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嗓音极沉极沉,冷冽森然,甚至不曾掩饰的透着几许煞气。
本以为这话一出,颜墨白仍是要刻意为难,却是不料,待得她嗓音刚刚落下,颜墨白便极是干脆的吩咐晋安候差人将钥匙奉上,随即修长的指尖拎着钥匙,微微挪步站定在凤瑶一侧,亲手将钥匙递送在了凤瑶面前。
凤瑶瞳色冷冽,一言不发的伸手将钥匙接过,随即迅速踏步朝徐桂春的牢门而去。
待打开徐桂春一家的牢房门时,那牢中的几人,依旧以一种狰狞的姿势躺着,一动不动,似如亡了一般,而待走近徐桂春那瘫躺在地的身子旁时,垂眸一观,此番近距离打量,才觉,徐桂春面色惨白无色,双目紧闭,整个人衣衫破烂不堪,且那些衣衫破洞下的皮肤已是血肉模糊,鲜血狰狞,令人乍然观望,便觉满目惊悚。
她胸腔并无半许起伏,整个人一动不动,毫无生气。
凤瑶满目森然,面色麻木阴烈,心口的震怒阴沉之感,越发剧烈。
今日所有耻辱与束缚,皆层层阴冷的击打着她的心。她姑苏凤瑶,终归是太过渺小无能,竟是连自己想要护的人都全然护不了。
而今,先是王能,后是这徐桂春一家,她都全然护不住。虽空有大旭长公主之名,空有满腔志气与傲骨,但她终归还是要被现实击败,被压弯脊梁,那些所有所有的威仪与傲骨,也都要被别人折断,被命运折断,从而以一种弱者之躯,满心委屈低贱的退让,甚至告饶。
她僵立在原地,心绪无限被悲凉放大,整个人一动不动。
颜墨白凝她几眼,神色也突然沉了半许,随即默了片刻,开始踏步往前,朝凤瑶缓缓行去。
身后,脚步声入耳,平缓谐和,然依旧熟悉至极。
凤瑶这才应身回神,一言不发的蹲下,目光僵然的在徐桂春面上落着,低沉而唤,“徐桂春?”
这话一落,徐桂春并未回话,身后的脚步声,也缓缓止在了她后方不远。
她犹如未觉,继续开口而唤,却待几声过后,徐桂春一家依旧仰躺在地,双目紧合,一动不动。
“他们昏过去了。长公主若不放心,微臣差人先行将他们送入行宫,再勒令御医们好生诊治。”
正这时,一道平缓幽远的嗓音微微扬来,那嗓音虽是依旧醇厚,但却隐约夹杂半许极为难得的复杂。
凤瑶并未回头,整个人僵然而立,并无理会。
颜墨白心底越发一沉,叹息一声,“他们受的仅是皮肉伤,长公主放心。”
这话无端卷着几许宽慰。
奈何这话入耳,凤瑶已察觉不到他这话中夹杂的半许好意。
她仅是冷笑一声,“王能死了,徐桂春一家也昏迷不醒,而今本宫,无疑是茕茕孑立,身边既无亲随,也无辅助伺候之人,更还被禁在楚京,归不得大旭。摄政王倒是好样的,更也是下了一盘好棋,就这么毫不费劲的,便将本宫禁在了楚京,甚至击散了本宫满身的平静与傲骨。你终归还是赢了,若论冷血无情,腹黑算计,本宫的确不如你!本宫终归是寻常之人,终归做不到腹黑冷血,甚至对待王能与徐桂春一家,本宫都做不到心如止水,从容看待。本宫终归不如你,也难怪,会被你耍得团团转。”
阴沉的嗓音,森然哀凉,心底的沸腾震怒之感,莫名的宣泄不出,连带脱口的嗓音,也凉薄四起,虽是抵触针对,冷讽重重,但更多的,则是在抑制不住的自暴自弃,颓然无力。
这话落下后,她心绪不稳,心口的揪痛之感,也莫名开始再度发作。
她浑身紧绷,脑子各种情绪上浮窜涌,似要彻底炸开一般。甚至于,她突然间极为厌恶这个地方,也厌恶身后那人,更也厌恶这里的霉味,血腥味,甚至,那人身上传来的熟悉墨香。
这一股股突然的厌恶,无疑再度撞击着所有的理智,她浑身都抑制不住的开始莫名的发抖起来,情绪也越发喷薄上涌,躁动癫狂。
“你怎么了?”瞬时,身后的颜墨白突然出声。
凤瑶冷笑着,浑身发颤着,奈何牙关却是紧咬,不待他尾音全数落下,便已发狂般转了身,内力狂涌,疾驰如飞的朝不远处的石阶而去。
