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近得身去。因得她是可敦,那些将士亦不敢贸然行事,只得在一旁徘徊着,伺机而动。
容若在靠近慕容灵的地方,从腰封中摸出一排银针,只待寻了时机,飞针入穴,让她安静下来。
但见慕容灵在冷寒的冬夜里,疯狂地挥动着手臂,发髻早已散乱,口中不知胡乱叫喊着什么,只是一声比一声凄厉,听得人心悸不已。
拓跋雄看着慕容灵这般模样,双拳紧握,指骨咯咯作响,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慕容灵,却朝着身旁的拓跋阑道:“好歹她也是云胡的可敦,大汗还要看着她这般模样到什么时候?!”
听到拓跋雄难以掩饰的怒气,拓跋阑神色不惊,只是看着慕容灵,淡淡说道:“我自是知道不成体统,可眼下有什么法子?只能静待容若出手,这样才不致伤到她……”
“让我去……”拓跋雄沉声说道,继而冷着双眸看向身侧的拓跋阑。而拓跋阑亦是回望着他,却欲言又止……
就在这焦灼的时候,慕容灵在癫狂中瞥过头,不知如何捕捉到了屿筝的身影,一霎间,她突然伸出手,撞开了侍卫,径直冲向了屿筝!
拓跋阑脸色一变,急欲上前阻拦,却已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主子当心!”芷宛见势不妙,下意识地拦在了屿筝身前,谁料慕容灵竟是力大无比,一把将芷宛推搡在地。而她自己则伸手紧紧抓住了屿筝的肩膀。
就在屿筝惊慌无措之时,容若的银针也适时而至,轻然刺入慕容灵的后颈,慕容灵身子一顿,便渐渐拽着屿筝瘫软了下去。而在她昏睡过去的一霎,众人却清晰地听到她唤了一声:“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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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悲声声江浸月(十九)
帐中暖然,炉火“噼啪”作响,所有人皆是静默不语,气氛显得沉郁而焦灼。屿筝神色困倦地坐在榻边,一只手被慕容灵紧紧握着,无法抽离。
她侧过脸看着榻上昏睡的慕容灵,似是孩童一般的睡脸,却s时不时露出惊惧的神色,而每每,都是握紧她的手,喃喃低唤着:“阿娘……”
这样看着,屿筝的心里难免也泛起一丝柔软。她腹中孕育着一个生命,她也即将成为母亲,慕容灵这般模样,几乎让她恍然觉得,昏睡在榻上的,不过是一个被噩梦惊吓着的小小孩童,需要的是她的抚慰和陪伴。
低低叹了一口气,屿筝抬起手,用绢帕细细拭去慕容灵额上的冷汗,复又轻柔地抚拍着她,像是在哄婴孩入睡那般用心。渐渐地,在昏睡中挣扎不已的慕容灵安静了下来,睡得沉实。
肩上有手掌轻然落下,屿筝回头看去,只见拓跋阑紧皱眉头望着榻上的女子。
“大汗安心吧……可敦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屿筝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只柔声安慰道。
拓跋阑点点头,复又看了看一脸疲惫的屿筝道:“去歇着吧,这样下去身子会吃不消的,若是伤到孩子又如何是好?”
