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思明冷笑一声,“哼,说得好听!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非要我将证据拿出来是吧?”
说完他转身就朝身后拿着花盆的小厮喝道:“福顺,把花盆拿上来!”
“哎,是,公子。”那叫福顺的立时走上前来,将手中的花盆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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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 假”兰
谢明思叱骂一声,“给我做什么?是叫你拿给咱们的李掌柜好生瞧瞧,看看这到底是不是他们聚芳斋卖出去的东西!别到时候说我故意污蔑他们。”
福顺又转了个方向,手中托着花盆,李德全却并不接,只道:“你且放在地上,我来好生瞧瞧。”
福顺回过头看了谢明思一眼,谢明思脸色一僵,却什么也没说。
他便将花盆搁在了地上。
李德全蹲下身向花盆里的那株花草看去,旁边的人也俱都伸长了脖子瞧去。
只见那盆子里的草叶呈剑形,革质,成直立状,颜色苍翠,很是精神,倒是符合兰草的特征。
李德全看了一会儿并不出言,谢明思就开口了,“这是我于一个月前从你们聚芳斋买回去的,当时李掌柜是怎么说的来着?
“‘这是我们的采花人好不容易从深山老林子里寻来的,品相极好,原本是不打算卖的,想留作自用。只是既然谢大公子执意要买,我们聚芳斋也不好坚辞,总不好将客人阻在了门外。’
“当时我见李掌柜话说得那般好听,也断没有想过聚芳斋会做那等以次充好、以假冒真的勾当来,便花了巨金喜滋滋地将其抱了回去。结果呢?一个月过去了,这所谓的兰草竟然连个花骨朵儿都没长出来!根本就是棵杂草嘛!
“也是我太过信任你们聚芳斋了,也怪我没有好生掌下眼,这才上了你们的恶当!”
谢明思睨着李德全道:“如今,这件事你们聚芳斋打算如何给我个交代?”
李德全站起身来道:“这盆兰草确实是从我们聚芳斋出去的。”
谢明思下巴一点,冷嗤一声,“那还有假?难不成李掌柜的以为我会故意将其掉包污蔑你们聚芳斋不成?你也未免把我想得太下作了!我堂堂谢家又岂会干出这种事儿?”
他转身面向人群,提高声音道:“我们谢家,虽然近年来几次三番与斗花大赛魁首失之交臂,但这也只能说明我们谢家拿出来的花品相差了那么一些,却并不能说明我们谢家想要培育出名品名花的心思就差在哪里了!
“我们谢家一直以来可都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从不曾想过要弄什么歪门邪道!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也干不出那等移花接木的把戏来。”
顿了顿谢明思又继续道:“本来我是不想将这件事揭露出来的,怪只怪你们聚芳斋做得太不地道!这盆兰草,我们谢家原是打算送到今年的斗花大赛上去的,自从买回来后没有哪一日不是精心养着。
“可直到今日,不说开花了,它连个花骨朵儿都没有长出来!这还叫我们谢家如何拿得出去?纵使我谢家有心想再去寻一盆来,可现在距离下午未时的斗花大赛也只剩下了几个时辰,就是重新寻了来,又哪里找得到什么好的?!”
说到这里,谢明思已是一脸苦相,他哀叹一声,以袖掩面,一副无比伤心忧急的模样。
“唉,竟是这样,原还以为是谢家故意来闹事儿污蔑聚芳斋的,没想到真的是聚芳斋做得不地道。”
“是啊,没想到聚芳斋竟然做出这种事来。如今可不是害惨了谢家!”
“这下午的斗花大赛可叫谢家怎么办?难道就随便送一盆过去?”
“这件事儿莫不是聚芳斋原就计划好的?好叫谢家在斗花大赛上又一次败北?那前几年岂不是也存了什么内幕?”
“没想到啊没想到,聚芳斋竟然这么黑!以后可不敢在他家买花买草了。”
姜容一直在人群中看着事情的发展,心里不禁对谢家大公子佩服之至。
原本见着他这架势,她也和人群中一些人的猜测一样,认为他是来闹事儿趁机污蔑聚芳斋弄臭他家的名声的。
可是谁知道事情竟然是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了。
谢大公子好口才呀,他没有说聚芳斋怎么样,他只说他们谢家是如何的养花爱花,秉持着一颗初心,就为了培育出好花名花来。
这么一说可就给谢家拉了不少好感了,将谢家在人们心中频频与魁首无缘的无能印象减弱了不少。
毕竟魁首就只有那一个,谢家就算没有夺得第一但也差不了多少,且这态度可是一直“勤勤恳恳”的。
想必经过谢大公子这么一说,谢家在人们心中的印象又要升起来了。
第二点就是,谢大公子频频将他谢家摆在了一个弱者的位置上,激起了人们心中普遍的偏向弱者一方的心态。
话语中几番暗示聚芳斋将那盆杂草卖给他家就是不安好心,不仅这一次是这样,说不定前几次也都是聚芳斋使了什么暗地里的手段才将他谢家挤了下去夺得魁首的。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那话里的意思就是叫人浮想联翩,这可比直接说出来的作用明显多了。没见着那些原本站在聚芳斋一边的人都倒向了谢家么!