这鬼地方太压抑,太压抑了。她想逃离这地方,发狂般想要尽快逃离。
这几日接二连三发生之事全然冲击着她所有的坚强与理智,她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也不知为何自己突然变得这般的任性与暴躁,甚至连最该保持的圆滑与理智,委婉与周,旋之意都全然荒废无存,保存不得。
她仅是突然觉得自己满身的卑微渺小,那些所有所有的志气傲然甚至一切的希望都被击得溃不成军。
她也突然间骤然发觉,原来,无论她姑苏凤瑶如何努力,无论她如何逼迫自己去尽快的成长与强大,但她终归还是发觉,她往日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她终归还是冲不出命运的枷锁,摆脱不了自己无能的命数。
以前是,如今亦是。
她姑苏凤瑶,终归是卑微的,甚至,无能的。她保护不了王能,更也保护不了徐桂春一家,她曾经还信誓旦旦的要将此番带来大盛之人全数带回去,但她却成孤家寡人,身边之人,不仅全数丧命,便是连她姑苏凤瑶,都出不了这楚京,归不得大旭,而那大旭上上下下,还有自家幼弟,她如今都护不了,护不住。
那大旭上下啊,早就灌满了颜墨白的人,无论他有不有意攻打大旭,她那大旭之国,早就被他掌控,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改变不了他才是大旭真正的主人的现实。
是以,她曾经与司徒夙斗来斗去,曾经与颜墨白斗来斗去,而今她突然发觉,原来以前那些漫长的努力,终归还是白费。
她护不住幼弟,也护不住大旭啊。那些满腔的志气与傲骨,念想与希望,都被人控制了,掐断了,没有了。
她瞳孔震颤起伏,情绪顾从不曾有过这等崩塌之时。
她开始抑制不住的发狂的朝前奔跑,似如全然察觉不到自己心口揪痛般剧烈而动。
待得冲出石阶,她在晋安候府中开始横冲直撞,森然暴躁的要寻找院门,却因不曾熟悉侯府之路,兜兜转转,竟是走不出这侯府,行不到那侯府府门。
许久,情绪宣泄完毕,神智逐渐回拢,心口的跳动与剧痛,逐渐突兀明显。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顿时跌坐在地,努力喘息之机,整个人也抑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她眉头皱得极紧,指尖,也开始狠狠的抵住心口,脸色惨白,强行狰狞的忍着心口疼痛。
周遭,一片沉寂,无声无息。
却是半晌后,待得她额头起了冷汗,咬牙切齿的疼得有些眼前发黑之际,突然,一道脚步声逐渐而起,由远及近,则是片刻后,一双明黄的长靴,站定在了她面前。
“滚。”
她冷嗤一声,嘶哑癫狂的道。
这话一落,那双明黄的长靴不动分毫,片刻,却是有衣袂缓缓摩擦声响起。
随即,待得她强行稳住目光朝前一挪,则见,那满身颀长修条的颜墨白已蹲在了她的面前,那脸上的玉色面具微微泛着几许光影,却又毫无温度,狰狞凉薄。
“滚。”
她再度嘶哑不堪的出声。
尾音一落,眉头皱得更甚,身子与目光越发颤抖。
奈何,那人仅是满目深沉平寂的凝她,并未言话,似是将她盯得入神一般。
她脾气越发上涌,唇瓣一启,正要越发激动森然的吼他,却是不料,嗓音还未脱口而出,那人,竟突然伸手而来,那双修长的手臂顿时扣住了她的腰身与后背,小心翼翼的将她扶着入了怀抱。
瞬时,墨香盈鼻,沁人心脾,凤瑶满心的躁动与癫狂骤然被这稍稍浓郁的墨香镇住,一时,到嘴的话下意识噎在了喉咙,便是满心的起伏与激动,也刹那间莫名的僵了半许。
