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一喜,可她面上仍旧淡淡道:“让轻贱我、侮辱我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让这污浊一扫而净!”
楚奕风的龙椅,是用慕家人的鲜血和她与九暄的性命为代价才坐稳的,既然是这样,她就让他成也萧何败萧何!
乔羽佟剑眉一紧,想了片刻之后却松口道:“好,只要你不触及底限,我一定会帮你,可是,别妄想不该得到的,否则,这东厂的牢狱,我会为你留着一间!”
帮面前的这个人,只是因为那是她看中的人,纵然知道她的眼光一向是不好,可唯有这么做,她九泉之下才会安心!
“那南遥在此谢过督使大人!”毫不客气的扬了扬下巴,南遥心中想的却是,总有一天,她会让乔羽佟摆脱慕锦书的束腹,这天地之大,以他的才能是应该遨游于天际的!
若有若无的嗯了一声,见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南遥索性的就行了一礼:“下官告退!”
隐约有凉风乍起,亭台上的软纱随风肆意飘扬,隐约的带来一阵浓郁的花香,这百花争奇斗艳的后花园,虽然是奇珍异草众多,可匆匆一眼看去只怕种类最全的就是牡丹,脚步一抬稳稳落下,犹如南遥此刻悬在半空的心也跟着沉稳了,当年的慕锦书最爱的花可就是这国色牡丹啊!
沿着来时的路脚步平稳的出来,才出了大门便看到那华美的鲛珠纱制成的华盖美轿依然停在门前,左右各有两名轿夫神色恭谨,才看到南遥出来立刻便是齐齐的行礼,只不过让南遥愕然的却是,那轿子的旁边却赫然的站着一个她颇为熟悉的人。
冯德齐,他怎么会在这儿?
冯家也曾经是官宦之家,只不过却因为牵扯到一桩贪污案而被全族下狱,当年负责审理此案的证实慕锦书的父亲慕拓。经过严密审查,冯家贪污一案证据确凿,按照大楚律法当时全族流放西蜀,三代之内的族人皆不得返京。
西蜀那种地方,不但是偏远闭塞,其间更是有毒虫瘴草无数,说是流放,十有**也得送了性命。当年冯德齐也不过只有十岁,乃是冯家唯一的血脉。慕拓于心不忍,以其未满十四尚未成年为由将其护了下来,并且将冯德齐收在身边做了门生。
那冯德齐也是个明白事理、知恩图报的,当年冯家所遭受的劫难实在是咎由自取,而慕拓于他救命之恩、开蒙之义,且慕拓膝下只有慕锦书一女,将冯德齐收为门生之后更是悉心教导,私下里相处更和父子无异。
慕拓是两榜进士出身,当年已经官拜左相,能得了他的教导,也算是冯德齐的造化了。只不过冯德齐在诗书上的天赋实在是有限的紧,反而在武学上颇有所长,慕拓也不强求,请了师傅来悉心的教导。有了这样的缘分,慕家上下早已将冯德齐当成了自己人,可他却是个固执的性子,不管慕拓怎样的规劝,只一味的称他主子,有一身武艺傍身,却宁愿呆在幕府做一个小小的侍卫。
当年慕家出事,慕拓其实早有先见之明,为了以防万一,他故意不动声色的将冯德齐指派了任务,等冯德齐等得了消息赶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慕家一百四十三条性命皆已成为冤魂。
而冯德齐冒着生命危险进宫,救出的也只是奄奄一息的慕锦书。伺候慕锦书跟着千易去了祁雪山,而他却依然留在京都。冯德齐早就说过,慕家的冤案不止是南遥一个人的事儿,他的命是慕拓给的,如今该是他回报的时候,慕拓已死,他的主子自然就是南遥。
可南遥为了要掩人耳目,只在刚回来的那一日和冯德齐联系过,如今他怎么会出现在东厂?
见南遥出来,崇文上前一步规矩的行了一礼,这才面无表情道:“相国大人,今日是您的好日子,我家主子给您准备了两样礼物,一样就是这顶可价值万金的轿子,还有一样便是这名侍卫,请相国大人自己选吧!”
