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瑶满目复杂的望他,面色沉寂幽远。
颜墨白则再度朝她扫了一眼,随后不再耽搁,当即仰头而起,瞬时,酒盏一斜,整杯酒,竟全数被他饮尽。
凤瑶瞳孔微微缩了半许,随即回神过来,也开始仰头而饮。
瞬时,一杯酒极为干脆的下肚,刹那,喉咙与胃里,火辣四溢。
她眉头紧蹙,一时间并未缓过来,整个人全然紧绷,面上的五官都快全数的缩到了一起。
便是饮酒也饮过几次了,但她仍是不习惯酒水的辛辣。便是这桂花酿比其余的酒略微清甜,但后味儿也是极大,辛辣不浅的。
但也不知为何,这股子的辛辣在身子中起伏蔓延之际,脑中那些幽远怅惘之感,便也莫名的减却半许。
也难怪世人皆言饮酒解愁,如此看来,这酒水之物,虽不是个好东西,但偶尔辛辣与麻痹,倒也并非不好。
“桂花酿虽清甜,但也不可如此牛饮。长公主本不胜酒力,便莫要再学微臣一口饮尽了。”
正这时,一道温润平缓的嗓音响起,语气中略微卷着几许不曾掩饰的笑意与柔和。
待得这话一落,凤瑶的眼前,便瞬时映入了一只茶盏。
“长公主方才喝得太急,身子该是有些吃不消,不若,先喝杯茶润润喉咙与胃。”他再度极是温和的出了声。
凤瑶眉头紧蹙,思绪翻腾,并未伸手来接。
不料仅是片刻,颜墨白再度轻笑一声,平缓柔腻而道:“难不成,今儿月色当空,微风和煦,加之夜色蔓延迷离,花香阵阵,也着实算是花前月下。是以,长公主便突然对微臣生了别样之意,甚至风月之感,从而,欲在微臣面前欲拒还迎,让微臣,亲自将这盏茶喂你?”
清风朗月的嗓音,醇厚清冽,嗓音毫无杂质,比得上高山清涧,给人一种清冽与如沐春风之意。只奈何,颜墨白这脱口的话语内容,却着实是邪肆调侃,戏谑阵阵,令人不敢恭维。
这厮历来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倘若有朝一日这颜墨白能对她温柔以对,甚至当真说尽好话,那天的太阳,自也是从西边出来的。
思绪至此,刹那,凤瑶面色越发一沉,随即指尖一动,极是干脆的拎过了他指尖的茶盏,并顺势垂头饮了几口。
待得喉咙与胃里稍稍舒坦下来后,她这才放下茶盏,抬眸朝颜墨白望来,低沉而道:“本宫早与摄政王说过,那些虚妄调侃之词,莫要,在本宫面前言道。”
这话一落,她静静望他,沉寂无波的瞳孔中,也不曾掩饰的漫出了几许威胁。
颜墨白眼角一挑,从容温润而道:“既是对月饮酒,若太过严肃,倒也失了气氛才是,是以,偶尔调侃两句,倒也无伤大雅。再者,长公主若对微臣全然无心,更也无倾慕之意,是以,微臣便是调侃,长公主也可淡定如初,当作笑话听了就罢了。但若是长公主太过在意,甚至急于想撇清关系,长公主这般反应,纵是长公主心底并无什么,但也会让人,多想呢。”凤瑶面色微沉,清冷而道:“摄政王的意思便是,只要本宫对摄政王毫无倾慕之意的话,便可任由摄政王肆意调侃而不还嘴?倘若本宫还嘴了,便会令人多想,以为本宫倾慕摄政王?”
如此一来,她姑苏凤瑶,就该全然被这颜墨白调侃,全然不可还嘴?