她就这么被他拥在了怀里,她甚至还能觉察到他动作的小心翼翼,甚至,侧耳之畔,还能清晰听到他胸腔内那沉稳平缓的心跳声。
她一动不动,再无动作。
则是片刻,颜墨白叹息一声,幽长无奈的道:“长公主为何,总是不愿信微臣一次。”
醇厚的嗓音,无奈至极,却也不曾掩饰的夹杂几许复杂与深幽。
凤瑶出神僵然的瞳孔越发一缩。
颜墨白继续道:“今日之事,微臣明日定会给长公主一个交代。徐桂春几人,微臣也会差人好生诊治。如今长公主你,只可强行稳住心神,莫要再行激动。若长公主再不顾心疾的大肆动用内力,全然不顾凤体的恼怒激动,那时,既是长公主都不惜你自己身子,又一旦长公主有何闪失,到时候,便也别怪微臣对徐桂春一家下手,对大旭,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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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列强分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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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有何要事
有一道道极有节奏的打更声,从遥远而来,有些幽远,也有些朦胧。这声音入得耳里,似是一遍一遍的透过耳膜敲击在了心底,片刻之际,也将心底最后的那一丝丝涟漪都全数抹平撄。
半晌,待得更声过后,突然,有几道脚步声由远而来。
因着夜色太过沉寂,周遭无声,是以,那由远而来的一道道脚步声无疑是突兀之至,彻底惊扰了周遭所有的平静。
凤瑶应声回神,眼角微挑,冰冷凉薄的双目,逐渐朝殿门望去。
灯火浮荡,光影重重,满室摇曳。便是不见外人之人,也能从那略微凌乱的脚步声中听出一道轻然平缓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浅不重,入得耳里,熟悉至极。
她勾唇一笑,暗自讽笑,只道是何时竟与那颜墨白这等熟识了!竟还能在几道脚步声中,独独分辨出他的脚步声来了。
随着殿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凤瑶面上的冷笑,便越发浓烈。
不久,那外面的所有脚步声,全数在殿门外戛然而止。随即,那道雕花木门上,光影重重里,突然有一只手影触上了殿门,随即,微微一推。
瞬时,殿门吱呀而响,那一道道木门的闷声瞬时扰了周遭沉寂。
凤瑶目光顺势朝门外一落,则见,那门外最前方,正立着一抹颀长修条的人影。那人,依旧逆着光,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待得那人缓缓踏步入殿,稍稍走近,才见那人已取了脸上的面具,面容绝雅如玉,风华依旧,只是那双朝她落来的瞳孔,则深幽复杂,并未染上常日的半许温润笑意。
他似是极为疲惫,越是走近,瞳孔中的赤红血丝便越发突兀明显偿。
遥想昨夜,这人过来时,也是满目血丝,疲惫难掩,纵是强打精神,面上也笑得温润如风,但即便如此,他身上那些疲倦之色,却仍是无法被他全然掩住。
想来也是了,边关连连生事,这颜墨白,又如何能安稳而坐?是以忙着操劳政事,不休不眠,从而,才可如此的疲倦满面,双目赤红。
“今夜,可用膳了?”
