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就苦了守御长城中段的乐綝,马超所部两千余骑突弛、追逐,乐綝的战旗早已倒下。不知死活去向,随乐綝抱团向昆阳撤离的魏军也被分割。
被分割后,这些魏军已经丧失战斗勇气,就连向北逃跑的勇气也没了,慌不择路逃离战场,被汉军骑士、步卒追逐、合围、狩猎、逼降。
郑浑拿不定主意之际,庞林已抵达战场,从夏侯兰手中接替全军指挥权,遣飞骑传令,最新军令送到这里。
命令罗琼以谈判方式接掌昆阳,力求稳妥、快速。
罗琼、孟兴一同接令,对新的处置命令十分费解。
前来传令的田信亲骑脸色不是很好看:“有主公签字,不必迟疑。”
城中最少有魏吴联军七八千,俘获这批人,虎牙军、鹰扬军俘斩盈获将近四倍,这军功足以封侯。
传令亲骑一句话堵死罗琼诸人的疑惑,遂发箭书到城头,与守军协商昆阳转让约定。
“二十里内不追击,换取昆阳城中物资?”
郑浑迟疑,汉军开出的条件太过离奇……现在己方已是瓮中之鳖,汉军堵住东门、南门,再将西北方向的滍水桥占据,昆阳城中守军将无路可逃。
总怀疑这是一个阴谋,魏军守在增修后的昆阳城里,汉军没有两天准备,是无法攻城的。
这两天时间里能发生太多的事情,曹洪卫军、夏侯尚镇南,曹休征南三支军团都能在两天时间里救援昆阳。
即便汉军不受干扰攻城,以城中储备,怎么也能守够半个月。
昆阳城里还有三千吴军,哪怕改编为大魏虎牙军,依旧是吴军。
还有吴国太子孙登,只要孙登在这里,驻屯在汝水汇入淮河交界处的吴国都督潘濬绝不会作壁上观。
紧抓着孙登,潘濬手里的吴国新军也能视作己方援军……再不济,潘濬这支吴军主力兵团出现在侧翼汝南战场后,最少也能牵制万余人汉军。
孙登实在是太过重要,也十分棘手,如果落到汉军手里,极有可能被册封为大汉吴侯,去瓦解吴国。
所以孙登不能出问题,更不能死在昆阳城里,否则到时候无法解释。
郑浑左右思索,对左右慌慌不定的军吏解释各方面得失。
也亏张辽做的好事,郑浑成功说服绝大多数军吏。
如果有选择,没人愿意当俘虏,影响自己前途事小,后方的家属会遭受许多折磨。
经郑浑劝解,城中军吏决定拒绝汉军提议,就怕卖城撤离时出意外,万一汉军毁约追击,那城中守军十个人里逃不了一个。
可汉军会毁约么?
应该会,张辽做的那些事情,以及前期各种针对性的布置,作为侍御史监军,郑浑也是看在眼里的。
如果张辽得手,那么汉军绝对会报复魏军。
只是拒绝不久,大汉卫公、车骑将军两面战旗出现在昆阳西城守军的视线里。
约申时天色将暮,张飞抵达昆阳战场,汉军指挥权自然转移到张飞手里。
此刻关羽进袭鲁阳城未能得手,率军向叶县撤离,途径澧水木桥,观察四周的藏兵洞,和战斗痕迹。
他面容青红不定,为难之情浮在脸上。
………………………………
第二百八十一章 责任
两个交契深阔的好友,一个被女婿杀死,另一个处心积虑,不择手段要杀死自己女婿。
观察着木桥旁边的战场,关羽难以释怀,惆怅莫名,自己终究是老了。
如同一头年老的猛虎,宛若摆设。
张辽……终究没有给自己面子,似乎就没顾虑过自己可能发起的报复。
既没有举兵响应,也没有做出有默契的怠战举动,反倒一环套一环,一心要除掉自己女婿。
为此不断践踏战场底线,破坏自身在汉军阵营的印象,是为了向魏国表忠心,还是仅仅为了激怒田信,取得胜利?
