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奴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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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奴的日常-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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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再睁眼,想救的人竟自己跑到了他眼前。

    “这事儿说来话长,还是得感谢杨靖和李丰杨,先撇开这个不提,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如何躲开他们的追杀。”

    纹斛从来没想过能躲过皇城里头那些人的耳目,努勒也好卫诚也罢,总有一天会找上门来,所以他见到万贯第一件事就是向他询问易容术。

    想要真正叫他们死心,唯有让自己彻底死一次。

    他已设计好金蝉脱壳之计等着努勒或卫诚上门,没想到却让名不见经传的第三方势力给撞上了,借着这个设计诓了静娘和红帷也算得额外之喜。

    依卫诚同努勒的性格,很难做出派人混进来暗地里耍花招的行径,他们找人的理由光明正大,一旦知晓他的藏身之处最有可能做的便是直接带兵冲上来逼他自己主动现身,最直接也最有效,哪里用得着走那费力不讨好的弯路。所以打从一开始看见红帷和静娘时纹斛就怀疑,定是见不得光的第三股势力在作祟。

    “我当时虽不知道那人是谁行事作风如何,可既然有能力抢在那两人之前找到我,其实力绝不容小觑,然而抢尽先机派来解决我的爪牙,怎会不堪到连朝云派五子都能看出不对。”

    不是纹斛小瞧吴昔等人,实是此事太不合常理,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有意让静娘和红帷出来混淆视听,好叫他们放松警惕。

    平日里纹斛与朝云众吃住一般无二,哪怕多收了旁人塞的小东西也转手便拿出来与朝云众人分享,对方就是想搞小动作也无从下手,今日好不容易大多数人马分去对付静娘和红帷,对方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纹斛故意带着卫宁去外头兜圈子引蛇出洞,没成想第一个走来的竟然是蔡姑。

    不管蔡姑有没有问题,她塞过来的包子决计不是什么好东西,纹斛没敢让卫宁拿着,只等着用这东西做饵钓鱼,没想到饵刚下去没多久,想钓的鱼还没钓上来呢,反倒让静娘这只横着蹿出的螃蟹抢先剪断了线。

    “其实想来也算不得坏事,若不是静娘当着众人的面儿放出蛊虫,咱们也不会轻易就识破包子里放的是引蛊香,如若过了这一刻再叫他从暗地里放虫,没了这许多人相助,我不见得能轻易躲过这一劫。”

    纹斛说得不甚在意,仿佛在谈论的不是生死攸关的问题,可卫宁却越听越是心惊。从前的纹斛很是惜命,为了能活着逃出来他把一切都往后排了,尊严,荣誉,权势,通通可以不要。

    怎么终于逃出生天,这命在他眼里竟变得不值钱了呢?

    卫宁想不通,只猜测一定是当初在皇城里发生了什么,纹斛定不会同他说实话,想要知道只得去问与他一同逃出来的杨靖和李丰杨。

    打定主意后卫宁也不在这上头过多纠缠,仍旧同纹斛说些别后事叙旧,将来如何打算,前程如何安排,这些他们打小就在梦中规划细数了无数遍的东西,这些从前像梦一样难以实现的东西,如今都好似唾手可得。

    只要摆脱了他们的追逃,从此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久别重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说得累了干脆抵足而眠,如同世间最好的兄弟,最亲的亲人,一如从前两人的关系。

    只是……

    黑暗中卫宁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来由觉着怀中空捞捞的,好似从前习惯抱着什么东西入睡,而今却只得他一人。

    不习惯,所以难以安眠,翻覆数次后他鬼使神差地看了看身边睡着的人。

    没来由的有些失落,更多的,却是心虚,心虚到两颊发烫,不经意间又想起宴罢后的那个吻,软软的唇压在他的掌心,痒到了心坎儿里。

    这一夜,注定辗转难眠。
………………………………

47。第047章

    卫诚还没赶到朝云山之前,就从沿途截获到纹斛已被发现的情报,地点正好就在朝云山,如此心中的猜想又更真实了些。

    太巧了。

    当真是太巧了。

    当年出事后的第二天他就被父亲逐出了国公府,后来没多久便传出来卫宁病亡的消息。他很清楚当时自己下手有多重,而且以父亲的为人,为避免家丑外扬,定不会给卫宁找大夫,如此他对卫宁的死从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

    现在想来……他毕竟没有看见卫宁断气。

    卫家除了他,或许当真还存了另一条血脉。

    卫诚心中突然升腾起一股戾气,这是久违了的,打从卫宁出事后便再没出现过的情绪。

    “你永远比不上阿宁。”

    “老夫不收心术不正之人。”

    “你除了比你弟弟多吃年几年饭,你还有什么拿得出手?!”