凤瑶不动声色的凝他,面上无任何表情。待见他站定在她面前时,便闻他这般出了声。
她瞳孔微微一缩,逐渐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犹如未听见他的话一般,一言不发。
颜墨白凝她片刻,终是回头让宫奴传膳。待得宫奴极为迅速机灵的将热腾腾的菜肴摆放在软榻前方的小桌上时,他才挥退宫奴,主动弯身在凤瑶身边坐下,低低而道:“边关告急,长公主可知因何之故?”
凤瑶眼角一挑,无心而言。
颜墨白深眼凝她,叹息一声,平缓幽远的道:“长公主如今,是连话都不愿与微臣说了?”
凤瑶满目清冷,瞳孔一缩,待默了半晌后,终归是唇瓣一启,低沉沉的出了声,“你与本宫之间,早已无话可说,如此,摄政王还要本宫说什么?”
这话入耳,颜墨白神色微动,赤红的瞳孔内,也漫出了几许复杂起伏。
“长公主还在因今日之事恼微臣?”他不答反问,脱口之言虽是问句,但语气中的直白陈述之意则是分毫不掩。
这话无疑是正中凤瑶内心,待得思量回旋后,又觉他这话不够分量。
毕竟,而今她满心低落,心绪破败,这其中缘由,不止是因今日之事,还因各种的束缚与无力。那些破败无力的感觉,层层交织而来,便逐一的侵蚀了她所有的志气与傲骨,是以如今之际,才会这等状态,对诸事都全然提不起兴,更也不愿理会任何人。
她如今,也仅是想,独处罢了。也许待得独处后,心境恢复,她姑苏凤瑶,自也能彻底恢复常日那坚强甚至逞强的模样。
“今日之事,于摄政王而言,处理得并无过错。毕竟,你与本宫之间,本是身份不同,立场不同,是以,这些日子发生之事究竟如何,自也不是摄政王过错,仅是立场如此,命运如此罢了。本宫如今,并无责怪摄政王之意,而是,突然觉得累了,倘若摄政王还能念及在大旭本宫对你不薄的情份上,望摄政王早些离开,留本宫一人独处。”
她默了片刻,才低沉无波的出了声。
奈何这话一落,颜墨白那平缓幽远的嗓音再度响起,“心底的有些矛盾,便是独处,也不见得能自行想通。再者,长公主虽是不言,但微臣自是知晓,长公主这几日受困在楚京,心有不悦,满身压抑,是以对微臣,也早有怨言。”
凤瑶勾唇冷笑,嗓音平寂森然,“摄政王既是知晓,又何必说出来。”
“长公主的所有心思都表露在脸上,微臣自然知晓。只是此番说出来,微臣也并非想要解释什么,而是想与长公主说些要紧之事罢了。”他嗓音依旧平缓幽远,但却是话中有话。
凤瑶稍稍收敛了唇瓣上的笑容,默了片刻,转眸凝他,“什么要事?”
他深眼凝她,片刻便微微一笑,“长公主先吃几口饭。”
他突然转移话题,待得凤瑶眉头一皱之际,他已稍稍伸手,极为平缓的为凤瑶递来了筷子,“这些膳食皆为清淡补身,长公主可多吃些。也许不日之后,长公主便会启程回大旭了,那时,路途奔波,风餐露宿,长公主若身子精力不够,虚弱不堪的话,许是难以迅速抵达大旭,处理,大旭要事。”
大旭要事?
这几字,突然厚重的撞入了心底。
凤瑶眼角一挑,瞳孔也蓦的一缩,“可是大旭近几日,出了何事?”
她嗓音有些抑制不住的发紧,本是平寂麻木的心底,也终归还是迅速的掀了波澜。这些日子以来,她的确在担忧大旭,只因这段日子一直受困在楚京,回国不得,是以对大旭上下自是担忧。
虽大旭有许儒亦或国师坐镇,但她终归还是放心不下,许儒亦毕竟是商贾,虽在她眼里极为有能,但国之上下的朝臣对许儒亦这由商贾晋升为皇傅之事也颇有微词,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