这个谢大,高,实在是高啊!
姜容都忍不住在心里对他竖起大拇指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人家聚芳斋又怎么可能提前料到谢家会将这盆兰草拿去参加斗花大赛呢?这一点不成立了,那后面的那些话似乎也站不住脚了。
正当姜容这样想着的时候,聚芳斋里施施然走出来一个人,只见那人宽袍缓带,青衣素素,面如冠玉,目似星河。端的是俊美无双,青衣风流,雅致天成,蕴藉无双。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的就是这样的人吧?不是李长渊那厮又是哪个?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从聚芳斋里走出来的?难道是在里面品茗赏花?
李长渊出来的一瞬,萧珏就向姜容看去,果然见到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人,他心里顿时感到不豫,难道那人就有那么好看了?他生得也不比那人差,待他到束发戴冠的年纪,定然是要比他出色得多的。
所以,他又有什么好看的?
萧珏侧身就将姜容一挡,还伸手将她的眼睛给盖住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着实让人懵了一下,姜容大惊,萧珏又是在搞什么鬼?
她伸手欲要扒开他的手掌,可是怎么都撼不动分毫。她气得一脚踩在萧珏的脚背上,可就是这样萧珏还是没有松开。
最后姜容只得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专注听着场中的动静。
见状,萧珏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笑容,将人更贴近了自己怀中。只是抬头看见李长渊,他心里又是一阵郁闷。头一次生出快些长大好将这人比下去的幼稚想法。
唉,他当真是魔怔了。
若叫前世他的敌人或者手下那些将领知道了他这般想法,定是会感到一阵惊悚。
他自己也是感到不可思议的。然而心底里却也并不反感这样幼稚好笑的自己,因为他自己都觉得这般的自己才活得更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这样的日子,温情得让人希望时间可以无限延长。
李长渊一出来,众人的目光不免都被他吸引过去,等着看他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谢明思爆出来的“假兰草”事件倒被他们丢到了一边。
谢明思藏在袖子下的脸,在这一刻变得很是难看。原本他是得意的,事情正朝着他预料中的方向走,可现在却是突然冒出一个程咬金来!
还没说话,只往门口那么一站,就轻而易举地打破了他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局面。
他的眼中不由划过一抹阴霾。
只见李长渊一步步朝地上那盆兰草走去,每一步行来,都像是漫步在云端一般,说不出的悠闲自若,清贵淡然。
谢明思悄悄向福顺使了个眼色,于是,就在李长渊走到花盆近前的时候,福顺一声大喊:“你要做什么!”同时扑了过去。
好像是生怕李长渊会故意对那盆兰草做些什么的样子,只是扑得太急“一不小心”就将花盆给扑倒在地了。
“砰”的一声,青花勾勒的瓷白花盆哪儿经得起这么样一扑?上面登时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旋即花盆碎裂成了几瓣,里面泥土洒落,兰草茎叶垂落在地,沾染了尘埃。
李长渊似笑非笑地瞧着这一幕的发生,若是他真的要做什么,绝非这么个小厮能够阻挡得了的;若是他不想做什么,也没有人能够逼迫着他去做。
一切只看他的心情罢了。
跟这么个蠢货计较,没得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只是他不计较,有人却不愿意放过他,谢明思趁机发难,怒喝道:“这位公子,你这是做什么?莫非是想要销毁证据不成?还是说你与聚芳斋就是一伙儿的?”
李长渊“呵”的一声轻笑,“我便是聚芳斋的东家,你说我是不是与聚芳斋一伙儿的?”
不等谢明思说话,他便面向众人道:“我聚芳斋广开八方门,欢迎四时客,以信待人,以诚待客,从这里出去的一花一草,不说每一株都是珍品名品,起码都是讲得出出处的。
“若说做出以真草作假兰这样的事,又是为的哪般?难道就为了贪下那几百两银子?我聚芳斋难道会那般愚不可及,目光短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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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交代
众人纷纷点头,聚芳斋在青霞镇开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而是十年八年,犯不着为了一株兰草将自己的名声搭进去,那可不是太不值当了么?
李长渊不给谢明思开口的机会,目光如电地看向他道:“我且问你,我聚芳斋难道管得了客人买回花草去做什么不成?难道我们会提前预料到你们谢家会将这株兰草拿去参加斗花大赛?
“你口口声声说你们谢家如何‘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怎么却连一株珍品花卉都培育不出来,还要到我们聚芳斋来买?这可不是贻笑大方了么!”
谢明思脸涨得通红,没想到这么个俊雅如仙的公子说起话来嘴皮子这般利索,竟是将他堵得哑口无言。可若不说些什么,他们谢家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家如何如何么,怎么连参加斗花大赛的花卉还要跑到别家去买?!这一点完全就是诛心之言哪!