说到底是自己老了,若还年轻,张辽敢这么不顾一切的设计?
关羽漫步走访,询问战况发展,田信已脱了盔甲,正由军医为身前、背后敷药包扎,也扎起大帐遮蔽灰尘,由军医为蒙多处理伤口。
庞林也抵达这里,他已得到田信皮匣里的关羽密信,此刻冷着一张脸迎接关羽。
若不是为了接应冒险出击的关羽、张飞,北府兵怎会打的这么急促?
“士衡这是何必?”
关羽心虚,用温和语腔解释:“未曾料到文远剑走偏锋图谋孝先,某本欲以奇兵绕后,围堵张文远于叶县,届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得文远所部。如此贼军上下惊疑不定,正利我军施展拳脚。”
“宋公自有计较,何必解释。”
庞林举止冷淡,不止是庞林,在幔帐里聚集待命的一些北府军吏对关羽普遍缺乏热情。
前军走古鸦路袭击楚郁关、鲁阳关没有问题,关羽本人率军也没有问题;派遣右军、张飞抄击楚郁关也不存在问题。
唯一的问题跟马超的性质类似,没有在第一时间通知北府兵。
魏军夜袭,夜里无法隐秘联络交流;可天亮后却没有第一时间联系、沟通,本就违背了默契。
北府吏士面有幽怨之色,关羽脸面更挂不住,径直来找田信,田信背上七处创口刚被包扎好。
他来时,田信正观摩一条被他斩断的伏兵槊刃,都是精工锻打,握在手里有点像单薄、纤细的锏。
脑海里却在思索关羽,马超顺风就浪的秉性,这几乎是通性。
也有区别,马超企图以既定事实牵动自己去打辅助,由自己配合,负责补位。
关羽这里哪怕当上大将军,没有胁迫自己打辅助、拾遗补缺的意思,可遇到张飞时,依旧忍不住想浪一把,赌一局。
说明关羽不服老,说明张飞也不服老。
为了证明自己不老,两个人一拍而合,临时捣鼓出一个奇袭来,还为了隐秘,故意嘱咐裴俊在自己进攻前才告知……告知自己打佯攻,牵制张辽主力,等他们好消息……
也亏他们胆子大,如果一起阴沟翻船,后果不堪设想。
易地而处,站在关羽、张飞的角度来看,驻屯摩陂的曹洪,及所部近卫军团算什么东西?
别说兖豫二州征集、拼凑的近卫军团,就连驻屯雒阳的张郃中军、禁军军团也不放在这二位爷眼里。
就是敢浪,有信心浪,不怕曹洪,也看不起曹洪。
田信、马超在侧,总能把张辽牵制住……所以这算不得冒险,田信眼中也不算冒险,自己也有信心这么干。
可关羽、张飞年纪终究大了,不缺做这种事情的勇将,偏偏要亲自下场。
理解他们的信心,理解他们不服老的心态,可一根刺扎在田信心口难以根除……这两位大爷缺乏责任心。
这种责任心,当代人普遍缺乏,这才是一个个顺风就浪的飞起的根本原因。
宛若赌徒,碰到机会没有几个能克制,区别只是有心态好坏的区别,有无赌品的区别。
没有浓厚历史的沉淀,没有厚重的门风熏陶,当代人很难有责任心。
所以一个个赌徒一样的个性行为就可以解释清楚了,这是自己终究融不到这个时代的障碍。
帷帐里,田信见关羽进来,手里握着的二尺长断槊朝脚前一甩,断槊没入沙土中半尺。
他刚起身,关羽阔步而来,扭扭捏捏好像说不出口:“连累孝先了,确是我考虑不周。”
一个不服老,爱面子的人肯认错,已经很难了。
可认错有什么用?
田信也认错,眉毛没精神:“是我疏忽大意,才让张辽计谋得逞。”
庞林、杨仪跟在关羽背后一同进来,见田信一句话噎的关羽无话可说。
难道让关羽争一句说错的是自己?
