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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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 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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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当真是好心性,竟还笑得出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了楚珩溪的笑声。他抬头看去,便似恍然所悟地低语一句:“明相大人……”

    来者正是一身常服,须发皆白的明相大人,清矍的身形,鹰一般锐利的视线和悬在唇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无不在昭示着眼前的老者心机狡诈、城府颇深。

    但见明相缓缓踱入,注视着悬束在木桩上的人道:“看来王爷对老臣前来丝毫不觉惊讶……”

    “明相大人深夜到此,只怕不单单是为了来瞧本王吃惊的模样吧……”楚珩溪毫不留情的说道。

    明相淡淡一笑,便在一旁的椅上落座:“有道是成王败寇,王爷这高高在上的模样,的确叫老臣佩服……”说着明相拱手行礼,神情中却尽是不屑。

    楚珩溪冷嗤一声,缓缓别过了头,对明相不做理睬。明相倒是不恼,只轻轻掸了掸衣衫上的褶皱,缓缓说道:“王爷当然会怨怼老臣,因得老臣,才叫太后密谋的一切付之一炬。可老臣也恳请王爷明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于老臣而言,效忠之人……”明相抬起手,朝着紫宸殿的方向拱手一礼:“只有当今皇上……”

    明相话语刚落,便听得王爷沉沉低笑起来:“好一个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王且问你,这牢狱中日日对本王用刑,要叫本王供下勾结各地藩王起兵生反的罪己书,可也是皇上的意思?”

    楚珩溪目光凛凛,瞪视着落座的明相。但见他老态渐显的脸上露出一丝奸诈的笑意:“若不怎么说老臣最怕的,其实是王爷您呢?以王爷这份心思,若是在那个位置上……”明相缓缓抬起头,带着几分敬畏地看向遍体鳞伤的男子:“只可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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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境逢生君心离(二十五)

    “何来这些废话!”楚珩溪厉声喝道:“你只消告诉本王,到底是皇上的意思,还是你明熙自个儿的意思?!”

    “王爷既已知道,又何须再来责问老臣?”明相沉笑着,意味不明地看向楚珩溪:“王爷本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只可惜……啧啧……”明相伸手捋了捋胡须:“心思太善,毫无野心,也是君主大忌。这一点上,倒是皇上胜过王爷几分……”

    “明熙!你好大的胆子!”楚珩溪厉喝着挣扎,无奈手脚皆被束缚,动弹不得,只拉着铁链“哐哐”作响。

    明相将身子缓缓向后靠了靠:“王爷可知自己此刻的模样,实在不趁这语气……”

    “你就不怕皇上知道这一切,重责于你?!”楚珩溪厉声喝道。

    但听得明相沉笑几声:“王爷还当是从前?如今王爷是谋逆的罪人,皇上将你丢在此处不闻不问,既便是悄无声息地殁了,又能如何?所以老臣劝王爷,该落笔的自是要落笔才是。老臣嘛……倒不心急。只是担心王爷您熬不住这酷刑呐……”

    “明熙!你意欲何为!”楚珩溪质问,他知道,明熙胆敢假传圣意,要他写下所谓的“罪己书”必有所图!

    明相轻捋胡须,鹰一般的眸中射出冷冷的光:“这个么……自然要等到老臣拿到王爷的罪己书时,再说出来也不迟……”说着明相缓缓起身,往外缓缓踱步,行至一般,转过身道:“这罪己书老臣也不是非要不可,万请王爷还要撑到那时才是……”

    说着,明相仰头狂笑着行出狱去。只留下楚珩溪在狱中,怒意升腾。

    却说明熙缓缓踱出狱中,便看着垂首站在那里的一众狱卒道:“老夫且已瞧过,皇上的旨意你们倒是半点没有耽搁。老夫自会在皇上面前美言,尔等前途无量……”

    闻听此言,众狱卒欣喜若狂,纷纷向明相施礼道:“小的们多谢明相大人提携!”

    明熙露出一丝冷冷的浅笑,便点头道:“都且去忙着吧……老夫先行向皇上复命去了……”

    带着随从没行两步,便有一狱卒匆匆追了上来:“明相大人留步……”

    明熙脚下一顿,转身一瞧,神情略略一沉,便朝那狱卒问道:“怎么?出了什么岔子?”

