退下去,留给我们两个私密的谈话空间。

    “娘娘。”华凝先启口,她不是很兜转,“嫔妾这次过来,是想跟娘娘您商榷一下。母后卧病,咱们是不是该相携着一起去瞧瞧她老人家”目波盈动。

    我正持了茶盏凑于唇畔小抿清茶,闻言后慢悠悠点点头:“按道理,委实应该这样,倘使不去就是失仪了。”又一动眼睑,“只是”拖了个长音。

    164卷十第128回明里探视暗较劲2

    我的顾虑华凝应该明白。倘使不是这样那样的顾虑,我一定早便去瞧太后了。而想来,华凝她也是有着这样一种如出一辙的顾虑,不然她不会来找我商榷。

    她果然是明白了,面上神色一动,却微颔首敛声道:“娘娘心中所虑之事,亦是嫔妾心中所量之事。但其实旁人不会想到太多,她们只会盯着我们是不是失了礼仪。”她微停,换了口气后挑眉又道,“太后卧病,倘使我们不去瞧一瞧病,旁人才不会体谅着我们是怎样的出心,怕只会贬损我们不知孝顺、刻意摆架子呢”语尽一收声,她纤指亦持了茶盏小抿茶汤。

    我睫毛微动,心下有了思量。

    华凝这话听来其实没有错处,皇上是孝子,西辽上下谁不知道皇上对自己的母亲最是孝顺而这时这样的情况,倘使他后宫里的两宫主妃对太后不闻不问,则显得很不好看,传了出去当真是一件深可指摘的事情了

    说来早先的有所顾虑,委实是感情用事。此刻华凝倒是提醒了我。

    我点点头:“本宫原本也在思量着,赶明儿个去瞧母后。既然珍妹妹此刻提了这事情出来,那么择日不如撞日,不妨准备一下就过永泰那边去看看。”但心念沉淀,我又一顿声色后侧目看她,“只是,呵。”唇畔勾了一笑,目波微谑,“母后这病本是心病,说来她卧病的突然,也多少是赖于你我二人的缘故。”这是与她都知道的事情,我并不刻意回避什么、兜转什么。

    华凝敛睑一默,她亦默认,权且不曾支声。

    我又道,这口吻不无担心:“倘使你我二人伴着一并过去,她老人家瞧见了只怕会更引来气焰。皇上又在她身边一刻不离,怕也会觉的我们是诚心火上浇油、扰了太后清净的。”这是真切的顾虑。

    华凝面上的神色渐渐起了思虑,她闻言后又默须臾,即而抬目对我道:“要不这样,上午娘娘先去永泰,晌午过后嫔妾再过去,分成两拨,却又如何”

    我思量一下,后点点头:“如此甚好。母后所受冲撞会小一些,且我二人也不至于失了礼仪吧”我以为此法,是和该如此的事情。

    就这样与萧华凝一拍即合,我不多留她,待她告辞后便叫春分、夏至服侍着着装梳发,后由冉幸伴着出了锦銮惊鸿,一路往永泰宫的方向过去

    这个时候太阳光很强烈,所幸的是十月的季节不会很燥热,但这一路行过去也有了炽烤之感、起了一层薄汗。

    入了正殿后立在进深处,我叫女官进去通传。心里本思量着太后她会不会直接拒绝了见我,但没一会子这女官便出来,恭谦的请我进去。

    我心思收整了一下,步入后见熏香袅娜、宝帘低垂,那锦缎软榻上太后安静躺着。

    太后似乎是在小憩,而伴着不离的皇上此刻不知去了哪里。

    冉幸瞧出我的心思,侧目小声问了女官一句。女官怕吵扰到太后,轻声道:“方才有朝臣觐见陛下,太后娘娘催着皇上权且去处理要紧事情了”