轿子?侍卫?乔羽佟这是要做什么?为何冯德齐会和他混在一起?
南遥目光一顿,装作若无其事的在轿子和冯德齐的身上各自扫了一眼,可摆明了的,她落在冯德齐身上的目光显然是要更长一些,似是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什么。
只不过冯德齐从头到尾都是面无表情的绷着一张脸连头都没有抬,似乎并不认识南遥一般,神色恭谨而谦卑。
一样是价值万金的轿鸾,一样却是个侍卫,若是南遥和冯德齐之间没有这一出过往,或者说,她不是带着慕锦书的仇恨复仇来的,那大抵一定会选择这个轿鸾了。
百年沉香木为车身,名匠细细雕琢粉饰,只这个功夫就已经是价值不菲,更何况又以珍贵至极的鲛珠纱作为帘子和内里的铺设,这么大的手笔,只怕天下间的轿子中比这更奢靡的也是屈指可数了。
乔羽佟将此物和冯德齐当成贺礼让她挑选,到底是想做什么?
目光沉静如水的从崇文的脸上掠过,可看到的却是他不卑不亢的表情,眼神中却是飞快的闪过了一丝不屑:“怎么?相国大人是选中了这顶轿子?”
轿鸾华贵分外夺目,且又是价值万金,相比之下,冯德齐的身份只是一个侍卫,实在是看不出有何过人之处,恐怕若是让十个人来选,至少要有九人会选轿鸾了。
南遥收回视线,颔首道:“替我多谢督使大人的厚礼,这名侍卫本相国就收下了。”
轿鸾再华贵又如何,难不成还能敌得过冯德齐在南遥心中的位置?
当年,冯德齐入幕府的时候与慕锦书的关系虽不算是青梅竹马,时间长了也有亲人的感觉,况且,他学武归来之后一直忠心耿耿的跟在慕拓的身边做侍卫,慕拓对他也是信任至极,慕家上上下下哪里就将他当成外人了?即便是慕拓算出了慕家会有劫难,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不要牵累冯德齐。
而冯德齐不顾安危的进宫救慕锦书出来,且在京都隐忍三年,为的也是等南遥回来之后一同为慕家翻案,冯德齐虽然一意孤行的称她是主子,可再南遥的心中,二人就和至亲的兄妹一般没什么差别。
崇文似乎是愣了一下,冯德齐却是早已反应过来,毫不犹豫的单膝跪地,俯首恭敬道:“德齐叩见主子!”
南遥并没有阻止他的行为,这可是在乔羽佟的地盘,况且又有他的人在旁边看着,只要是她表现的有那么一点儿的异常,只怕立刻就要传到他的耳朵里了。
盯着冯德齐看了一眼,南遥“嗯”了一声,随意的取下挂在身上的玉佩,仪礼交到他的手中,而冯德齐双手接了之后仔细的放好,这认主之礼才算是成了。
起身之后,冯德齐才站起身,依旧低垂着眉眼道:“奴才是东厂的锦衣卫,督使大人所赐,从今后便是主子身边的侍卫了。”
南遥听得出冯德齐的弦外之音,这是在宽慰她呢,如今他呆在她的身边也是有正经明目的,让她不要担心会有人拿他之前的身份当做话柄。毕竟,冯德齐当年是慕拓身边的侍卫,平日忙进忙出的跟在他的身后,见过的人可都不少,而如今南遥入宫为官,冯德齐跟着她被人认出来是难免的。
点头一笑,南遥转身就要走,怎料那崇文却是身子一晃挡在她的身前,这一次,他面上的恭敬可比刚刚要恭敬多了:“相国大人,我家主子吩咐了,若是您选了侍卫,这轿鸾也同样是您的。”
换而言之,她选了冯德齐,这轿鸾也同样是送给她做贺礼了,好大的手笔啊!不过,乔羽佟玩的这一出花样可真是让南遥看不懂了,变着花样的让她选,结果却全然一样,莫不是东厂最近太清闲了,连带着他这位督使大人想要从她的身上找些乐子?