    只见那狱卒小心翼翼地上前,垂首在明熙跟前沉声说道:“明相大人,皇后娘娘方才来过……”

    “什么?”明熙一惊,随即沉了脸色道:“老夫知道了……”

    说着,便头也不回地朝前行去。一侧唤作“石玄”的随从跟上前去,低声道:“是属下失职,请大人责罚……微臣前几日的确只瞧见娘娘宫里的芙沅来过……”

    “罢了……”明熙沉声:“落兰若真设法要来,即便是老夫也奈何不得,她那般性子,只能由着她才好。越是阻拦,便越是要生出大祸来……”话语落定,明熙便皱着眉头朝着行去,然而眸中沉冷,却散发出危险的暗光:“但此番却是老夫低估了……她这样下去,迟早会惹祸上身,老夫不能再由着她的性子了……”

    “那大人的意思是……”石玄虽是心知肚明,但还是不免要问上一问,月色下,他眉骨一道狰狞的伤疤显得十分阴沉和诡异。

    只见明熙缓缓抬手,做刀状,在月色下轻轻一划,冷冷吐出一字:“杀!”

    “可是大人……罪己书还未到手,若是不能借此将各地藩王的势力削减,只怕会坏了大事……”石玄沉声说道。

    不料明相缓缓摇摇头道:“这种东西也并非一定要楚珩溪那小儿亲笔所写,不是吗?”

    石玄心领神会:“大人英明……”

    “只是……”明熙顿了顿脚步,抬头看着深沉的天幕,皎洁的月被一团阴云缓缓遮蔽:“若是放着落兰不去理会,才是真正要坏了老夫的大事!她自幼倔强,但凡认定的事,绝不死心回头。她若是闹将起来,一旦被皇上察觉,明氏一族才是万劫不复。为防夜长梦多,看样子需是要早些动手了……”

    石玄闻听,走上前去,暗暗低语:“属下察觉到,岚静殿那边也有所动静,想必这几日也是按捺不住了……”

    明熙轻捻着胡须,阴沉一笑:“那便给这位贵嫔娘娘一个机会……”

    岚静殿中,灯花轻爆,让屿筝从浅梦中惊醒。未扣好的轩窗不知何时被吹开半扇,夜风习习,叫人心凉。

    屿筝望了望身侧睡熟的皇上,小心翼翼地起身,却惊觉自己的手被牢牢握住。意图悄然抽回,却换来皇上一句低沉的梦呓:“筝儿……”

    心潮翻涌,屿筝怔怔望着红纱垂曼掩映着的那张英俊的脸庞,宛如孩童一般沉静的安眠,却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屿筝将另一只手探向枕下,摸出一支样式极简的蝴蝶簪来,没有镶嵌华丽的珠玉,只有那尖锐簪尖闪动着寒光。

    屿筝知道,只需自己的奋力一刺,所有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然而颜冰的话不知为何却在脑海中萦绕着:“若我为了一己之私,而至天下人于水生火热之中,又当如何?”、“你是你,雪儿是雪儿。我瞧得出,皇上是真心待你,莫要因为雪儿,失了自己的良人……”

    这两句话在脑海中混杂着响起,叫屿筝心思烦乱,她不免闭上眼,皱眉轻轻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声音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忽然,一个声音温柔响起:“怎么醒了?”

    心下一惊,手中的蝴蝶簪便掉落在锦被上。随即皇上坐起身来,将那簪子拿在手中轻轻摩挲。

    一时间,屿筝只觉得背脊冷汗淋淋。这只簪子,是在行宫时所得。行宫中,皇上赐居的沐晨楼正是当年雪儿姐姐所居之处。床榻的穹顶上藏着的妆匣内,便安然放着这支蝴蝶簪和那些只写有“既为棋,何来心”的信笺。

    回宫之时,屿筝带回了这支蝴蝶簪。如今见皇上颇带深意地打量着手中的簪子,她生怕被认出是雪儿姐姐所有之物。亦或者,怕被皇上瞧出,那一瞬曾涌上心头的弑君之心……

    不料,皇上只是浅笑着将屿筝的长发轻轻挽起,又用蝴蝶簪轻柔簪别,柔声道:“在想什么心事?朕吓到你了吧……”