    耳边充斥着久违了的杂音,卫诚将马鞭挥舞得更是凶狠,马蹄直指凉城朝云山,挟裹着锐不可当的杀意。

    “阿宁,长兄如父。”

    “忤逆兄长者,家法难容。”

    **

    万贯将那群官兵戏耍了一整夜,最后将人一个个踢下山门,叫他们气势汹汹地来,鬼哭狼嚎地走,更高明的是每个人嘴里都嚎着“见鬼了”“山神发怒了”,愣是将朝云派摘得干干净净。

    然而,以一敌众的万贯,却对眼下的场景犯了难。

    见师父收回了探脉的手,立在一旁的李丰杨迫不及待地问:

    “怎么样怎么样,这是彻底好了么?!”

    万贯没吭声,事实上他自己也摸不准,卫宁失忆的时候身体其实没大毛病,只不过坏了脑子而已,如今这记忆也恢复得毫无征兆,谁也没法儿断定隔几天不会又傻回去。

    卫宁见万贯的神色也猜出了几分,他没再追问,重伤垂死又加上走火入魔,能保住命已是万幸,哪里还敢奢求太多――人贵知足。

    他不知道自己能清醒多长时间,可他却清楚一件事――不管今后如何,他总不会再同纹斛分开。

    他想跟纹斛一起,把从前在高墙之下想了无数回的事情,一件一件做完。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体会各地风土人情,如果不愿走了就找个清净的地界弄个身份,圈一片地,种田,养鱼,养牲口,成日里讨论些鸡毛蒜皮的事。或者去当商人,纹斛那样聪明,定不会做赔本儿生意,他可以给他做打手,看家护院,镇宅避祸。

    然后……他会娶妻生子,儿孙满堂。

    思绪飘到这里自动收回了,卫宁不不愿意去想这以后的事。眼下倒是有件要紧的不得不向李丰杨打听。

    “师弟能否缓些时候再走?”

    万贯看完人就准备闪,李丰杨背着药箱跟了上去,临到出门被卫宁叫住。

    他缺席的那几年终究是根刺,纹斛受他连累到底遭了多少罪,他在那座人间地狱里头到底替他挡了多少祸,如若不弄清楚,他到死都不会安心。

    纹斛对旧事不愿重提,他不会追问惹他为难,可这不代表他不会去问别人。今日纹斛跟杨靖去找那两个探子问话,正好给了他机会。

    “我有一事不解,还望师弟能帮我解惑。”

    万贯离去,屋里只剩了他们两个,李丰杨被这般正常的卫宁弄得浑身不自在,性子也不似往日跳脱,看上去难得有几分靠谱。

    “何事?”

    卫宁犹豫再三,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我失忆这些年,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不知师弟遇见纹斛之时,他是个什么处境?”

    陡然被砸了这么一句,李丰杨一时没反应过来,弄清卫宁的意图后也不怎愿意跟他说,他自己那会儿在宫里过了一段荒唐日子,当时不觉难堪,事后想来却着实臊得慌。

    旧事重提,不等于揭他伤疤么。

    “能怎么样,他那样的人精得跟鬼一样,处境当然极好。”

    而且把他欺负得可惨,惨到差点儿丢了性命。

    李丰杨本就不是个兜得住秘密的主,心里有委屈,从前不好跟师兄师父说,怕被笑话,如今好容易有了地方吐,可不得抓紧机会嚷。

    “你不知道薛纹斛有多阴险,同样是当男宠,难道不应该相互体谅么,一来就让我挨板子,也不知道给那狗皇帝灌了什么**汤,那样一个煞神竟叫他驯得服服帖帖半点脾气没有,如果不是后来被人陷害被迫出宫,眼下还不知道怎样逍遥快活呢。”

