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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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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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骨肉也不放过!”

    “皇上息怒……”谨德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块锦帕替皇上包扎了伤口:“皇上是否要移驾僢轩殿?”

    片刻之后,楚珩沐紧握的拳缓缓松开,他沉声道:“还不是时候……谨德……”

    “奴才在……”

    “宣太医……”楚珩沐冷冷说道。

    “奴才遵旨……”

    子夜时分,玉慈宫中烛火通明。太后轻抵额头,倚在软榻上闭目休憩。烛火微微熄跳,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云髻上的玉钗珠垂轻晃,暗镌润光。

    “太后……”云竹上前,低声轻唤。云竹自入宫便侍奉在太后身侧,亲眼看着太后置身于宫里腥风血雨的争斗中,从贵人一步步登上皇贵妃之位,之后先皇后薨逝,先皇驾崩,新帝继位,继而被尊为太后。她很清楚,这个看上去强势,甚至还在积蓄力量,准备奋力一搏的女人,此时也已是筋疲力尽。没有谁,能在经历一场场不见刀剑的心力厮杀后,尚能全身而退。即便是太后,也不会例外……

    但见太后略显疲惫地睁开眼,轻声问道:“如何了?”

    云竹将薄柔的锦被覆在太后膝上,应道:“皇上宣了陈太医、苏太医、李太医入宫觐见,想必是询问淑妃娘娘的病情,之后……”云竹略一停顿又道:“皇上盛怒之下,砍了陈太医的脑袋,苏太医和李太医则发配到永沙……”

    “还有呢?”太后继续问道。

    云竹将宫灯灯纱移开,小心翼翼地减去一截烛芯,只见光线一跳,亮了些许,又继续回道:“淑妃娘娘以皇贵妃仪制下葬,谥号淳怡皇贵妃……”

    “这个哀家早就料到……绮贵嫔那里呢?”太后转动着手中的墨玉佛珠。

    云竹退到太后身侧,垂首道:“绮贵嫔小产的事,皇上似乎还不知道……”话音刚落,却听见宫外传来一声急报:“求见太后!”云竹皱眉,便前去查看。片刻后急急折回,连声道:“太后,不好了,皇上知道绮贵嫔小产的消息,加之淑妃娘娘薨逝,这会子心气郁结,昏过去了,太医们正在飞霜殿……”

    太后从软榻上起身,厉声道:“哀家去看看!”

    飞霜殿内,明黄垂帐。皇上楚珩沐脸色苍白的躺在龙榻上,冷汗从他的额上密密渗出。太医跪在一侧,悉心把脉。皇后明落兰则神色焦灼地拿着锦帕轻轻拭去皇上额上的汗珠。

    见太后入殿,众人跪拜行礼:“太后万安……”

    云竹搀扶着太后行至龙榻边坐下,皇后明落兰恭顺侯在一侧。太后抽出锦帕,轻轻拭在皇上额头,低声问道:“皇上如何了?”

    太医之首简昱上前回道:“禀太后,皇上乃悲怒攻心,郁气难平,臣等已拟好了方子,服下药后,必无大碍……”

    闻听此言,太后才微微舒出一口气道:“都去殿外候着吧……”

    待众人退下,太后这才看向明落兰,低声道:“皇后……”

    “臣妾在……”明落兰柔声应道。

    “淑妃和绮贵嫔的事,想必让皇上很是痛心,要多劝劝皇上才是,你守在这儿,哀家才能放心……”太后语重心长的说道。

    明落兰眼神微微一动,随即轻声道:“臣妾定当尽心竭力,请母后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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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骤改入宫闱(八)

    皇上祭天归来,白毅枫亦回到府中。彼时屿筝正坐在清幽阁碧池旁的石凳上,绣着一方锦帕,锦帕上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栩栩如生。

    青兰坐在一侧啧啧称叹:“这蝴蝶花样的锦帕,奴婢见得也多,却不曾见过二小姐这种样式,倒真像蝴蝶落在帕子上,轻轻一动便要飞走似的……”

    屿筝轻然一笑:“青兰姑姑谬赞了,我这绣艺若真比较起来,倒是天壤之别……”