虽然是心头不解,可这样送上门的好处应该是没有人会推辞的,南遥坦然的受了,不等崇文动手就自个儿掀开轿帘钻了进去,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很是有点儿生怕动作慢了,这轿鸾就会被人收走了一样。
“……”崇文脸上的表情僵持了半天,为何他会觉得这位新任的相国大人这般的……与众不同,好歹也是官宦之家出身,可从南遥的身上确实看不出一点儿世族大家的清贵,这般随性自然,也怪不得会让主子另眼相待。
轿子稳稳的抬起,南遥的一颗心才总算是落下了,猛然回过神,她这才惊觉自个儿的后背已然是生出一层冷汗。
即便是当年的慕锦书也知道乔羽佟绝对是人间龙凤,他想要做的事儿,没有人会怀疑他做不成,被他的一双眼睛冷冰冰的扫视着,绝对不是一件舒服的事儿,稍有不慎露出破绽她根本就无从解释。
而,不是她不想挑明自个儿的身份,而是,一旦乔羽佟知晓她就是慕锦书,不管信与不信,眼下的局势必然要大乱了。
………………………………
第49章 贴身侍婢
试想一下,乔羽佟对慕锦书无疑是用情至深的,不然的话他不会在佳人死了三年之后还能够固守着当年的承诺,宁愿一次次的喝下楚奕风赐下的毒酒也要留在他的眼前,为的却是替他守住大楚的江山。
而如果乔羽佟知晓慕锦书当年的死状是那样的凄惨呢?南遥敢用性命来担保,吕巧阳当时对她做的那一切必定是没有传出去,不然的话,乔羽佟必反。
可如今楚奕风是帝王,乔羽佟是臣子,他若是反了,日后的史书之上必然会留下一个“叛臣贼子”的骂名!成王败寇也好,或者乔羽佟真能多了楚奕风的江山成为千古一帝也好,这桩事儿始终是会存在于他身上的污点,这一生都洗不清。
不管是慕锦书还是今日的南遥,都绝对不希望这样的污名存在于乔羽佟的身上,那样器宇轩昂的一个人,振臂一呼之间能让山河为之变色,有他在,才守住了大楚百姓的安乐太平,他的身上,绝对不能有任何的污点!这是慕锦书欠他的。
到底还是她撑住了乔羽佟的压力,如今只要她小心的周旋,乔羽佟甚至能给她提供强大的助力,毫无疑问,他回事一个强大的盟友,但南遥更知晓,眼下她不表明自个儿的身份,乔羽佟的存在于她而言更是一个潜在的危险。
毕竟,一旦要是察觉到她有可能动摇国之根本,对楚奕风的江山有所企图,乔羽佟很有可能因为对慕锦书的承诺而痛下杀手。
可即便是如此,她也决不能放弃!
若是有骂名,那全都落在她的身上好了!楚奕风的皇位,本就是污秽不堪了,如今还因为慕锦书的缘故将乔羽佟死困于此,她怎能甘心?!
搭上自个儿一条性命也好,或者前面面临的是险境也罢,甚至,还有可能是乔羽佟出手对付她……不管怎样都好,总之,她如今所做的一切,一般是为了慕家一百余条冤魂复仇,一般却是为了乔羽佟能够解脱。
“大人,咱们到了。”轿子轻轻一晃稳稳的落在地上,南遥才下了轿便上下打量了一番,果真不愧是皇上御赐的府邸,恢弘气派,比当年的幕府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恭迎丞相大人回府!”
府中的奴才似乎是早就得了吩咐,早在南遥到来之前已经齐齐的在门外等候的,一等到南遥现身,便在一个须发皆白、身手却还算利落的老者和一个容色十分端庄,行为举止也颇为有礼的中年嬷嬷的带领下向南遥跪地行礼。
“都起来吧!”受了礼之后,南遥一抬手吩咐他们起身,这才看到那宽大的府邸营门上赫然已经挂着“南相府”的匾额,黑色打底,朱红大字龙飞凤舞甚是显眼,这些奴才的手脚倒是挺快!