屿筝轻抚腹部,淡淡一笑:“已经喝了容若送来的药,不碍事……”
拓跋阑心知拗不过她,便也不再劝,只是看了身侧的容若一眼,便转而朝着帐外行去。临出帐时,拓跋阑瞥见兄长站在床榻旁,怔怔看着慕容灵出神。。。。。。
帐外,容若急步行至拓跋阑身侧,低声唤道:“大汗……”
“依你看,是真是假?”拓跋阑没有回头,神色却是沉郁至极。他虽知道慕容灵遭受的重创不小,可她的坚韧却也超出任何人的想象。拓跋阑不相信慕容灵会真的疯掉,而如现在这般依赖着屿筝的境况则更让他担忧。
容若垂下头去,略一思量才沉声回应:“眼下还不清楚,只是可敦这般模样,怕是……”
拓跋阑眉间忧色更沉,如果慕容灵真的变成了这般模样,他亦于心不忍。长叹一口气,拓跋阑吩咐道:“如果灵儿当真成了这般模样,本汗命你倾尽全力去医治她……但你仍要多留心,若一切并非如此,至少要尽可能避免她与王爷、宸妃见面……”
“容若明白……”容若垂首应道。
与此同时。
帐中,拓跋雄注视着慕容灵,却也不时将视线落定在屿筝的身上。眼前这女子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为何她能如此平静地对待灵儿。她明知自己想要了她的性命,却什么都不对大汗说,即便如此时相处,也能这般毫无防备……
悄然遣退了众人,拓跋雄上前几步,沉声道:“大汗不在帐中,宸妃也就不必如此惺惺作态了吧……”
然而屿筝并未应话,只轻柔将手抽出,缓缓起身,转而朝着帐外行去。在手即将要触碰到帐帘的一瞬,屿筝忽然回眸,低声道:“时间不多,王爷还是不要浪费在妾身身上才是……”
说罢,便掀起帐帘行了出去,只留下拓跋雄一人呆滞在帐中。分明该掩饰得很好,到底!到底这个女人是从何时起,就这样洞穿了他的心思!就像是拢在面上的面具突然被撕下,一时间,拓跋雄竟不知如何自处……
却说屿筝出得帐来,惊见大汗并未走远,只是远远在和容若低语着什么,在看到她的时候,拓跋阑扬起唇角淡淡一笑,静静注视着屿筝走近。
生怕大汗会问起帐中的情况,屿筝刻意将步伐拖得缓慢。不料待她近前时,拓跋阑却只是缓缓执起她的手道了一声:“让你受累……”
容若颇有眼色的退下,屿筝看向拓跋阑,但见他的眼中满是温柔和疼惜。屿筝在这视线的注视下,竟也渐渐红了脸颊。
“为什么要回来?”拓跋阑沉声问道:“好不容易摆脱了险境,就该安然待在那里不是么?想来你在弈天师那里多少也知晓了些……生怕你有什么闪失,可你明明瞧见棃麻草原火光冲天,为何还要……”
拓跋阑话语未落,惊觉手指一凉,竟是屿筝将他的手紧紧握住。
“筝……”像是看出了屿筝眼中那不同以往的神色,拓跋阑的心急促地跳动着。
只见屿筝略显羞涩地垂下头去,怔怔望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指,低喃道:“想要陪着你……”
拓跋阑欣喜之下,再也难掩心中的激动,伸手揽过屿筝,将她拥在了怀中。屿筝一瞬间有微微的失神,然而片刻之后,她亦缓缓抬起手,拢在了拓跋阑的背脊上。这怀抱,是如此的温暖,又让她觉得如此安定。天地之间,静谧无声,仿佛这世上只剩下他们彼此,听到的亦是彼此强有力的心跳。这一刻,屿筝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安心地将一切都交付给拓跋阑……
轻抚着屿筝的发,拓跋阑内心的不安愈发的强烈,这女子与他越亲近,他便越怕失去,思虑良久,他缓缓开口:“灵儿那里……你还是避开为妙……”
“但是可敦她……”屿筝抬头,看向拓跋阑,试图说些什么,然而拓跋阑的手指却轻然落在她的唇上。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这些年,若是没有灵儿,我自然也无法在上京宫中活下去。可是……这是我欠她的。即便是还,也该我来还,与你没有分毫关系。你大可不必因为我,而让自己置身于险境之中……”拓跋阑看着屿筝,温柔说道。
屿筝眼中盈盈有泪,心底亦是涌动着一股暖流。她抬手握住拓跋阑微凉却有力的手指,浅浅一笑:“可我是你的汗妃……”
拓跋阑望着屿筝,继而将温柔的一吻轻轻落在了她的额上。什么都不必言说,此刻的心意相通,或许是多少人穷尽一生都难以祈求的幸福……