    “不曾想,姑夫人竟有这般好手艺,看样子,二小姐是得了真传……”青兰眯起眼睛,笑意吟吟。

    然而屿筝却缓缓摇摇头,搁下手中的锦帕,看向池中次第败落的芙蕖,神色略显悲伤地说道:“这绣艺倒并非是姑母传授于我,在允光时,邻家有一女子,我唤她雪儿姐姐,美得仿若谪仙,又有一双巧手,这蝴蝶纹样,是她所创,亦是她最爱的……”

    青兰只顾低头专注于手中的绣样,没有察觉到屿筝的情绪变化,只顺口接道:“不知哪家公子有这般天大的福气,迎娶了她?”半晌不见屿筝搭话,青兰抬起头,却见屿筝怔怔望着芙蕖,神情哀伤。她心中一动,轻声唤道:“二小姐……”

    屿筝回过头,看向青兰,唇角轻抿,带着一丝伤感,却也没有回应。只见子桐急匆匆地跑入,急声道:“小姐,小姐,老爷回府了……”

    桃音和青兰匆匆替屿筝梳妆更衣,便径直朝着凝芳厅而去。但见白毅枫风尘仆仆,神色疲惫地倚在凝芳厅上座。二夫人紫仪则递过茶盏,又从青芍手中接过团扇,缓缓摇动着。

    “老爷,这些日子辛苦了……”紫仪声音柔媚,玉手纤纤,轻轻搭在白毅枫的肩上,白毅枫缓缓抬手,握住了她的手,温柔说道:“这些事,你不必亲自做……我有话要问你……”

    紫仪将手中的团扇递给青芍,款款落座在白毅枫身侧,便听得白毅枫道:“方箜铭来过府里?”

    “是……”紫仪轻声应道:“筝儿随沁儿去寒空寺时,许是被方夫人吓到了,方将军是来过府赔礼,并无他事……说到筝儿……”紫仪叹了一口气;将手覆在白毅枫的手上,柔柔叹道:“老爷当真不让她入族谱吗?想想也是个可怜见的孩子……”

    白毅枫却猛地抽回手,轻咳一声道:“此事不必再说……”

    行至凝芳厅前的屿筝,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仿佛被弃置于数九寒天中,浑身冰凉。紫仪微微侧头,余光瞥见屿筝身影的一瞬,唇角溢出一丝冷寒的笑意……

    “二小姐……”青芍一声轻唤,紫仪猛然抬头看向屿筝:“筝儿,什么时候来的?”

    看到屿筝站在凝芳厅前,白毅枫手下一晃,碰倒了桌上的茶盏,茶水倾泻而下,洒落在地,茶盏骨碌碌滚到一侧,在落地摔碎之前,被青芍挡了下来。

    屿筝深吸一口气,神情无恙地上前,淑仪行了一礼:“屿筝见过父亲,见过二娘……”

    “嗯……”白毅枫轻应了一声,便撇过视线,不再看她。屿筝沉默落座,一时间凝芳厅中寂静无声。

    片刻后,屿沁、屿璃相继而来。同样沉默而压抑的阖家晚宴,屿筝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落定在父亲的身上。祭天事宜繁琐而郑重,短短数日,父亲的神色便疲惫了不少。自入府以来,长时间与父亲相处也不过是两次阖家晚宴。

    屿筝仔细地端详着父亲,试图从他的眉眼之间找到一丝自己与之相似的地方。偶尔的,父亲似是感觉到她的视线,匆匆一瞥,却也总是被灼烧一般,又急急避开了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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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骤改入宫闱(九)

    晚宴之后,白毅枫便起身匆匆离去,看着父亲逃避离去的身影。屿筝的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重重压着,喘不上气来。她转而看向屿沁道:“我想出去走走……”

    屿沁一怔,但随即也只是缓缓点头道:“我陪着你……”

    一侧的屿璃见状,冷叱一声:“若这么不喜欢待在府里,回允光去便是……”说罢,不等屿沁发作,便扶着丫鬟青昙的手款款离去。屿筝察觉到,她一侧的脸颊仍有一丝微微的红肿,看样子,哥哥的这一掌并未手下留情。屿筝知道,哥哥越是疼爱自己,姐姐屿璃的恨意也会更甚。

    转身看着凝芳厅中人走茶凉的杯盘狼藉,屿筝恍然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只知道若是多待在这里片刻,自己一定会窒息。

    除却初七那日去衢云山外,屿筝便没有离开过府中。她不知道,原来傍晚的上京也能这般热闹,行人往来如织,街边酒栈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屿沁陪着她在护城河边走了许久,才柔声道:“可觉得好些了?”