关羽嘿嘿然干笑,随即敛容正肃神情,一副讨论公事模样:“今叶县已降,张文远西走尧山,左军拱卫澧水,右军进围昆阳。我欲集结各军进逼伊阙,迫使曹洪出战。”
没时间跟张辽打山地攻防战,这是开战前总结的答案。
杨仪见状,指挥军吏搬来竹床,在上铺开地图。
庞林指着几处说:“贼将文钦率千余骑西遁入鲁阳,故宋公进袭鲁阳时,贼军据守不退,袭夺鲁阳砬。”
渐次向东指着叶县:“叶县守军千余,见张辽败退,守军战意低靡,已被迫降。城中储粮不足五百石,库藏空乏不见硕鼠。”
“昆阳城中约有魏军四千余,吴军孙登部三千,据守不退,似要待援。从叶县仓储及俘虏军吏审问中可以断定昆阳乏粮,军粮不足千石。”
“左军已在澧水西岸扎寨立营,探骑已过澧水,集结于舞阳之曹休各部已有整备,东北定陵、郾县之夏侯尚部亦有举动。我军主力若西攻,曹休、夏侯尚则击我腰腹。”
庞林说着左右看一眼,见周围、外围都是亲信军吏,遂说:“宋公,如今已到动用中军的时候了。”
刘备中军算上征集的辅兵,近有五万人。
从宛城出发,会有上万辆独轮车运粮,最少一口气能运五万石军粮到叶县。
以叶县、昆阳为前敌大本营,刘备中军的任务就是运来第一批充足的军粮,得到这批军粮,前军、左军、右军、北府兵就能入脱缰野马一样轮番出击。
以正常随军携带十五日军粮计算,叶县半径五百里以内,都在汉军四支军团的袭扰范围内。
如果打得顺,就食于敌,或许可以打穿兖豫二州,杀到青徐地界。
庞林这里开口,田信也点头:“秋霖将至,中军宜早开拔。”
刘备中军守卫宛口,四支军团就能更改作战偏向,由战略相持、稳步推进变更为相互侵攻。
广袤、平坦的中原,就是汉军的舞台,也是自己的舞台。
当然,如果逼迫魏军出营决战,一战决定中原归属,那再好不过。
可这个难度很大,几乎很难达成。
若尝试决战而不可得,就按照预定计划……搬空中原。
这不是汉军的选择,这是魏军、吴军的共同选择;汉军不这么做,魏军、吴军也要这么做。
将中原,尤其是豫州各郡变成无人区,利于魏军防守;也能让孙权坐稳淮南地,搬空豫州,有利于魏吴联军的稳定。
只是魏吴联军的稳定性……目前宗预已经出使孙权,就等孙权对青徐动手的好消息了。
………………………………
第二百八十二章 秋冬之雨
夜中,田信陪在蒙多左右,为之守夜。
过量用药后,蒙多侧躺在草席上,一双黑亮眼睛不时眨动。
经历一场手术后,蒙多能否痊愈就看伤口炎症……痊愈之后是否还拥有价值,没人能说的清。
毕竟被割掉一个蛋蛋,这种奇怪阉割手术也没几个人做过。
主刀的几个兽医一致表示蒙多的性格可能会更温顺一些,躯体也会迎来小幅度增长。
只是蒙多更大的价值不是战阵冲锋,而是为大汉改良马种,现在这个使命可能会废了。
改良马种,利国利民利在千秋,这才是蒙多的意义。
“君上,起风了。”
当值的李衡揭开外围帷幕,隔着内帐帷幔开口通报。
田信裹着厚布斗篷走出,就见火光照耀下四周旗帜猎猎作响,篝火摇摆,火苗拉长呼啸。
他抬头看乌云密布的夜空,浓稠如墨,见不到一点星月光辉。
秋冬雨季即将到来,或许已经到来。
宛城,已开始淅淅沥沥落雨,这只是暴雨之前的引子。
黄巾之乱以来,围绕宛城争夺而爆发的战争数不胜数,最少有十万军士为了争夺这座城池战死,间接而亡的军士、百姓更是无法统计。