若是他不解释清楚了,谢家可就真得落实“无能”之名了!
“哼,我们谢家自然不差!
“牡丹名品姚黄、魏紫、雪塔、霞光;夜光白、紫金球、碧玉带、绿蝴蝶;瑶池春晚、平分秋色、太真晚妆、燕雀同春等应有尽有!
“兰花有程梅、送春、绿墨、白墨;绿云、翠玉、银铃、紫云;龙岩素心、铁骨素!哪一个不是珍品名品?
“只是,这些品种虽然珍贵,但到底算不得太稀罕,若想要夺冠,还差那么一点。”
谢明思昂声道:“我以为聚芳斋是早就暗中洞悉了我谢家的情况,趁着我谢家急欲夺魁的心思,便设下了这个圈套,拿着一株不知哪里寻来的品相极佳的野草往盆子里一栽,弄成个极品野兰的模样,引得我入彀!
“一则用这么一株野草拖住我谢家,好使我们不再去寻其他的极品花卉;二则,到时候这野草又怎会开出什么花儿来?我谢家可不就拿不出极品来参赛么?
“你们聚芳斋可真是打得好算盘!就为了一个斗花大赛的花魁,竟然使出这么卑鄙龌龊的法子!”
谢明思一脸气怒悲愤的表情,这一番控诉下来,真是引得听者伤心闻者落泪呀。
李长渊眸子一眯,虽然还可以说出不少反驳的话来,但是问题的症结还是着落在地上的这一株兰草上。
若是能够证明这确实就是一株兰草,那么谢明思的指证自然不攻而破,之前说的那些话也都成了污蔑。
若是不能证明,那么不管聚芳斋再如何分辨,也没有多大用处。因为世人只记住了聚芳斋以草充兰卖给了谢家,为的就是将谢家挤下斗花大赛的魁首位置,好自己取胜。
更严重的,说不定世人还会忍不住猜测,前面几次斗花大赛是否也存在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龌龊内幕?
如此一来,聚芳斋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这一次别说是夺魁了,能够全身而退就是侥幸了。
谢家的这一招可真是使得好呀!
便是李长渊也觉得有些棘手了,这一时之间,该如何证明这一株就是兰草呢?除非它立马就能开出花来。可是这又怎么可能?
按说李德全应该不会给人捉住这样明显的把柄才是,他敢将兰花卖给谢明思,那么定是这株兰花的花期将近,马上就可以结出花骨朵开花了。
若是拿回去给它提供充足的肥力和温度,那么不出半月这株兰草就应该开花了才对。
可是为何现在一个月过去了,它却连个花骨朵都未结出来呢?
难道是谢家用了什么法子?
李长渊心思电转,一瞬间心里掠过这多思绪,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若是不能够令得这株兰草开花,那么一切都是空谈。
聚芳斋的这个屎盆子,是被扣定了!
谢家的这个计策,还真是简单有效啊!
“怎么?聚芳斋的东家说不出话来了吗?这是承认你们聚芳斋以假乱真意图陷害我谢家了?”
谢明思连续三问,一问比一问气势更盛,咄咄逼人,直要逼得人当场承认才好。
听到这里,姜容心里颇有点幸灾乐祸,叫你个李长渊敢讹去我的宝贝匕首!叫你敢吃我的豆腐!
果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啊。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这不,才没一天呢,就遭到报应了吧?
我是斗不过你,但是现在有人能治你呀!
姜容心情那个爽啊,虽然现在被蒙着眼睛看不到李长渊那一副吃瘪的样子,但想也想得到他现在是如何的局促困窘了。
可惜她是想错了,李长渊怎么会因为这么一点事就情绪流露面色大变呢。
姜容想象中的情景完全没有出现,李长渊仍旧一副俊雅如仙的模样站在那里,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先将这株兰草重新买下来,再另寻法子一定要叫它开出花儿来。
天下能人巧匠那么多,他就不信找不到让它开花的法子!
只要能让它开花,聚芳斋暂时承受的一点污蔑又算什么?到时候等到真相大白时世人的看法又会迅速扭转过来的。甚至因为这件事聚芳斋的盛名会更上一层楼。
只是这一届的斗花大赛到底是要受影响了。白瞎了他特地找来的一株绝世名品。
李长渊正准备开口,突然一个清脆柔亮的小姑娘声音响起,他看过去时,面上就是忍不住露出一抹淡笑,原来这丫头一直在这儿看戏呢。
蓦地,他视线一凝,落在姜容身旁的李歆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他心中顿起波澜,这个女子,怎会同祖母那般相像!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若说两人之间没什么关系,打死他都不信。
再看姜容这个小丫头,眉目间同那个女子也是颇为类似,不难猜出两人间的母子关系。
怪不得了,他一见姜容和姜煜两个小家伙就莫名对他们生出了一丝亲近之意。很可能他们之间真的存在着什么关系!
派出去的人还没查探出确切的消息,没想到他到这青霞镇上来一趟倒是先有了线索。
李长渊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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