思绪至此,纵是明知颜墨白这话是调侃,但心底深处,也稍稍增了几许起伏之意。
不得不说,放眼这大旭上下,也只有这颜墨白该如此与她言话,其余之人,皆视她为洪水猛兽,凶狠夜叉,是以,连靠近都不敢太过靠近,何来敢如此以下犯上的挤兑甚至调侃于她。
思绪摇曳,凤瑶修长的指尖开始漫不经心的把玩着面前的茶盏,清冷的目光,也静静凝在颜墨白面上,淡漠沉寂的等着他回话。
颜墨白神色微动,俊美的面容上,却依旧笑得温润平和,似是并不曾将她方才的质问之话太过听入耳里。
眼见凤瑶如此盯他,他也毫不避讳朝凤瑶懒散望着,待兀自默了片刻后,才温润慢腾的道:“长公主许是误会微臣之意了。微臣仅是想说,偶尔调侃一番,也可增加气氛罢了。倘若长公主对微臣调侃,微臣,定也不会生气。”
懒散的一席话,说得倒是漫不经心。
凤瑶瞳孔微缩,缓缓挪开目光,也知与这圆滑之人执意纠缠这话题,倒也并不会占得任何便宜,待得强行按捺一番心绪后,凤瑶目光幽幽的落在亭外远处,随即唇瓣一启,再度低沉而道:“论及圆滑之性,本宫自是比不得摄政王。是以言语之中,自也不若摄政王这般淡定从容,圆滑得当。只不过,有些话,说了便说了,本宫并不会太过追究。但有些事……摄政王若要瞒着本宫独自而行,本宫,定也不会坐视不管。”
颜墨白嗓音微微一挑,“微臣历来奉公守法,不知,长公主为何会突然这般说。又或者,微臣可是做了何事,让长公主不悦了?”
凤瑶清冷而道:“摄政王做了何事,难不成摄政王不知?”
这话一落,复杂淡漠的瞳孔再度朝他落来。
颜墨白懒散观她,笑得温润,但却并未立即言话。
待将凤瑶凝了片刻后,他开始垂眸下来,修长的指尖执了酒壶,将凤瑶面前的酒盏满上了酒,也顺势为自己倒了一盏,待得一切完毕,他抬眸朝凤瑶望来,似也不准备再拐弯抹角,仅是极为淡定从容的道:“长公主说的,可是微臣瞒着楚王相邀之事?”
凤瑶瞳孔一缩,深邃复杂的目光静静锁他,“看来,摄政王还算识时务,不曾让本宫主动提醒。”
这话一落,也不准备拐弯抹角,嗓音也稍稍一挑,“楚王相邀之事,摄政王为何要瞒着本宫?”
她问得极为干脆,落在颜墨白面上的目光也瞬时沉了半许。
颜墨白满面从容,扫她两眼,却是并未言话,仅是稍稍举起酒盏,朝凤瑶温润而道:“长公主今夜忧愁,莫不是一直在忧愁此事?”
说完,手中的酒盏朝凤瑶示意一眼,随即便微微仰头,将酒盏中的酒水再度一饮而尽。
凤瑶满面清冷,也开始执了酒杯,因着有前车之鉴,是以这次断然不敢牛饮,只得一小口一小口的酌。
待得片刻后,她才稍稍放下酒盏,低沉幽远而道:“因着此事而忧愁,倒也不至于,但说略微担心,则是自然。”
说着,嗓音一挑,“事到如今,摄政王还不准备自行解释解释本宫方才的话?”
颜墨白静静凝她,并未立即言话,待得片刻,才薄唇一启,平缓温润而道:“楚王差人送来文书,专程邀长公主于楚国赴宴,就论此事,在这战乱之际,也是处处险境,定是有诈。是以,无论楚王是否有与大旭连盟之心,长公主你,皆不可以身犯下,亲自去那楚国。而微臣差刘太傅忙着长公主,不过是因这两日琐事繁杂,不愿长公主分心罢了,再者,此番之事,微臣,自也有能力摆平,又何劳长公主你,亲自担忧。”
凤瑶瞳孔一缩,“如此说来,摄政王不将此事告知本宫,是为了不让本宫担心,从而想暗中解决,为本宫分忧?”