    屿筝停下脚步,看向屿沁,却见屿沁疼惜地看着她:“方才晚宴,你看着父亲,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看着哥哥微微皱眉,眼中满是疼惜,屿筝垂下眼帘,轻声道:“我没事……”尾音落定,远处天边传来一阵隆隆的闷雷。屿沁抬头,轻声道:“要落雨了,我们回去吧……”

    随着屿沁朝着府邸行去,屿筝才恍然觉察到,近日里阴雨绵绵,已是过了盛夏的节气,渐已入秋。阴云后的残阳,做着最后的挣扎,将一抹余晖洒落在府邸的屋檐上。屋檐下的铜铃左右摇摆,叮当作响,颇有山雨欲来之势。

    屿沁大步迈入府中,却不察屿筝在府门前停下了脚步。她抬起头,看着白府的牌匾,忽然觉得这个宅院仿若一个密不透风的棺材,任由她在里面窒息、腐烂……迈上台阶的绣鞋微一迟疑,竟转身提了裙裾,匆匆离开。待屿沁回过神,追出府门,行人穿梭中,却不见了屿筝的身影,一场细雨无声落下……

    一处行人稀疏的街道上,一袭鹅黄裙衫的女孩低垂着头匆匆跑过。脚上的绣鞋已经湿透,随着她略显踉跄的步伐,带起一串串细碎的水花。女孩鬓角一朵淡粉的蔷薇恹恹卷了花瓣,不多时,便从乌黑如瀑的长发上掉下来,遗落在泥泞之中。

    披着蓑衣抑或是撑伞而行的人们纷纷看向这个在雨中奔跑的女孩,随后又急忙避闪到一侧。但见她纤细的手抵在唇边,试图压制从喉咙中传出的哽咽。一双星眸熠熠,却泪水盈盈。粉腮上满是水痕,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及腰的长发已经湿透,和鹅黄色的裙衫一并紧紧贴着身体,愈发衬托出纤细的腰肢。

    这道明丽的鹅黄,在上京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冲撞着,渐行渐远……

    屿筝不知道自己在大雨中跑了多久,眼前朦胧一片,她只是强忍着泪水,任由自己的脚步朝前行进,直到在街角狠狠撞在一个路人的身上,然后跌坐在地。

    被撞的路人向后退了几步便仰面栽倒,“啪嚓”一声脆响,一个精致的小酒坛摔碎在屿筝身边。屿筝抹去眼中的泪水,忍痛抬眼看去,便见那人躺在雨中一动不动。

    屿筝手脚并用的狼狈起身,走近了些,却见躺在地上的是一个年轻公子,身上的白锦绣边长袍已满是泥污,青玉色的腰封系着一块上好的墨玉纹佩。泥泞飞溅在他微醺的脸上,微闭的双眼在雨水中轻轻颤动,发冠已经散开,几缕长发湿漉漉地覆盖在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勾起弧度的唇角露出的并非酣醉的淋漓,而是无尽的苦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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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骤改入宫闱(十)

    屿筝一怔,便呆立在原地。这男子紧锁的眉头,失魄的醉意,让她的心瞬间惊跳了一下:“公子……”

    “公子!公子!”街角传来一阵急唤,但见两个青衣小仆撑着伞急急奔来。见到男子跌倒在地,赶忙上前搀扶。

    屿筝见状,连声致歉。“唔……”男子一动,缓缓睁开了眼。屿筝淬不及防对上了那双迷蒙的眸子,那双深不见底却满是柔情的醉眸,此刻隐隐有泪。男子看向她,然后缓缓伸出手:“你来了……”

    “公子,你醉了……我们回去吧……”小仆拽回男子的手,朝着屿筝欠身一礼,便搀扶着醉醺醺的男子缓缓消失在雨幕中。

    只剩屿筝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这突然其来的冲撞,让屿筝清醒了几分。她不免扯起唇角,微微苦笑,是啊!逃……可是又能逃到哪里?

