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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的演奏丝毫没有流露出那种畏惧。
一个八度只有五个黑键,音阶是朴素而原始的五阶音阶。她演奏出的音乐的确充满了跃动感,令听众满心欢喜。
那乐音仿佛在水面上跳动、滑行以及疾驰。
音希脑海里甚至出现了她的运指,但那节奏让她无暇分析。
完美的演奏。
但是,她连气都不歇一口又开始弹奏下一首曲子。
肖邦练习曲第十号第十二首,c小调革命。猛然间奏响的狂暴和弦音贯穿了音希的心脏,她的手指激情地来回跑动,右手雄壮的八度音旋律讴歌着愤怒与绝望,听众被其振动,被其束缚。
这是肖邦前往巴黎听到故乡华沙被俄军占领的消息,家人流离失所、故乡惨遭蹂躏。这首曲子即兴表现了肖邦当时的失望和愤慨。所以整首曲子至始至终地充满了他的愤怒。
进入第二部分,曲调大胆转换,凶猛的强音和弦高声奏响。肖邦的愤怒达到最,随着转绪高涨,随即趋向平静。
伴随着最后奏响的和弦,着短小而悲壮的叙事诗宣告结束。
真可谓压轴之作。
观众仿佛才回过神来似的开始鼓掌,虽然大家都是参赛者的家人或者相关者。但那一瞬间都化身为独奏会的听众。
肖邦练习曲要求技术与正确率,她没有一处错音,表现力也让整个大厅为之倾倒。
这就是顾韦她的对手吗
她真的可以胜过顾韦吗音希不由的怀疑。她是如此的强大,如此的完美,连一个错音都没有,力量和运指都恰到好处。
顾韦走下来来,一脸蔑视地看着音希“我连九九乘法表都不会背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什么是颤音。每天练习十个小时,儿童节、春节、国庆节每一天都在拼命练习,手指弹出血了也没有放弃。顾音希,你以为凭你的水平,可以赢我吗知道我为什么会安排在你后面演奏吗顾音希,我要你以后一想到我的钢琴,你就连琴键都碰不了”
说完,顾韦潇洒的转身。
“让人们去猜吧。让音乐本身去说话,不把主观臆想强加给听众这就是肖邦的信念。让人们去猜吧。”身后突然传来了温和的男音。
音希回头,不解的看着出现在通道口的男人。男人带着鸭舌帽,笑得很好看,一双狐狸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是”
“你弹的才是肖邦。”狐狸笑的男人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肖邦的曲子大都是没有标题的。即使有也是后人加的标题。有标题的都音乐都不是肖邦。即使练习曲也是如此。记住肖邦的一句话:让人们去猜吧。”
让人们去猜吧。让音乐本身去说话,不把主观臆想强加给听众这就是肖邦的信念。让人们去猜吧。这句话,对于肖邦的作品是有普遍意义的。
没有标题适合肖邦的曲子,因为每个人内心的想法不一样的。能够打动每一个人内心的音乐,不拘于一个标题所限制的内容,那才是肖邦。
“”
“包括刚才那位小姐弹奏的革命也是一样。”男人怜惜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一个笑目,让她有熟悉的感觉,却在一时之间想不出来着人到底是谁。
“你是”
男人笑眯了眼睛,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此时,男人的手机响起,他看一眼来电显示的号码,歉意道:“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哦,我不打扰你了。”这个男人到底谁虽然他这么说了,但是,她中间表现的很糟糕,所以又可能初赛都无法通过,这点音希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男人转身欲离走,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脸上的笑容微凝,变得严肃无比:“当心。有人故意没有调你的琴凳。”
他注意到
其实琴凳的事,音希也有怀疑,只是,她不愿意去想,宁可相信是个意外。
“如果你要成为一个出色的钢琴家的话,一定要多加注意身边的人。”男人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音希独自回到后台,忐忑不安。抬眼看,是其他参赛得选手围在顾韦身边,要她签名。
放在膝盖的手,微微握紧了。不能输,顾音希,你输给谁,你也不能输给顾韦。
初赛于下午六点结束,一个小时之后会发布比赛结果。虽然可能有人会很惊讶这么短的时间能否完成七十六位选手的审查,但想想只需要统计每个人得到决赛资格许可的数量然后进行排名,在一个小时后发布结果也是理所当然的。
楚楚一直陪着音希,给她打气:“放心,你绝对能通过初审的。”
可是在顾韦的精彩表演后,恐怕她所演奏的一切都被顾韦的光芒覆盖了吧
坐在走廊里,楚楚买了汉堡陪她。音希默默地咬着汉堡,她自己很清楚,自己能入围决赛的机会很小。
“舅舅、爸爸,我表演的怎么样”