她嗓音突然沉了几许。
颜墨白则温润而笑,静静观她,“微臣,确有此意。”
这话入耳,凤瑶面色陡然一变,落在他面上的目光骤然一冷,“摄政王,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她语气沉得厉害,冷冽森硬,威胁重重。
颜墨白静静观她,这瞳孔之中,也逐渐漫出了几许复杂,随即叹息一声,平缓无波的道:“大旭虽是国力不盛,看似并无太大的利用价值,但长公主你,则是价值连城。楚王独独邀长公主赴宴,本是居心叵测,一旦挟持了长公主,那时这后果,定是难以控制。是以,依照微臣的本意,是想先不将此事告知长公主,待得微臣与大楚那边商议好后,一旦大楚能同意微臣代替长公主过去,才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长公主也不迟。”
他嗓音极为平缓,看似说得极为认真。凤瑶瞳孔一缩,面色却依旧冷冽得极为厉害。
待得片刻,她强行按捺心绪,阴沉的朝颜墨白望着,森然嘶哑而道:“无论大楚是否居心叵测,此番楚王相邀,无论如何,本宫皆得亲自去一趟。”
颜墨白神色微微而沉,深眼望着凤瑶,缓慢至极的问:“长公主是不信微臣可独当一面,还是,担忧微臣心怀不轨,会与楚王里应外合的对大旭不利?”
凤瑶也满目复杂森然的观他,不答反问,“摄政王你执意想要独自去楚赴约,是不信本宫无能力与楚王当面周旋,还是,认为本宫乃无能之辈,一旦入了大楚,便会被楚王控制?”
颜墨白眉头稍稍而蹙,平缓幽远而道:“微臣,仅是顾虑长公主安危罢了。”
凤瑶瞬时挪开目光,阴沉而道:“楚王邀本宫赴宴,此事自是非同小可。他既是亲自指名道姓邀本宫过去,想必摄政王要替代本宫过去,自也是不大可能。再者,此事事关我大旭安危,便是楚地乃龙潭虎穴,本宫,也得亲自去探探。”
这话一出,周遭沉寂,颜墨白终归是不曾立即出声。
待得气氛沉寂压抑许久后,颜墨白才突然微微一笑,朝凤瑶懒散平缓的道:“既是长公主执意如此,那微臣,便先祝长公主一路顺风了。而长公主离开的这段日子,微臣,定也会帮长公主好生打理大旭之事,确保长公主无后顾之忧。”
他言道得极为温润平缓,奈何这话入耳,却或多或少增了几许掩饰不住的悠然与懒散。
凤瑶眉头微蹙,瞳孔也跟着再度缩了半许,待得沉默片刻后,她目光再度朝颜墨白落来,阴沉嘶哑而道:“谁说本宫要让摄政王留在大旭为本宫处理朝堂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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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自会善待
这话一出,颜墨白也不诧异,仅是满面从容温润的朝凤瑶望着,平缓而问:“长公主这话之意是?”
凤瑶也不打算绕弯子,仅是唇瓣一启,极是干脆而道:“而今刘太傅身子已算硬朗,自可应付朝政,再者,许儒亦也该恢复不少,到时候由他与刘太傅一道处置朝政,便已极为妥当。”
颜墨白眼角一挑,落在凤瑶面上的目光也几不可察的深了一重,随即薄唇一启,漫不经心的问:“那微臣呢?长公主将朝政之事全数安排在了刘太傅与许儒亦头上,可是有意,让微臣仍是静养在府,不问朝事?”