    凭借一路的模糊记忆,屿筝毫不容易寻回了普宁街。屿沁已差了府中的人四处去寻,不免惊动了父亲和二夫人。屿筝穿着一袭湿漉漉又泥泞不堪的衣衫站在凝芳厅正中,毫不畏怯地迎上父亲的目光。

    “我以为你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呢,现在摆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又是给谁看?”屿璃穿着粉缎襦裙,一双桃花美目看向站在门口的屿筝,眼神中满是鄙夷与不屑。

    “璃儿!”紫仪厉声喝止女儿。

    白毅枫盯着屿筝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堂堂白府二小姐,成何体统?!”

    二小姐,屿筝暗自心伤,父亲何时将自己当做真正的女儿对待?迎着父亲的视线良久,屿筝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开口却话语一转,只从袖纱中取出一个湿透的香囊,沉声道:“香囊丢了,我去寻回来……”

    紫仪啧啧叹息:“丢便丢了罢,你身子这样弱,要是受了风寒可如何是好?不过一个香囊而已,改日让青芍寻几个拿去清幽阁,挑你喜欢去用便是……”

    不料,座中的白毅枫却猛然起身,急急走到屿筝身边,从她手中拿过香囊,沉声道:“这是……”

    紫仪见他这般失神的模样,心中一沉,便知不妙,果不其然便听到屿筝缓缓说道:“是娘亲留下的东西,女儿想留作念想……”

    白毅枫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精致的香囊,虽然被雨水浸泡,又沾染了泥泞,香囊彩线的颜色已模糊不清。然而香囊上那个娟秀的“枫”字,却狠狠刺痛了他的心。

    他怎会认不出,这是素问亲手绣给他的第一个香囊。自素问送他之后,便始终不离身的佩戴着。可是那个阴鸷的夜晚,他亲口告诉她殷流之的死,在她满是愤恨的目光中强要了她,然后将贴身佩戴了多年的香囊,狠狠丢掷在脚下,踩得七零八落。他一直以为,这个香囊是被丢弃了的,却不曾想过素问会将它一针一线的重新修补后留在身边……

    屿筝看向父亲,看着他拿着香囊的手微微颤抖,她的心忽然就温软。无论父亲和娘亲之前经历过什么,是真实也好,是误会也罢。此刻,她却清楚地在父亲的神情和微颤的双手中读懂,这个男人,始终,一直,深爱着她的母亲。

    是,她需要一个理由,需要一个即便被父亲厌弃,被二娘和姐姐折磨,也要留在白府的理由。

    如果多年前,隔阂了父亲与娘亲的是误会,那么她便去寻觅解开。如果当真是娘亲辜负了父亲,那么就由她,替娘亲,偿还欠下的这份债。

    “屿筝,你到底去哪儿了?”屿沁愠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转而却变成了关切:“怎么也不知避避雨,浑身都湿透了?”屿筝回头,便见入得屋内的男子,一边拂去飞落在衣衫上的雨水,一边朝自己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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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骤改入宫闱(十一)

    “哥哥。。。。。。”屿筝轻声唤道:“方才香囊丢了,我一时心急,折返去寻,来不及知会哥哥一声,让你担心了……”

    屿沁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我同你去寻亦可,也免了这般担心……”

    “下次不会了……”屿筝低声道。

    屿沁佯装薄怒,轻轻敲了敲屿筝的头道:“还敢有下次!”看着屿沁这般宠溺的模样,一侧的屿璃暗暗切齿,想起屿沁甩在自己脸上那个响亮的耳光,她不由得抬起手抚摸着脸颊,对屿筝的憎恶又多出了几分。

    紫仪掠过屿璃的脸颊,轻咳了一声便道:“都只顾着担心了,这筝儿的衣衫还湿透着。来人!都愣在那干嘛?!还不快去给二小姐更衣?”

    “是。。。。。。”一侧侍候的粗使丫鬟这才上前,欲图搀扶着屿筝回屋。

    屿筝轻轻一退,缓缓说道:“谢谢二娘关心,这点小事就不劳烦二娘了,让桃音来做就可。。。。。。”

    “也对,也对。”紫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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