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依旧没忙着动手,他目光在战场四处逡巡着,希望能够找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将她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
虽然知道小姑娘并不弱,甚至还很强,但她始终是他的小姑娘,他是她的男人,怎么能不保护她呢?
这战场上的血腥,由他一人来承受就足矣,用不着将小姑娘也牵扯进来。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满场只看见了灰扑扑互相砍杀的士兵,而未有他的阿容。
一个士兵趁他不注意时,悄悄摸了过来,一刀朝着他座下的马腿狠狠砍去,目中满是凶厉之色。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得逞时,一杆长枪冷不防出现在他胸前,他怔怔地低头一看,那枪头是从自己胸口透出来的。
等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没命时,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身体却已经向后倒去。
萧珏一把将长枪抽了出来,其上银光闪耀,不见丝毫血迹,可见这把武器之不凡。
下一刻,他两腿一夹,战马疾冲而出,一杆长枪拿在手里,被他使得出神入化,往往轻轻一点,便有一人命丧于枪尖之下。
有时候甚至还一枪连挑数位敌人,所过之处,众人无不骇人,纷纷退避。
而置身于这场幻境的其他人,表现也是大同小异,除了厮杀就是流血。
但是在场外看来,他们却是凭空在原地不断挥舞着手足,状如疯魔,神情或狰狞或嗜血或狠戾或平静种种神色不一而足。
这便是琴夫人第二曲渔阳鼓所造成的群魔乱舞的效果了。
陷身于幻境之中的众人,即使神智坚定者不为幻境所迷惑,始终保持着清醒,然而他们却依旧无可奈何,因为他们不得不顺应着战场上的秩序,顺从着琴夫人的心意来行事。
当然,他们可以不反抗,不杀人,那么等待着他们的无疑就是死亡的结局了。
因为他们会真实的感到疼痛,会真正的流血受伤。
如此一来,他们哪里还敢再怀疑这只不过是一场幻境而已?
要是真的在这里面死掉了,会不会真的就死了呢?
没人敢和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所以最后众人都走上了一条路,那就是杀!
永无止尽的杀!拼命地杀!
直到血流满地,直到遍地残骸,直到日月无光,直到精疲力竭,他们还是没有办法停下来,因为士兵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简直就像蝗虫一样杀不尽!
杀了一茬儿又冒出来一茬儿,到最后他们都麻木了,只当自己在收割麦子。
什么愧疚自责?他们哪里忙得过来?
这样下去,何时是个头哇!
八卦门的邹阳有心想要放弃,但终究还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依旧咬牙拼命强忍着。
只是这放弃的念头一旦生出,就仿佛扎根了一样怎么都挥之不去,只会占据人越来越多的思绪,直到将人的意志完全摧毁为止。
最后,邹阳实在熬不住了,破罐子破摔直接丢了手中已经卷刃的武器,躺倒在地,嘴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如同风箱鼓动发出的声响一般。
一刀迎面朝他砍来,他闭上了眼睛,下一刻,死亡的剧痛袭来。
然而在这剧痛过后,他竟然又睁开了眼睛。
他茫茫然朝四周看去,发现众人那群魔乱舞的景象,待要笑时却又笑不出来。
因为他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一个事实,他虽然没死,但是他被淘汰了。他已经再没有待在这里的资格了。
紧接着,陆续有人醒了过来,同样是坚持不下去主动放弃了生命的。
不过半个时辰,清醒过来的人比还在闭目挥舞的人都要多。这也意味着,放弃的人比还在坚持的人要多。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场中依旧闭目“狂舞”的人只剩下了不到五十来个。
这一曲,淘汰率竟是惊人的高!
不过那些被淘汰了的人丝毫也无法找谁说理去,因为是他们自己放弃的。怪得了谁?
这一曲中,众人失了内力,没了武器,因此所有的人都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
虽然各自武功招式有所差别,但没了内力的支持,又能发挥得出几分实力?
说到底,这一曲中比拼的是各人的毅力与心性。
这个,总不好怨天尤人了吧?自己没毅力,坚持不下去,又能怪得谁去?
大石上琴夫人的手指依旧在弹拨着,仿佛不知疲倦一般,然而看她苍白了许多的面色,看她有些颤抖的手指,看她微微鼓起的额角,就知道她也到了坚持的边缘。
奏一曲渔阳鼓,对她自身的消耗力也是惊人的。
每一次门派大比,守关之后,她都要修养调息好久才能恢复过来。
待得琴夫人手指拂过最后一弦,琴音袅袅不绝,这一曲才总算是结束了。幻境自然也跟着消散,什么战场,什么杀戮,什么绝望,一时间都远去了。
萧珏姜容等人睁开眼睛,眼中犹自有着茫然,以及战场厮杀过后的煞气与杀气,缓了好一阵才渐渐恢复过来。
再一看,场中只剩下了四十人左右。他们纷纷在心中感到不可思议,难道其他人都被淘汰了?