    见皇上似是没有认出手中的簪子,屿筝略略松了一口气。这簪子本是颜冰亲手所制,想来雪儿姐姐定是小心收藏,不曾外露于人。也幸而如此,才叫皇上没有看出丝毫破绽来。想到这儿,屿筝垂下眼帘轻声道:“臣妾方才做了噩梦,便惊醒了……”

    话语未落,屿筝便被皇上揽入温暖的怀中。听着耳畔传来皇上胸口沉闷的心跳,屿筝一时失了神,却听得皇上将下颌抵在她的发上,轻声道:“朕知道,紫宸殿一事你受了不小的惊吓。那之后,每每入夜都睡不安稳,朕时常能瞧见你梦魇的模样……”

    屿筝心念一动,便低声问道:“所以皇上才时常留在岚静殿吗?”她很怕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不料皇上却是淡淡一笑:“若不然呢?”

    手指轻然绕上皇上垂散的发,屿筝戚戚道:“只怕臣妾早已成了狐媚惑主之人……”

    下颌被轻轻抬起,屿筝迎上男子温柔的视线:“朕只想在你身边,惑主亦或是让朕倾心,还轮不到别人来说!”

    说话间,楚珩沐又将屿筝搂的愈发紧了些:“紫宸殿中,朕差点失去你……”

    见皇上又提起紫宸殿,屿筝便试探着问道:“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屿筝察觉到皇上的呼吸微微一滞,便叹息道:“朕还没想好……到底他是朕的手足,是为朕拼了命驻守边关之人……容朕再想想……”

    说罢,皇上缓缓躺下身去,以手遮面,仿佛不愿被屿筝瞧见此时的神情。而屿筝怔怔看着他,又抬手轻抚上鬓发间的蝴蝶簪,暗自思量,或许在他的心中,尚且有一处柔软之地……

    晨起,屿筝才察觉皇上不知何时已离开岚静殿,去了早朝。而昨夜自己是何时复又睡去,早已记不得。犹记得似是梦中,有温暖的手指轻抚过眉间,仿佛要抚平她的愁绪。而尚且在耳边留下的余音,却无论如何也记不起那话语原本的模样……

    “主子,您醒了……”青兰撩起垂帘,便和桃音一并侍候着屿筝起身。

    梳洗妆扮时,便见谨德带着几个宫婢匆匆而入。看见屿筝时,便笑盈盈地上前行礼。

    屿筝自是觉得诧异:“德公公,这个时辰,不在皇上身边侍候着早朝,怎得往本宫的岚静殿来?”

    只见谨德满脸喜色:“皇上一早便吩咐奴才,将最好的蝴蝶簪都送到岚静殿来……”说着他看向身后的几个宫婢道:“还不都奉给贵嫔娘娘瞧瞧……”

    桃音上前,将宫婢手中的妆匣一一打开,屿筝抬眼看去,便见妆匣内置放着各种各样的簪子。镂金玉雕,珠翠环绕,而这些簪子无一例外,都有大大小小的蝴蝶镶嵌其中。

    屿筝望着这些精致华贵的蝴蝶簪一时失了神,却听得谨德复又说道:“皇上说娘娘喜欢蝴蝶,便命奴才将历来进贡的宝物翻了个遍,寻出这些发簪,也不知合不合娘娘心意……

    “好美……”桃音惊叹之间,拿起妆匣中一支发簪,但见蝴蝶皆是由细小圆润的东珠拼成,而翠玉雕成的一朵芙蓉亦是精致无比。

    谨德见状,忙笑着说道:“桃音姑娘手中这支,是当年云胡所贡,这样浑然天成的碧湖玉可是万金难求。只怕这天底下,也独独只有这么一块了。”谨德自是说的欢喜,却见良贵嫔面上神色无惊,只淡淡地看向那蝴蝶簪,沉声道:“请德公公代本宫谢过皇上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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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境逢生君心离(二十六)

    谨德自是觉得讶异,这别宫的小主得了封赏,哪个不是兴高采烈、趾高气昂,可唯独这良贵嫔,神色清冷,无动于衷。谨德不免怀疑,皇上莫不是弄错了,这良贵嫔当真是喜欢蝴蝶簪的吗?