前线各军的战报此时都已汇聚到刘备案前,各方都有奏表,战斗经过明确,并无争执、推诿之处。
除了张飞、虞翻外,其他各军的指挥、监军、护军都在奏表中自行检讨,承认错误。
这场先锋之战打的不是很理想,远不如预期顺利。
刘备拿着关羽的帛书奏表久久无语,张辽是个很难应对的人,现在看似被困在山里……肯定会有其他后手搞事情。
关羽提议优先解决张辽,将这个钉子拔除。
解决张辽后,再挥兵向西进击伊阙关,逼迫曹洪、张郃出击,打一场伊阙外围之战。
伊阙关与鲁阳之间,是宛雒通道所在,近几十年里围绕这里爆发最有名的战争就是孙坚这一路讨董军的战果。
解决张辽,可能会给魏军更充足的准备时间,让曹真、曹彰两支军团或走武关道杀入南阳,或出函谷关增援雒阳。
青徐的曹植也会有更充足的时间整备青徐军团,增援中原战场。
可不解决张辽,以张辽的布置,或许会成为汉军败绩的关键一环。
拿到张辽的人头,北伐即便失利,大军也能从容后退,败也是小败,不影响根本、筋骨。
若让张辽活着,那么极有可能会打出针对汉军的致命一击。
这是个战场上的刺客,越早拔除越好。
夜风突起,吹刮雨珠一片又一片砸向屋顶瓦片,刘备提笔写下一个‘可’字。
帛书上就一个字,刘备亲手装入锦囊,轻咳两声吐痰后:“来人。”
外面轮值的关兴穿一领贴身漆皮铠,左手抓着玄钢剑剑鞘越过屏风:“陛下?”
“安国呀,稍候。”
刘备这时候拿起田信的奏表重新阅读,田信的奏表先是检讨错误,其次提议两件事情。
第一是努力促成孙权反戈,目前吴国太子孙登已经被围在昆阳,以此威胁孙权。
不是要杀孙登,而是以另立孙登为吴王为要挟条件。
只要策封孙登为大汉吴王,放孙登去江夏,其江夏守将丁奉、蕲春郡潘璋、武昌都督贺齐、广州都督吕岱,以及豫章郡孙邻、鄱阳郡孙皎诸子不难响应。
以此要挟、督促孙权攻拔青徐之地。
另一方面是派人联络臧霸,使臧霸协助曹植割据青徐,以达成青徐互保。
并借口抵御孙权,使曹植在这个魏军主力无法调动的关键节点里完成青徐割据。
让曹植带着青徐脱离曹丕,成为单独一股抵御孙权北进的力量。
使曹植、孙权相互厮杀、牵制,保证汉军只需要正面战场上与魏军交锋。
这样能一增一减之后,己方与曹丕控制的绝对力量、人口将会拉近。
为了防备曹植进犯河北,曹丕就要加大渤海、平原的防御力量,使河北无法休养。
而代价,则是册封原汉食邑五千户的临淄侯曹植为齐王。
这封奏表令刘备心中不快,无异于宣告北伐无法决胜,必须通过外交手段瓦解、分化敌人,然后逐个击破。
可田信在战后上奏此事,说明田信眼中这已经是目前相对合适的一种策略。
石灰弹已经使用,总不能再逼着田信发明一种类似于石灰弹的大威力杀伤性武器。
石灰弹最大的作用是适用于各处战场,各军团分散出击后,都可以使用,能保证野战时有一定优势。
现在已经暴露,魏军有防备措施,也会以石灰做武器,石灰带来的出奇优势拉平。
提前使用石灰弹,这能怪谁?
关羽、张飞的行为,在刘备看来没有一点错误,唯一没料到张辽应对的核心重点是田信。
田信没有遵循关羽的佯攻指示,而是依照计划攻城,还将摆出来的石灰弹提前使用,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