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孙坚正式报上名后,张风仿佛在孙坚身后看见一头打着哈欠慢慢醒来的猛虎,一种无敌的气势油然而生。张风明白了为什么之前看着孙坚感觉不过尔尔,因为这头猛虎虎踞龙盘的睡着觉而已。
豺狼肆意表现着自己的凶狠来让人害怕,可是百兽之王从来只是林中猛虎。
现在无聊到睡觉的老虎醒了。
张风很不甘,很想大喝一声上去战他三百回合,就算不敌,也算不负武者之名。可是就算心中不甘,就算心中催促着自己,身体还是纹丝不动,而身体的平静让满腔的热血渐渐冷却。不甘褪尽,脑里只有一片黯然。
张风想起了董卓,上一个给了张风这样的感觉的是董卓。张风明白,这是因为身体在害怕,双方的差距大到连战意都消灭殆尽,身体比思想更早的知道了结果,说什么三百回合,真正打起来,不过半合必然人头落地。
“将军夜宿之营帐不在此处,末将给大人带路。“
见到张风灰暗的眼神,孙坚就知道了不用再动手了。
暗地里摇了摇头,倒不是对张风的不战而降有什么失望,其实在这点上,孙坚倒是挺看好张风,不是所有人能都看清这种令人绝望的差距,无知者无惧,可是无知者永远也到不了武者的巅峰。
孙坚叹气的是,张风所用的拳脚颇为有趣,倒是让出身武者之乡的孙坚有种见猎心起的感觉,可是显然没有了再交手的机会。
收起了架势,张风看着做了个“请”的手势的孙坚,心中不忿化作一声叹气,迈步走了出去。
却与回到中军主帐的司马朗撞了个满怀。
“张校尉?这么急是去哪?”
撞了司马朗之后,张风也没停下来,随意道了个歉就迈步走去。留下司马朗一头雾水,不过看着张风脸上郁郁的表情,想来是与两位老将军的见面不太愉快。
这倒也正常,在军中新晋将领与朝中老将见面多半不如庙堂之上一片假惺惺的和气。司马朗也没有多想,如果真是什么大事,张风也不会这么安静。
而看着司马朗,皇甫嵩二人交换了一个眼sè,京观之事有伤天和,两人都没有正式上报朝廷,因此如果司马朗长留军中对二人来讲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过似乎苍天相助,司马朗却是来辞行的。传达了诏令之后,司马朗也没有了留在这里的理由,将一番布置说与两位老将军听后,司马朗就匆匆离开了军营。
司马朗走后,皇甫嵩二人脸sè古怪起来,却是因为司马朗告知:北军四校将要开往凉州,因此北军战俘由zhong yāng军接管。
“苍天好德乎?嗜杀乎?老友,我等所谓,当真正确?”
脸sè苦涩,皇甫嵩一声长叹,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将令,简直就像是苍天也渴望着这场杀伐。皇甫嵩心中却是一阵难言的复杂,原本坚定的心竟因为苍天相助反而动摇了几分。
“不过这下子算是白白得罪了军中新贵?”
看着老友脸上皱纹似乎更深。朱儁虽然心中同样苦涩。却是换了个话题。
“白白得罪。。。就算早知道这将令,我等所作也不会改变,不是吗?”
皇甫嵩轻笑。他知道朱儁只是想换个气氛,也就顺势说道。
所谓夺兵权只是二人早就计划好的。其实以两人威望大可不必与张风如此对立,只要大大方方的在北军五校里转一圈,有资格,有胆量反驳两人的人一个也没有,而众将沉默唯两人马首是瞻,张风也怪不到两人头上。
只是两人故意选择了直接从张风手中夺过兵权,不然以孙坚司马之职也不会像个亲兵队长一样候在帐外,等着拿下张风。
至于目的,却是出于保护张风。
千颗人头落,万具血尸叠。
数十万人之死酝酿的疯狂足以崩坏人的心神,以软禁的名义将修罗地狱与张风隔绝开来是一种保护。
在张风眼里,京观是一个沉重的词;而在皇甫嵩、朱儁眼里,京观是一副残忍的画。
认知不同,知道真实后收到的冲击自然不同。不过看不到这样的地狱绘图,也不用担心张风会崩溃。同时,夺过了兵权,也夺过了张风下令杀人的权利,这样事后也少几许自责。
至于,张风对于自己二人的仇恨,皇甫嵩与朱儁倒是不在意。
之所以这样保护张风,本来是因为张风这年纪就当上一军之帅,所以两位老将军认为张朱儁风就是汉军下一代掌权者,所以设计了这一出。而真正见面之后,两位老将军更坚定了自己的作法。
相视一笑,两位老将军的笑容中,三分苦中作笑,却还有七分临死般的洒脱。
为了大汉戎马一生,付出了血与命;如今为了大汉,却是到了付出生前身后名的时刻了。
或许沉重,不过却一生无悔。
“报,北军都尉,刘备,刘玄德帐外候见。”
两人对视一眼:
卢子干的学生?