转念一想,也就理解了。他们能够坚持到最后,何尝不是靠着自身的大毅力在咬牙坚持?
若是幻境再持续得更久一些,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能否坚持得下来,说不得也会自动放弃这无望的生命。
连他们都如此了,更不谈其他人,所以大多数人选择放弃,也不是那么令人惊奇了。
一个时辰后,众人都休息的差不多了,其实他们消耗的主要还是精神与心力,内力以及体力什么的都没怎么损失,所以小睡一阵也就恢复了个大概。
而对于琴夫人来说,这短短的一个时辰,自然不顶什么事,不过要再抚一曲,还是能够做到的。
剩下的四十个人,或单独或抱团坐在梅花树下,彼此距离甚远。
就在他们猜测的当儿,第三曲鱼龙舞的琴音飘渺传出,明明离得很近,却仿佛自天外飞来,让人有种恍惚不真实的感觉。
姜容与萧珏靠坐在一起,两人头挨着头,呼吸相闻,嗅着彼此熟悉的气息,再听着这让人全身心放松的乐曲,霎时间舒服得灵魂都要飘荡起来一般。
而他们的灵魂果真就飘荡起来了!
姜容愣愣地看着底下自己的身体,不禁骇然,她怎么出来了?
哦,对了,是那首曲子的缘故!
那她还能回到身体里去吗?
她尝试着靠近,身体外却仿佛有一层透明的罩子在阻挡着她,怎么都无法更进一步。
试了好多次,她还是无法做到,她便盘膝坐在半空中,思考着这一关到底考核的是什么。
只是,咦,萧珏他们呢?其他人呢?怎么都不见啦?
她意识过来,朝自己看去,却也是一片虚无,她的手毫无障碍地从身上穿了过去。
现在她是魂体状态了,整个就是一片虚无,除了她自己,没人能够感应到她的存在,想必其他人也是如此。
既然是一片虚无,又怎么会被看见呢?
那么这一曲,到底意欲何为?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忽而一阵风过,她的魂体就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被风带着不知往何处去。未完待续。
………………………………
第二百二十三章 出窍
姜容感觉自己的魂体很轻很轻,没有一点重量,以至于她没有一丝能够主宰自己的力量,只能随风飘荡。し风到哪里,她就到哪里。
然而也正因如此,她的速度出奇的快,估计和光速也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千里之外,倏忽而至。底下山川河流,城池景物,一晃眼就错过去了。
蓦地,风停了,姜容发现自己竟来到了一座高高的紫坛上方,不远处同样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宫殿,上书“重华宫”,下面有很多级阶梯,似由白玉砌成,在太阳底下明晃晃的亮瞎人的眼。
这里不会是皇宫吧?看来当魂体还是有一定好处的,不过几息间就来到了这里,全身轻松无压力啊,她只要乘着风就行。
要不要下去看看呢?这还用说吗?皇宫这样高大上的地方,既然来了,当然要参观一番。
她飘飘然落在了紫坛上,然而这上面除了数根刻着历代皇帝画像及其丰功伟绩的大柱子之外,就只有一张案桌了,上面摆着香炉蜡烛瓜果之物,除此之外,其他的地方就一片空荡荡的了,也没什么好看的。
然而就在她转身之际,她脖子处忽然一热。
她登时愣了下,低头看去,就见着那颗珠子竟然还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它怎么也跟着她一块儿了?难道这颗珠子也是有灵魂的不成?
看它幽幽明明的,介于透明与半透明之间,倒确实透着股不凡。
这珠子什么来历?尽管之前就知道它非同寻常了,但她没想到它竟然还能伴随着她的灵魂。
那她的仙源府空间呢?是否也在?
然而她感应了一下,心神那头却是一片空白,她就知道,若是仙源府空间是与她的灵魂绑定的话,那她死后岂不是还会跟着她的灵魂转世?
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
姜容也就是突发奇想罢了,意识到这一点后也并没有多么失望,旋即省起,
刚才珠子突然发热了,难道是它感应到什么好东西了?
她精神就是一振,目光四处一扫,最后落在了中央的案桌上,迅速飘近。
珠子温度骤升,一下比一下热,似乎在不断催促着她一样。
姜容绕着供桌转了几圈,珠子的温度始终不退,看来它所感应到的宝贝就在这张桌子上。
只是,会是哪个呢?
香炉?烛台?果盘?还是说底下这张桌子?
她知道但凡皇室用品,都绝非一般,但是这些东西顶多就是个古董罢了,还不至于让珠子发热吧?
要知道,在遇见那只青铜鼎之前,这颗珠子可是从来都没什么异常的,也就是说它的眼光不是一般的高,寻常古董珍宝都还不被它看在眼里。
不对!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是否这珠子只会对那鼎有反应呢?
这样它之前的表现就都解释得过去了。
不然,她之前遇到过的宝物中也不是没有那种价值连城的,就说她自己从仙源府兑换出来的那些东西,说出去哪一件不得闪瞎人的眼睛?