夜风中,传来拓跋阑坚定而沉着的声音:“过些时日,便要迁都漠城,那里……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棃麻草原的残火渐渐熄灭,风撩起的余烬飞灰卷入空中,随即又散开,消失的无影无踪……
屿筝不会知道,一切并非像她所听到的,更不是拓跋阑口中那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在此处,拓跋阑不过是将慕容枫带来的一众精兵强将尽数俘获。而漠城,却是战火纷飞,狼烟四起。与白部精锐兵将的血战一直持续了三天三夜才有了定局。战中死伤无数,血流成河,漠城的城墙被鲜血浸染,在每一次的残阳夕照里,都显现出骇人的沧桑和悲怆来……
数月之后,拓跋阑定都漠城。白部经过棃麻草原一战与漠城之役后,彻底残败。慕容枫的尸首被秘密安葬,所至之地只有拓跋雄与一众沉默的死士知晓。慕容灵经过容若的医治虽不再那般癫狂,但失心疯却一直未得痊愈,整日如三岁孩童一般哭闹玩耍。闹得厉害时,须得见到屿筝才能安稳些许。宇文百里因得在两战中立下汗马功劳,从而统领了残余的白部百姓与褐部全族,正式对云胡俯首称臣。而他也如愿以偿地定居在沧澜一带。
春风回暖,一切都像是安定了下来,屿筝在汗府院中的躺椅上闭目休憩,芷宛在一旁正往瓶中插着几支折来的野桃花。临盆将至,屿筝的腹部愈发隆起,行动也变得迟缓起来。更多的时候,她喜欢坐在院中的躺椅上,晒着太阳便度过大半日。
芷宛知道,主子并非是因为身子笨重才不愿走动,而是因为阿夏的死又让她重重伤了一回心神。大汗口中虽然不说,可眼中的焦灼与担忧却是谁都瞧得见的,容若也不止一次私下嘱咐她要尽兴侍奉,开出的安胎药的药量也在加重。芷宛明白,众人的担忧即便不明说,主子也尽数看在眼中。她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让自己尽可能地沉睡,至少在沉睡的时候,那些伤痛会减轻许多……
院中静谧,间歇传来的几声雀鸟鸣叫也显得有些突兀。芷宛手中握着桃枝,抬头看去,只见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漠城的天空,偶尔也会有鹰的身影掠过,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她便察觉到主子总是以向往的神情注视着它们消失在天际。
缓缓收回视线,芷宛见屿筝的呼吸平和,便搁下手中的花枝,悄然起身,想要回屋中再拿一条薄毯出来。却见阿玉远远倚在廊下,怔怔注视着屿筝。
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芷宛快步行至阿玉身前:“阿玉姐姐,有什么事么?主子她睡着了……”
花玉荛远远注视着屿筝安和的睡脸,院中春风轻抚,阳光透过叶子轻然洒落在她水色长衫上,额前的珠链反射着盈盈的光泽,头纱轻轻飘动,竟美的像一幅画……
屿筝已全然是云胡女子的妆扮,她的脸上亦早已褪去了玉荛初见她时的惊怯和羞涩。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羞怯的少女,也不再是上京宫中战战兢兢的宫女,更不是那个陷入桎梏,步步惊心的嫔妃。如今的她,只是一个平凡的被深爱着的女子,只是一个等待着幸福降临的母亲……
花玉荛有些羡慕地收回自己的视线,转而看向芷宛,浅笑道:“我是来向宸妃辞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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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悲声声江浸月(二十)
“辞行?”芷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片刻之后,眼中也有了不舍之色。这些时日的相处,芷宛已对阿玉十分亲近,更让她在意的是,阿玉总会让她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这些时日的相处,更让她习惯了有阿玉在。可如今她却忽然说要离开,让芷宛有些难过:“这里不好么?阿玉姐姐为什么要离开?难道你又要和爷爷回坠星谷去?眼下正值春末,坠星谷定是有不少野兽出没,现在回去,岂不危险?”