满意的点了点头,南遥往前跨了一步,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将一块染血的锦布塞到冯德齐的手中,然后道:“找个可靠的大夫,看看这中的是什么毒,可有法子解。”
这锦布是从她的衣袍上撕下来的,沾上的是乔羽佟咳出来的血。南遥不知道楚奕风赐下来的毒酒究竟是什么毒,而那酒壶也被福禄谨慎的带走了,而若是直接问乔羽佟又显得太过于刻意,未免引起他的怀疑,南遥灵机一动装作不经意的让自己衣袍的下摆沾上了一些他咳出来的鲜血,想来有经验一些的大夫应该是能够看出来的。
那崇文不是说了,他给乔羽佟吃的药丸虽然可以解毒,但万一要是有余毒清除不了积于体内,定然是会对身体造成损伤的。好歹,慕锦书也是做了十年的皇后,就算是性子懦弱一些,可她也不是傻子,这皇宫中秘辛的事儿看在眼中的也不少。
古往今来,这金碧辉煌的皇宫却每每是最污秽、最黑暗的地方,甚至可以称得上吃人不吐骨头,光是冤死的后宫嫔妃已经不计其数,更何况是那些个身份低贱的宫女太监,一不小心跟错主子或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事儿小命登时就不保了。
所以,要说这谋害性命的方法,普天之下皇宫中是最多,且样样都能不着痕迹,南遥唯一担心的是这酒中的毒是否真的会对乔羽佟的身体产生不可逆转的影响,若真是那样,可得早早的做打算才好。
“是。”冯德齐也不多言,应了一声之后毫不迟疑的接了,而后在南遥的示意下抱了抱拳就行色匆匆的离去了。
南遥才收回视线,那白发老者和中年嬷嬷立刻上前。
“奴才是相国府总管周如海,叩见相国大人!”
“奴婢是宫中二品女官何氏,叩见相国大人!”
二人先是跪在南遥脚边,然后才是一前一后的报了姓名,看来他们二人便是这些奴仆中最有脸面的了,一个大总管,一个是宫中的二品女官……无论哪一个都不简单啊!
“二位免礼,以后这相国府还要二位多多操持了。”在面对他们二位的时候,南遥的笑容里倒是多了几份亲切之意,也算是做主子的给了他们区别于一般奴才的脸面了。而周总管和何嬷嬷果真也是个聪明的,虽然见南遥的态度亲切,可他们二人的表情却是更加恭敬了。
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南遥的脸色,见其略有疲惫之意,周总管立刻便是聪明的挥退了一众奴才,略带试探的问道:“寝房已经准备好了,大人是否要先歇息?”
赞赏的看了周总管一眼,南遥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幽光,这个大总管倒是合乎她的心意,只这等察言观色的本事就足够说明他绝不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大总管而已。
先前也没有仔细的打量他,如今这细细的看来,周总管的年纪大概是在五十左右,可浑身上下却是没有半点儿老迈不堪之态,在面对南遥的时候,即便是躬身行礼或是小心的揣度她的意思,一举一动无不是眼含精光、背脊挺直,丝毫没有一般奴才点头哈腰、一味卑躬屈膝奉承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南遥的错觉,她只觉得面前的老者身上似乎带着一种不卑不亢、风姿卓然之气,便是混迹于官场官员在他这样的年龄未必个个都有这样的气度,可他看向自己的时候,敬意和恭谨却都是溢于言表的,这等独特的气度,一个相国府的总管大人之位,落在他的身上似乎是真的有些委屈了。
至于那个何嬷嬷,周如海在说话的时候,她始终是恭谨的错开一个身子俯首敛眉的站着,可即便是这样,南遥依然能够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沉稳气息,如此气度也是难得,果真不愧是宫中的女官!
看着这二人,南遥倒是有些好奇了,这府邸是楚奕风赐给她的,可一国帝王,绝不会有闲心思放在这些家臣的身上,很有可能,这些奴才都是宫中的人得了圣旨层层吩咐着准备的,可这其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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