凤瑶瞳孔微缩,径直迎上他的目光,“如摄政王这般能人,留在府中静养倒也有些大材小用。洽”
“长公主之意是?”他温润平缓的问。
凤瑶稍稍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清冷无波的道:“此番大楚之行,摄政王自得陪本宫一道去。摄政王不是有本事应付楚王吗,如此也好,想必大楚之行,诸事皆由摄政王应付的话,本宫,自也能稍稍安枕无忧。”
颜墨白顿时勾唇一笑,那深邃的瞳孔之中,则稍稍漫出了几缕微光。
“如此说来,长公主是要让微臣一道前去大楚,让微臣当长公主的帮手?只是长公主这又是何必,大楚之行,由微臣一人前去便已足矣,长公主又何必亲自前往。”他轻笑温润而道钤。
凤瑶目光稍稍幽远半许,也未耽搁,待得他嗓音落下后,便已低沉清冷而道:“有些话,本宫虽未挑明,但摄政王自该明白。此大楚相邀,非同一般,本宫若不亲自前去盯着,应付着,而是仅坐在大旭之中等消息,如此被动之态,绝非本宫所喜。”
这话一落,她兀自垂眸下来,不再言话。
修长的指尖,也再度端起了酒盏,一点一点的开始小酌。
酒水入腹,虽不若牛饮那般强烈,但仍旧是有些火热,待得几口之后,浑身之中,竟也莫名的生了几许灼热,似觉周遭迎面而来的风,竟也不如最初那般的凉爽。
周遭气氛,沉寂无波,压抑厚重。
颜墨白并未立即言话,仅是静静观她,半晌,待得凤瑶放下手中的酒盏后,颜墨白指尖微动,拎了酒壶便为凤瑶满上了酒,随即薄唇一启,终归是再度平缓而道:“长公主方才之言,微臣,自能明白。只不过,此番大楚之行,绝非太平,长公主冒然前去,许是于你不利。”
凤瑶轻嘲一声,并未立即回话。
此番大楚之行是否太平,她早已心如明镜。无论如行能否与楚王结盟成功,她姑苏凤瑶夹在中间,皆难办事。一旦盟约而成,大旭自然成了大楚的利刀,为大楚利用罢了,一旦盟约难成,两国闹翻,楚王脾性一来,强行将她扣押在楚国也是自然。
如此,无论去与不去,都危机四伏,是以,她还不如亲身前往,至少,也能努力的去亲自交涉,控制事态,但若全全将此事交给颜墨白,她仅需坐在大旭等消息的话,先不说颜墨白这人是否信得过,将论楚王那边,想来自也不会满意颜墨白单独前往才是。
思绪翻腾摇曳,凤瑶面色清冷,满目起伏。
眼见她半晌不言话,颜墨白瞳孔微缩,极为难得的叹了口气,平缓温润而道:“长公主信微臣一句,呆在大旭,等微臣消息可好?这么久了,长公主不曾信微臣一次,这次,便信微臣一回,如何?”
平缓的嗓音,依旧是温润入骨,然而若是细听,却不难听出语气中夹杂的几许劝慰与诚恳。
奈何这话入耳,却并未在凤瑶心底激起太大波澜。
毕竟,心底早已是打定主意要去大楚,要去亲眼见证事态才可安心,如此,她又岂会听从颜墨白之意。
与其呆在大旭等待消息,鞭长莫及,受事态所逼,还不如,自行前去,亲自去应付,便是当真应付不下来了,或是当真出了何事,她姑苏凤瑶亲自努力过了,便也会觉得无遗憾才是。
心思至此,凤瑶抬眸,静静的朝颜墨白望着,不言话。
大抵是猜到了她的态度,颜墨白微微垂眸下来,薄唇一启,平缓的嗓音再度扬来,“长公主年纪轻轻,着实不该是承受太多的年纪。便是再怎么想为大旭着想,但也该提前为你自己着想才是。”
平缓的嗓音,略微卷着几许幽远,连带着脱口的话都显得有些幽远。
凤瑶瞳孔一缩,面色也越发沉了半许。
则是片刻,沉寂无波的气氛里,颜墨白再度平缓出声,“长公主一心装着大旭,一心为大旭行事,到头来,长公主能得到什么?还是那话,即便长公主对大旭尽心尽力,也不过是在用你自己的性命为皇上做嫁衣罢了。更何况,皇上亲惠妃,亲三皇子,皇上对长公主,虽有同胞之意,却无同胞之情。是以,凡事之中,长公主需以自己为先。”
凤瑶眉头一皱,目光也骤然冷冽,“本宫要如何行事,倒轮不到摄政王来教。便是本宫是在用性命为他人做嫁衣,这有何妨?皇上乃大旭九五至尊,本宫效忠皇上,自是应该……”
大抵是情绪上涌,凤瑶脱口的嗓音也嘶哑冷冽。
奈何后话未出,颜墨白便突然出声打断,“长公主既是如此要效忠皇上,如此心疼皇上,还将皇上送上道行山吃苦清修作何?长公主若当真体恤皇上,又为何不让皇上继续呆在这皇宫之中,锦衣玉食,安乐享日?但长公主却将皇上送去了道行山,让皇上小小年纪便脱离九五至尊,去那山上避世清修,长公主如此之为,不也是因心底对皇上极为失望,从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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