你这颗珠子凭啥就不发热了?
所以,姜容得出来一个结论,这颗珠子只对青铜鼎情有独钟。
于是乎,那只香炉在她看来就很可疑了。
它明显也是青铜器,虽然给人一种岁月沧桑古朴厚重的感觉,但一点儿也不破旧,与之前她淘到的那只破烂青铜鼎相比,那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云泥之别。
而它上面也雕刻着一些纹路,却非魑魅魍魉之类,而是堂堂正正的龙纹,这又让她有点儿摸不准了。
唉,要是她实体在这儿就好了,直接火眼金睛一看,啥都明了了。
现在,她也只能干瞪眼啦。
不等她惆怅多久,一阵热风吹来,裹挟着她瞬时间飘远了。
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稀稀疏疏的雨,风吹雨打的,她的魂体实在不堪忍受,最后被带到了一条丈许宽的墨色河流之上。
她打眼一瞧,咦?她怎么又回来了?这不是第二关里面的墨晶河吗?
旋即,一股大力袭来,硬生生将她拉拽进了河里。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遭了!魂体被拖进这河里,她还能活命吗?
然而此时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一直被拖着坠着往下,去往那无尽的深渊。
此刻她又庆幸了,幸好不是她的身体在这儿,不然光是这一段直直坠落的失重历程,就足够把人逼疯了。
尤其周围还幽暗冰冷得很,对于她这种惧水之人简直就是无法想象的灾难。
幸而她是魂体,除了心理上难受一点之外,其他的再也没有了。
就在她想着自己是不是会被拖到九幽地狱之中去的时候,底下突然出现了一抹光亮,她霎时间一喜,忙顺应着水流往那处去。
很快,她的灵魂就是一轻,重又窜上了半空,悠悠然飘荡着。
桃花树,冰莲湖,青草地,流淌的溪泉,高高耸立的峭壁,这这这,不是美猴王之前的家吗?
她才从这里离开不久啊,没想到此刻竟在这样一种境况下回来了。
她更没想到的是,墨晶河底下与这里的冰莲湖竟然是相通的!
既然重回故地,她当然要以另一种状态来好好感受一番了。
姜容飘到了桃花树上,作势躺在了硕大的花冠上,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她没注意到的是,四周围好似有某种无形的气体,正在朝着她的魂体汇聚而来。
她只觉得身体好像一下子凝实了许多,即使现在吹过来一缕微风,她也不会被吹走而无法反抗了!
她的六识与触觉似乎又回来了,竟然能够嗅到空气里的桃花香味,还能够接住桃花瓣了。
她不禁为这一改变而欣喜若狂!恨不能仰天长啸一声――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哈哈哈……姜容无声而又畅快地大笑着,眼角有一抹晶莹的泪珠儿滑落。
笑过之后她不禁陷入了沉思,琴夫人的这一曲《鱼龙舞》让他们灵魂离体,飘飘然无所依持,如同无根浮萍。
原先她很不理解,但是现在她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
或许,这一曲考核的便是他们的魂体最后能否自主回归?
她现在当然无法做到,但是魂体的凝实让她有了一点隐约的猜测,因为如果她的魂体足够凝实,甚至和实体有得一拼的话,那么到时候她就能够完全掌握它!
且还因着魂体之便,想要回到身体所在之处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情。
再一想,她最初尝试着要冲进身体里去的时候,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罩子给挡住了。那是不是因为她魂体的力量还不够的缘故呢?
如果她的魂体足够凝实,拥有足够多的力量,想必到时候冲破那层罩子回归身体就不是痴人说梦了!
想至此,姜容只觉豁然开朗,原先的茫然无措霎时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是现在,又有一个问题了,她该如何让自己的魂体变得凝实起来?刚才那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到底是什么导致的,她却是不得而知。
姜容在山谷里四处飘荡起来,只是再也无法让魂体变得凝实一分,无奈她只得飘了上去,途中她看见了峭壁之上的一处洞穴,里头透出些五彩莹莹的光芒来,似乎藏着什么宝物似的。
她不禁凑了过去,结果来到洞穴里,就见到了那只被美猴王拔光了毛的琅鸟,几日不见,它身上的毛又稀稀疏疏地长了出来,此刻正趴伏在一堆五彩斑斓的石头上睡觉,肚子一起一伏的,还伴随着呼噜声。
那些石头正是光芒的来源,看着宝气十足,也不知道它是从哪儿找来的,里头还混着几颗冰莲子。
只闻传说中的龙性喜珠宝美石,喜欢收集这些亮晶晶的东西,没想到这只鸟的喜好竟然也如此奇特。
姜容暗笑一阵,飘着从峭壁上方离开了,没有注意到在她离开时那只琅鸟忽然睁开眼睛,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若有所觉。
不过它很快又丢到脑后,继续闭上眼睛睡大觉去了。
心想着等它身上的彩羽重新长回来,它定要去找那只猴子和那个可恶的人类一雪前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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