    见谨德脸色有些悻悻,屿筝本想强作出一丝笑意。可却忽而想起什么一般,皱眉问道:“德公公,这几日玉慈宫中可有什么动静?”

    听到这话,谨德敛了神色,屈了屈身道:“娘娘恕罪,皇上早有吩咐,娘娘受了惊吓,身子虚弱,这些个烦心事还是少知为妙……”

    屿筝一怔,唇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本宫知道了……”

    待谨德退出了岚静殿,屿筝这才唤了芷宛前来,问的依旧是玉慈宫中的事。只是芷宛的脸色也并不好看,接过青兰递过来的珠花,轻巧簪在屿筝的发髻上,这才沉声道:“奴婢听玉慈宫外当值的小顺子说,这两日送去的饭菜似是没怎么动过。较之前几日偶尔传来的打砸声,宫里这几日也安静了不少。小顺子怕出了什么事,一大早便跑到岚静殿来向皇上请旨。不过那个时辰,主子还睡着……”

    “哦?竟有此事?”屿筝对自己这般沉稳的酣睡颇感意外,但很快又道:“那皇上怎么说?”

    “皇上让小顺子入玉慈宫去瞧瞧是怎么回事,后来才知,太后咳疾发作,似是吐了许多血……”芷宛微微一顿:“皇上虽是下旨封了玉慈宫,可听闻此事,却还是遣了太医前去,想来到底是念着太后的抚育之恩……”

    屿筝的护甲轻轻划过妆台:“小顺子……这名字很是耳熟……”

    芷宛淡淡一笑,回应道:“说起来主子倒真是见过他,奴婢听那小顺子说起,主子先前去往掖庭司药处时,正是这小顺子引路……”

    经芷宛这么一提醒,屿筝的眼前顿时浮现出一个瘦弱的身影,白净的娃娃脸上带着几分谨慎和胆怯,一说起话来,耳根便会微微泛红:“本宫想起来了,那小顺子好像是孙公公的徒弟……”

    “这个奴婢便不知晓了……”芷宛说着,用篦子将屿筝的鬓发抿的齐整,随即轻声道:“皇上吩咐,这几日主子不用去皇后的清宁宫请安,只需在岚静殿静心安养,再过几日,就是主子的册封大典了……”

    册封大典……屿筝恍然忆起皇上说过要立她为妃的事。只听得芷宛带了几分欣喜的说道:“也不知皇上会赐什么封号给主子……”

    “封号么?”屿筝的眸带凉薄,她倒从未想过,皇上赐号“良”是为何意?纯良、良善亦或是他意。于她而言,封号不是锦上添花的荣耀,而是将她牢牢束缚的枷锁,让她连动一动,都变得那样艰难……

    轻叹了一口气,屿筝望向铜镜中珠玉满髻的自己,唇角带着苦涩的笑意,眼眸中早已失了往日的伶俐华彩。仿佛还是不久前,那个素净笑靥的女子还会倚在花树下静默翻看着书卷,偶尔对着迈入清幽阁的兄长浅然一笑。可如今,镜中女子却满目心事,心头沉重却难以言说。

    “芷宛……”屿筝从镜中淡淡瞥开视线道:“随本宫去瞧瞧璃容华……”

    岚静殿的偏殿,唤作“易欣”。屿筝搭着芷宛的手缓缓行入的时候,只见璃容华倚在廊下,静默望着院中盛开的几盏菊蕊。略显萧瑟的秋风中,那些赤金绛紫的菊蕊开的正好,倒也平添了几分热闹。

    “姐姐在想什么?”屿筝柔声开口。自琴月轩大火之后,二人的关系倒不似从前那般针锋相对。历经生死,倒也叫屿璃少了些争名夺利的虚妄之心。虽不能及寻常姊妹那般亲密,二人却也能平心静气地坐在一起说上好一会话。

    屿筝的话语打断了璃容华的思绪,她缓缓转过头来,初愈的病容上带着几分苍白的笑意道:“你来了……方才我不过是在想,这样傲骨的花实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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