**************************************
刚刚扎起的军营很快发生了变化,一系列的调动传达到了全军。北军四校开往凉州,由司空张温为帅。
这让北军四校的将士颇有怨言,毕竟才从北方回来,满心期盼的是朝廷的封赏,还有和家人的会面。可是到头来却还要奔赴战场,虽说本就是军人天职,可是心里的落差还是让北军四校中怨言四起。
“凉州。”
看着北军四校慢腾腾的整军出发,zhong yāng军接管营地,袁绍轻轻说道。
袁绍是知道董卓之事的,因为张风不小心说漏了嘴。也知道早前片刻,董卓被释放,匹马奔赴并州接管凉州主力的事。
凉州之事来得如此之巧,看来董卓早有准备,也就说明董卓果然是有不臣之心。
不过终究是凉州之地出身,就算一身勇武也难以掀起风浪。
袁绍看着军队调动掀起的烟尘,心中却对另外的事更加在意。
黄巾之战结束,正是朝廷封赏之时,大汉官军先不说,世家组织的义军要如何封赏?
朝廷缺银钱,而世家不缺。金银之赏显然不能满足世家的yu望,那么只有放开一些权力,可这么一来却正好刺激了世家的权力yu,而对于各方义军,朝廷也不好过河拆桥的一纸诏令解散,只有编进官军编制,也就是说世家以后名正言顺的影响大汉官军。
可以预见的是,数年之后,原本铁板一块的大汉官军将会因为世家的影响而逐渐离心离德,归于各个世家。
“我在想些什么。。。”
苦笑一声,袁绍拍了拍自己的脸。明明自己也是世家子弟,还是大汉顶尖的世家,按理来说不是应该为接下来世家崛起,家族压过皇族而高兴吗?
袍袖下的拳头渐渐握紧,袁绍眼神流露出一种医者见到病入膏肓、药石无救的病人般的无奈与痛苦,
“煌煌大汉,何以至此。。。”
*********************************
“大哥,真的要这样做吗。”
刘备帐中,难得的,一向没心没肺的张飞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sè,不复平ri的豪言快语。而不至张飞,连一旁的关羽也是一脸迟疑,畏首畏尾。
“没办法,我拜见了两位老将军,可是无论怎么说都不能让两位老将军打消念头。”
刘备看着帐中穹顶,昏黄的帘布投着阳光的微亮。
想起与两位老将军的一番争执,到最后还是没能劝阻两位将军,洛阳京观一事已成定局。
“那两个老不死不答应倒是早有预料,所以俺们才别有准备。可是俺想说的是,朝廷这一番调动,却是让之前的打点完全没了用处,这样一来。。。”
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箱子,金属清亮的脆响响起,箱中银钱泄了一地。却是之前用于打点北军五校将领的银钱,这些家伙被调走后,刘备拜托之事自然完成不了,倒是忏愧的把银钱送了回来。
可是刘备要这些银钱何用?
“现在没时间打点zhong yāng军了,而且我等与zhong yāng军将领也没什么交情。”关羽一捋长须,轻轻摇头。
“云长,翼德。今晚之事,你二人就不用参与了。”
收回了盯着苍穹帘布的目光,刘备轻笑着说道。
关羽、张飞一愣,却是同时开口反驳。
“大哥这是什么话,俺三兄弟同进退、共生死,如今大哥却要抛下俺和二哥吗?”
“虽是赴死之举,然云长不惧,愿陪长兄同赴大义。”
张飞勃然大怒,关羽语气坚决,却都是表示要同生共死。
刘备心中一阵感动,不过却感到愧疚不已。虽说桃园结义,誓求同年同月同ri死,可是一想到因为自己而害死两人,刘备心中就是一阵绞疼,连说话的语气都多了三分疲惫。
“大义?同室cāo戈,袍泽相残,这能算是大义么?今夜之后,我等就算身死,也会背上万世骂名。”
“抱歉了,云长,翼德。”
………………………………
第六十一章:洛阳京观(4)
() 张风辗转反侧着难以入眠。
这也是当然的,应该没有一个人处在别人的视线之下还能酣然入睡,而且更别说还满腔烦躁,心有所思。
所以在榻上扭来扭去,听着军队调动的声音从小到大,然后又归于寂静。途中问过孙坚一次,大概知道了那是北军四校被调走的原因。
换句话说已经没了软禁张风的必要,只有越骑营两千士兵,连与zhong yāng军对峙都做不到,自然也不可能强行留下那些黄巾战俘。可是张风回营的要求却被驳回,仍然只能呆在这一处偏帐,处在孙坚的视线之中。
ri落月升,地平线上的辉光渐渐沉下,天上繁星点点,多了几丝静谧,而营中也燃起了篝火,柴薪【劈啪】作响。往来的巡逻士兵单调的步伐声让营地却是更加的安静。
“到底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
忍了几个时辰,终于受不了孙坚的视线,张风从榻上弹起,看着帐中另一边闭目养神的孙坚问道。
“只是今夜,明ri校尉大人就可以回营。”
孙坚回答的很诚实,可是张风却略微不爽,因为这种淡然的语气像是在说:有我在这,你就老老实实的呆上一晚。
虽然动起手来,张风的确不是孙坚的对手。
“都现在这情况了,两位大人为何还要软禁我?就算我想带人救那些孩子,估计也没人会和我一起?”