音希顺着声音抬头看去,顾韦一手挽着顾爸爸,一手挽着高进蹦蹦跳跳。
“我的女儿,那当然是非同凡响。”
音希看到爸爸脸上的笑容。
“舅舅呢”
“很不错。”她看到高进对顾韦温柔的笑刺疼了她的眼睛。
心,竟然微微地做疼
顾韦是铁板钉丁的肯定可以入围决赛。可是她的爸爸她的
她却立刻压下内心里翻腾起来的某种异样,和楚楚一同咬着汉堡。
这时,传来喧闹“初赛结果公布了”
初赛的结果,也就是八位决赛参赛者得名字会被贴在一楼门厅的公告板上,没有任何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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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4。第1604章 清楚
“哈哈,这搞得好像中考放榜的感觉哦。请大家搜索品书网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希,是吧”
楚楚笑着说道。她知道楚楚是故意说些俏皮的话给她缓解紧张。
公告板前参赛者焦急地等待结果,两名工作人员拿着一卷纸走过来,他们无视周围的喧闹,在公告板上肃静地展开那张纸。
第三号何美美
第十号蒋小路
第十四号顾韦
第三十六号
周围传来的既有欢喜的叫喊也有沮丧的叹息。
已经看到三十六号了,通过的顺序也是按照参赛号码来排的。
“楚楚,走吧。”不用看到最后了,她完了,她输了。音希垂了小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抬眼,看到站在她面前挺拔的高进。
他的目光瞬也不瞬地凝着她。
她亦凝着他深黑的瞳孔。
你想要看到什么到底,我还是输给你的侄女不是吗
我还是输了
“你”他粗大的喉结动了动,话才说了一个字。
“我还有事。”音希埋下头,硬把楚楚从人群中拉出来,“楚楚,走啦走啦。”
“你弹的那么好,怎么可能没有你的名字”楚楚挣脱音希的拉扯,扑到放榜的工作人员面前,不服气地说:“你们有没有搞错,小希弹的那么好,竟然她没有通过预赛你们再去问问肯定搞错了”
“楚楚不会搞错的。我失误了。是事实。比赛就这样的,不会因客观的原因而原谅你的失误。楚楚,走啦走啦。”音希一边硬将楚楚拉了出来,一边对工作人员道歉,“对不起,她不是故意的。”
“可是”
“走啦走啦。”她硬推着楚楚走出大门。
高进看着她万瑟的背影,最终,还是陪在顾韦身边。
音希回到高进家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想当然也知道,顾韦得意地打败了她,高进也好,爸爸也好,都会陪在她身边。
而她
压根什么都不是不是不是
今天幸好有楚楚陪着她,否则她真不知道自己寄予那么大希望的初赛落选时自己会崩溃到什么地步。
再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命运就像开玩笑一般,残忍的让她和她的梦想擦肩而过。
为什么,我只是想要好好的弹钢琴而已我只是想要证明,证明我比不顾韦差是不是,我和她相比,我真的那么大的差距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将小脸埋在膝盖里,落泪无声,寂静如死寂。
再也不要弹钢琴了不要再弹了反正即使赢了,她的身边除了楚楚也不会有人给她庆祝,她输了不一样,除了楚楚的安慰,她也得不到其他。
8
既然如此,你还弹什么钢琴顾音希,你弹什么见鬼的钢琴弹什么钢琴
不弹了,再也不弹了
就这样放弃了算了
“舅舅,你怎么不说话”顾宅里正在大肆庆祝的顾韦发现了高进反常的沉默,不满道,“难道我打败顾音希你不觉得高兴吗你不要忘记了,她妈害死了妈妈”
“我知道。”他点了点头。不自觉地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表,已经十一点了。从公布成绩到现在整整四个小时,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她对比赛是寄予了那么大的期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比赛对音希的意义。
她现在一定很需要人的陪伴,一定很想有人安慰她,给她鼓励。而自己,竟然不在她的身边。
他抬眼,扫过眼前温暖和谐的人。
他所谓的姐夫离婚后,再娶了。现在的继室年纪竟然比他还小,不仅如此,连儿子都有了。顾韦在音乐界已经崭露头角。他呢,一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眼前是和谐幸福的一家。
不知为何,他却觉得十分厌恶。对于顾驰,他更觉得恶心。明明家里已经有了妻子,却要在外面和姐姐现在离婚了,马上就再娶了
音希他绝对不会让音希变成他苦命的养姐,或者她的妈妈。他会给音希所有的幸福,他甚至愿意只要等她二十岁就马上娶她。
他不会背叛音希,不会弃她不顾,他会抱着她。一直抱着她,不会离她一步,会陪着她的。以后,如果他们有了孩子,他也会努力当一个好父亲,不会让他们孩子变成弃儿。他会给她给他们的孩子幸福。