    我听了依稀,心中便明白了。但唇兮不免滑了一丝慨叹,心道着我这来的可真是时候,专赶着皇上不在时过来

    冉幸并着那女官退出去,我重又抬步往榻旁行近了一段距离,即而颔首行礼、声音不高:“臣妾给母后请安。”但半天都没听见太后的声音。

    我知道太后没有睡着,方才女官来通报时她还是醒着的呢,何至于这会子便睡去我便不急,耐心等着她唤我免礼。

    又过了一小会子,果然等来了太后微微慵懒、却不失威严的一嗓子:“免了吧”

    我这才起了身子,思量一下,迈开步子径直向前走过去,掀起帘子就这么瞧着太后。

    这个举动很是匆促,惊了太后一跳,委实是失礼了但我不管这些,横竖皇上不在这里。

    太后也没有真正被我惊到,她似乎慌了一下,但极快就平复,后也不起身、不喝斥我,就这么与我相互看着彼此,渐渐不约而同的勾唇笑开来。

    “母后病了”我笑意未敛,声音低低道。

    “怎么,荣妃娘娘似乎很得意”太后回了我一句,笑意如是没敛去。

    “啧。”我刻意蹙眉,把面目侧了侧“瞧母后这话说的,当真是寒甚了臣妾的心呐”我摇摇头,把身子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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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

    榻沿落座下来,“母后卧病,臣妾与皇上一样,自是左右都担着心,又谈何什么得意不得意的唉”幽幽一叹,我刻意抬袖子对着双眸故作出擦拭的模样,哀怨了声色,“母后这话,不免忒是无情了”

    就这样,我们两个人都做了笑面虎,表面看似慈爱孝顺,其实却在暗地死磕

    “呦,荣妃这话倒叫哀家好生感动呢”太后再启口,这声色间的讥诮似乎更浓郁了。

    “可不是么”我再笑笑,把身子略略往下倾,慢慢敛了声色、低低仄仄,“感动的只怕还在后面呢”语尽后,我看着太后这戏谑的面孔一阵清白后渐渐肃穆,看着她在竭力压制愠气的模样,我却一点点的把身子重新直起来,唇畔扯了温弧。

    “呵。”太后此刻也曼一勾笑,她凛冽的目色化了刀锋一般看定我,勾唇低仄,“你别得意好日子,当真还在后头呢”

    气氛变得微妙诡异,我心里一定,整个人镇定的比方才更甚:“是么”转眸微微,我再度看向太后,笑颜灿烂、一字一句,“臣妾一定好,好儿的享受母后带来的恩赐,不会让母后失望的”该着重的地方我刻意着重,原本不想如此,却还是在不经意间给叫她老人家窝了心头火。

    我瞧着她面上的神色渐渐变的铁青,唇畔的笑意似乎已经僵持了住。平定须臾后,我起了身子,又对着她颔首行了一个礼。不再打扰她的休息,径自的退出去。

    165卷十第129回侍君寝时枕畔风

    我推想着今天皇上应该是不会过来了,因为陈皇太后正病着,在皇上的心里当没有什么能比得过他的母亲对他重要。

    况且,太后是为什么而病、为什么给气了病,皇上应当也是明白的。他就是站在母亲的立场上考虑,也该不会来我、亦或者是华凝那里,因为他不会给母亲添堵。

    可入暮后,皇上却还是早早就过来了

    我心里一阵奇怪,但见他掀了帘子如往昔一样随意自在的走进来时,这心还是一下就安定了可我的人却愣住,僵僵的忘了抬步过去迎他。

    “怎么,近来见朕便总会发呆”皇上温温一笑,退了外披交给一侧侍立的冉幸,后向我这边走过来。

    经了他这并无怨怪的不走心的一唤,我方回神,定了一下心后,也是一笑,即而缓步向他走过去:“没有。臣妾只是,只是在费解臣妾,还以为皇上今儿晚上不会过来了。”思绪很乱,话头很零散,我不知道该从何梳理、从何说起,出口的话就嗫嚅了。

    不过皇上却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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