“也就是说,校尉大人依旧想要救那些孩子?”
张风一时语塞,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可是就像孙坚所说,自己回营之后说不定的确会一个人跑去救人。
可是自己一个人终究除了送死做不了什么,有必要这么防着自己吗。
张风咬咬牙,看见孙坚脸上的淡然表情,忿忿的问道:
“练武之人先炼心,既然有这份武艺想来也不是嗜杀之人,为何汝明知两位大人想要残杀无辜,还助纣为虐?”
本来只是气极的质问,可是说着说着,张风却冷静下来,望着孙坚皱起了眉头。
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张风严肃的脸,孙坚看出了几分稚嫩,还认为天下善恶分明的年纪。
“某乃大汉之将,自然依令而行。”
重新闭上了眼,孙坚简单的说道。
可是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张风信服,只以为是敷衍之词。
“孙司马就什么也没想吗?就这么什么也不想的挥刀杀人?这与刽子手何异?”
“那要想着什么杀人才好,对不起,所以去死?或者说一边默念抱歉一边杀人就不是杀人了?”
张风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是却无从说起,只能咽下一口闷气、
“但是总不能什么也不想就这么杀人,某等大汉官军,算是正义的一方?”
“正义?”
孙坚惊讶的睁开了眼,参军多年,没想到还能听到这个词,重新打量了一下张风,孙坚突然觉得,张风似乎搞错了什么:
“黄巾有什么错?”
“哈?”张风愕然,没想到孙坚会问这个:没错,你干嘛去打黄巾?不过愣了一下,张风倒是很快回答了,冀州残像,记忆犹新。
“黄巾坏我大汉社稷,致使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这还不算错?”
“末将有个问题,如果校尉大人身陷绝境,是维持现状,等待转机;还是奋而出手,改变状况?”
“自然是奋。。。”
张风猛然住了嘴。原本想说是既然身陷绝境,维持现状自然不可,等待转机太过消极,所以当主动出击。可是话刚出口,就猛然意识到,这不是就是黄巾的现状吗?
张风脱口而出了半截话就戛然而止,孙坚看着张风那表情自然明白对方想到了什么。不过心中稍稍惊讶,如此迅速的换位思考,这世道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甚至大多数人都不知换位思考。
这张风不过十六七的年纪,这份思绪倒是胜过了这世上大多数人,不过也比常人容易钻进牛角尖。
“但是黄巾残害百姓,甚至压榨同胞,绝不算是无辜。”
“黄巾数十万,自然有心思龌蹉之辈,可是同样也有未行恶事之人。”
张风哑然,不过却感觉话题渐渐不对,怎么变成了自己要杀黄巾,而孙坚为黄巾辩护?
“既然孙司马黄巾中有无辜之人,为何还要帮忙软禁在下?”
张风眼神古怪。
“所以说,这是命令啊。镇压黄巾叛军是命令,软禁大人是命令,屠杀黄巾也是命令。再说无辜之人,只要该死,杀之何妨?”
该死,自然是说黄巾之死能够震慑天下。可是身为武人,手刃无辜不会心怀愧疚吗?
“当然不会,因为这是命令。”
读出了张风脸上的表情,孙坚答道。张风感到一阵心烦。
命令命令命令,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以,背负罪孽的人,不是孙某,而是下达命令之人。”
因为命令才杀人,自己是一把刀,而下达命令之人,才是挥刀之人。所以罪孽自然不归于刀,而在持刀之人。
张风明白了,可是却一阵难以接受的气极而笑。
这算什么?自我安慰,还是自我逃避?
没想到江东之虎竟是一个不敢承认自身罪孽的缩头乌龟。
张风脸上如此说道。
“不是,这才是主与仆最正确的关系。”孙坚如此反驳。
“每一个人能杀的人是有定数的,过多的死亡能压垮任何一个人的jing神。谋士水淹火焚,武将刀砍剑刺,手中陨落无数命,积累了无数罪孽。而背负这身罪孽的不应是其本人,而是这些臣下的主公。臣下为主公的宏愿拼搏,而主公则背负臣下的罪孽,这才是最正确的关系
张良、陈平二人,鸿沟和议后出尔反尔,算计霸王于垓下。可是二人却是青史留名,享尽清誉。倒是两人之主,高祖刘邦背起了这骂名,乃至于刘氏一脉难以抬头。不过同时坐上天子之位的也是刘氏一脉。
士兵,伍长,伯长,都尉,校尉,将,帅,乃至于皇帝,后者背负着前者的罪,直到天下负于一人。所以,天下之间能人异士不在少数,可是所谓主公之人却难以寻觅。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这样的豪气,孙某没有,所以只是一将,了不起为一帅,可是却只能依令而行,只敢依令而行,至于这罪,自有两�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