“舅舅”
“韦韦。不好意思,舅舅想起公司还有点事,我先走了。”他搪塞着,不能直接说出他想要回去,想要陪音希。因为顾韦的恨太强烈了。
“你是不是想去见顾音希”立刻,顾韦拔高了喉咙,尖锐的说“她算什么她根本什么都不是再说难听点,她就是杀人凶手的女儿我不准你走你要是走了就别认我。”
“韦韦。”韦韦是姐姐唯一的孩子,而姐姐又把他养大,这份愧疚下,高进无可奈何。
“我是认真的。如果你现在走,我就和你脱离关系,我不认你是我的亲人了妈妈好可怜,妈妈要是泉下有知,她一定会恨你的,她会恨你的”
叫他怎么办叫他怎么办
“不走。好了,别哭了。开开心心的好不好”他微笑着,温柔的说。
“嗯。”顾韦这才放下心来,全身心投入到庆贺的宴会。
见顾韦走了,高进走到花园,清凉的晚风吹过,带着寒冷,他拢紧了衣服,掏出电话,外拨了家里的座机。
在长时间的无人接听后,他的心逐渐悬起来了。恨不得马上就回去,他知道她现在需要有人陪伴,现在是她最无助、最黑暗的时候,他,怎么能扔她一个人
他,怎么能
但是他却走不了,他走不了,走不到她身边。明明眼前似乎看见她一个人在黑暗里哭泣的样子,明明就听见她在说谁也好,谁都好,只要有人能陪在她身边,谁都好。
噢,小音。
聚会是在凌晨两点结束,在顾韦睡下后,他才急忙地往家赶。
心烦意乱的看车,恨不得能马上飞到她身边,他等不了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反正已经是半夜三更,即使冲红灯又如何
他全力地踩下刹车,冲出道路。
仅仅是刹那,是那般的措手不及,另一辆车冲了过了来,直接撞上他的车上。
一时之间,天旋地转,他的头直接磕在方向盘上,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音希抱着自己坐在黑夜里。
眼泪渐渐地哭干了,哭不出来,她盯着座钟。凌晨三点。他应该还在为顾韦庆祝吧。是啊,就庆祝吧,庆祝她输得那么彻底,庆祝她真正的被打败了。
秒钟在黑暗里,每走一步就会发出一声轻轻的响声。
每一次轻轻的响动,将她的心渐渐冻成冰块。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真的很奇怪。明明告诉自己不需要任何人,只要自己努力就可以了,就算孤军奋斗也没关系。
但是,她真的,真的好想,可以有一个温暖的怀抱,谁也好,可以让自己扑进他的怀里,妈妈也好,爸爸也好,他也好,谁也好,有谁能拉她一把
谁能拉我一把
让我能哭出来,让我能够喊出来:“我不甘心不甘心我想赢,我想赢的我不要求冠军,我只是想入围决赛。”
没有人,只有黑夜的寂寥,寥寥的。
天空,渐渐的亮了起来。
高进是在医院里醒过来的,额头上包了绷带,医生说他有轻微脑震荡,需要在医院观察24小时。他怎么可能真的呆在医院。看着挂在墙壁上的时钟。早上七点半。
他竟然留了她独自一人一夜
不顾医生的反对,他强行从病床上爬起来,招了出租车,要司机无论如何最快的速度到达目的的。
早上七点半已经是上班的高峰期。堵车堵得几乎寸步难移。
他急得不行,给了钱,下了车,迈开腿就跑。小音,小音,我会在你身边的,我会陪你的,等等我,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而顾音希呢。
当等待变成了空白,当所有的期望都成了泡影,大概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再期待的了吧
她拉出旅行箱,将衣服一件件地叠好,不时她抬头看着床头的时钟,八点了。八点了。她已经等够了,也让自己清醒了。自己,的确是一无所有,孑然一身。
缓慢地将旅行箱的拉练拉上,拖着拉杆走到门外,在门口停下脚不,想要回头,她却强迫自己不准回头。拉开门,不留一丝眷恋的走了出去。
“报复,高进,我已经输的一败涂地了。你赢了。”
空荡荡的茶几上,一张白纸被压在烟灰缸下。
风从窗户吹过来,扬起纸边的角,唰唰做响。
一室的安寂。
“小音”连鞋子也没有脱,高进三步做两步用冲进了房间。
晨风徐徐,扬请纱制的窗帘,传来犹如细雨便轻轻的奏鸣。
没有人回答他。他跑回来的路上想了很多很多,想各种各样的情况,她或许会一见到他就对他发怒;或许他会看到她抱着小小的身子坐在沙发上哭泣;或者她又会冷冰冰地对他讥嘲一翻。
但绝对不是眼前的安宁。
是在睡觉吗
他不由地放低了脚步声,小心翼翼地扭开门把,一片阳光洒入,他微微眯了眼睛,等看清楚以后,他发现床铺是平整的,连一点褶皱都没有,根本就像没有人睡过的。
心,陡地慌了。
书房,没人。
琴房,没人。
浴室,没人。
露台,没人。
泳池里,没人。
“顾音希你给我滚出来”在焦躁不安夏,不由的,他连名带姓的喊她。回答他的,依然只有清风的洒洒声。
颓然地坐在沙发上,烦躁的双手交叠在下颚不停的搓揉着,是不是跟那个陪参加比赛的女生在一起有可能,那个女生看上去很关心她,或许知道她比赛输了,拉着她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