花玉荛淡淡一笑:“无论如何,那是我的家……”
芷宛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得身后响起一声清浅的低语。
“芷宛,不要让阿玉为难……”
芷宛转过身去,但见屿筝略有些费力地直起身来,定定看着阿玉道:“既然你已做了决定,那我也不强求,惟愿之后一切安好……”
屿筝知道,花玉荛的辞行并非是要回到坠星谷,而是顾锦玉已经决定重回中原,那里才是他们真正的故乡。这些时日,因得慕容灵的病,拓跋雄广寻良医,即便是将顾锦玉和花玉荛放在眼皮之下,也难以顾全。何况顾锦玉和花玉荛与普通的云胡百姓并未二致,丝毫没让拓跋雄瞧出破绽来。
定都漠城,自是离中原近了一步,即使顾锦玉不说,屿筝也瞧得出他神色中急切的归乡之情。从坠星谷回到云胡之后,顾锦玉便沉默寡言起来,似是在刻意避开屿筝,偶尔不得已的碰面,也只是沉默着瞥过头去。
这样的神情让屿筝觉得失落却也心安,她难过的是再也不能和顾锦玉如在中原时那般交心相谈,却也知道他对自己的执念或许在慢慢淡去。终有一日,他会回过头,看到身边那个朝夕相伴,不惜为他付出生命的女子……
见屿筝面色沉静,眸中却涌动着复杂的情绪。花玉荛的心里亦是难以平复,她不知那翻涌起的难舍之情到底源自何处,却只觉得离别在即,她竟对眼前的女子有些担心起来。未知她能否顺利诞下腹中之子。
因得察觉到自己本不该有的心思,花玉荛无奈地苦笑一下,继而看向屿筝,微微欠身道:“万望宸妃珍重……”
虽是简短一句,却已是花玉荛的肺腑之言,登时间她看到屿筝的眼中弥漫起一层水雾。鼻翼一酸,花玉荛竟觉得自己也要落下泪来,她匆匆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离开……
漠城城门。
顾锦玉和花玉荛二人褪去了锦衣绸衫,做回了云胡猎人的装扮,二人骑在马上,在城门前久久徘徊。
花玉荛瞧见顾锦玉的神色中有着太多的隐忍和不舍,然而望向城楼上方送行的拓跋阑时,眸光却是不为人察的冷寒。花玉荛将马儿驱近顾锦玉的身侧,轻声低语:“爷当真不去再见她一面?”
顾锦玉没有回答,只朝着城楼上的拓跋阑负手行了一礼,便调转马头,朝着坠星谷的方向行去。
花玉荛见状,急忙策马紧紧追上去。却见风中疾驰的顾锦玉神情冷鸷异常。“爷……她不会有事的……”花玉荛深知顾锦玉在担忧着什么,守护屿筝这么久,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去,他的心里充满的矛盾和纠结,她都知道。可是她更明白,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许久之后,顾锦玉低沉的声音才随着风灌入她的耳中:“你该知道,拓跋雄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们,这一路要当心才是!”
花玉荛紧咬着嘴唇,用力甩动缰绳,朝前疾驰而去……
城楼上,看着马蹄奔踏,疾驰消逝的身影,拓跋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朝着身后的莫那娄道:“走,去宸妃那里瞧瞧……”
院中,芷宛转过廊下,匆匆行至屿筝身前,但见雪狼安静地趴卧在屿筝脚边,闭目休憩,见芷宛行来,它只是懒懒地抬眼,继而又将头瞥过,枕在前爪上继续熟睡。
“他们……”屿筝望着桌上的茶盏,低声沉吟。
芷宛走上前去,垂首轻应:“已经离开了……”
片刻之后,芷宛才听到屿筝低语:“这样也好……”说罢,屿筝缓缓起身,看向芷宛道:“起风了,回屋吧……”
芷宛方上前将屿筝搀扶,却听得雪狼低吼一声,朝着她身后扑了过去,随即,便是一声哀嚎。大惊之下,芷宛慌忙转头看去,但见慕容灵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中拿着木棍,竟朝着雪狼重重击去。
雪狼被慕容灵手中木棍猝不及防地击中,痛叫着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后,便躺在远处动弹不得。
芷宛被慕容灵那凶煞的模样吓到,登时将屿筝周护在身后,厉声高叫:“来人!快来人!”
自慕容灵疯了之后,因得容若尽心医治,她虽是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