    李丰杨从来就不是个有脑子的人,不然也不会做出一言不合就刺杀皇帝,刺杀失败就心安理得当男宠的事来,他只管胡乱抱怨,并不考虑这话听到别人耳朵里会造成什么影响。

    而卫宁,打从听了第一句过后,整个人便呆在了那里。

    那么聪明的一个人。

    如果没有他的拖累,本该活得好好儿的一个人。

    他本该娶妻生子和乐一生……竟以皇子之尊……雌伏人下屈辱度日。

    改朝换代之事他已从纹斛口中知晓,提及新朝皇帝之时不过是轻描淡写一句带过,他自己也以为是个无关紧要之人,却不想……亡了国的皇子,凭什么独独活下了他?

    六皇子薛纹枢有开国将军庇护,五皇子呢?他的纹斛呢?凭什么在那豺狼遍地的京城立足?

    李丰杨还在那儿抱怨,等到终于说了个痛快才发现卫宁神色有些不对,双眼血红血红的甚是吓人。害怕他又犯病叫自己遭了毒手,李丰杨再不敢耽搁,背起药箱就追自个儿师父去,因着走得太急,没能发现那双猩红的眼里流出的不是杀气,而是两行滚烫的泪。

    他竟累他至此……

    **

    吴昔在屋子里守了一夜,免不得有些困倦,瞅见杨靖和薛纹斛来换班儿时才稍稍放松了精神。

    “昨晚没甚异常,今儿个就辛苦你了。”

    拍了拍师弟的肩准备交班儿回去困觉,却不想被杨靖留住了步子。

    “山上并不太平,纹斛一会儿同你一起回去,劳烦大师兄将他交到卫宁手上。”

    杨靖今日带人出门前便得了卫宁嘱托,山上还有内鬼,切不可叫纹斛落单。

    师兄弟两个在这儿说话,纹斛却是先一步进了房门。朝云派没有牢房,后山的废宅虽说能关人,可毕竟离众人太远恐生变故,遂特意找了两间闲置的客房分别关押这两人。化功散已喂,手脚亦用绳索缚住,考虑到静娘的本事,还特意给她添了一剂软骨散。

    纹斛先进的就是静娘的屋。

    房间干净整洁,旁边还有俏生生的女弟子就近看管,对于一个企图害人性命的凶手而言已算得上不错的待遇。

    “薛先生早!”

    那女弟子见着薛纹斛过来后脸上立刻涌起崇拜之情。越是自己欠缺的东西,越是稀罕。朝云派上下最缺的就是心眼儿,所以对心眼儿多成筛子的纹斛尤其敬佩。

    “辛苦你了,一会儿去饭堂吃些东西后回屋歇歇罢。”

    纹斛只与那女弟子寒暄,并不急着问静娘,后者原本咬死了嘴唇打定主意如何也不开口的,可见他轻松惬意地同个女弟子调笑,并不把狼狈不堪的自己放在眼中时,心里陡然蹿出一股怒气,恨不得拿化骨水直接从他嘴里灌下去。

    “哼,不过是个供男人享乐的玩意儿,还真当自己是座上宾了。”

    那女弟子正与纹斛聊得起劲,听了静娘这上不得台面的话瞬间气得满脸通红,上前冲着她就是狠狠一脚――

    “把你嘴巴放干净点儿!”

    纹斛并不阻止,任由那女弟子教训静娘,似乎半点想上前问话的兴趣也没有,今日来此不过是想看她笑话。

    看这自以为了不起,却在一帮蠢货手中栽了大跟头的自己的笑话!

    静娘咬碎了一口银牙,身体上的疼痛加上连日来的精神折磨,终于叫她绷断了最后一根弦,撕心裂肺地嚎叫道:

    “薛纹斛你不得好死!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师父一定会替我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哪怕气得再狠静娘也知道孔善是指望不上的,能替她出头的也只有打小视她如己出的师父。

    “我倒是好奇――”

    这时,打进屋起就没正眼瞧过静娘的纹斛终于搭话了,

    “你那师父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放心叫你这么个蠢徒弟出来丢人现眼。”

    他脸上的轻蔑太过刺目,别说静娘,就连一旁站着的女弟子都有些不适。她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将轻蔑用成刀子,刀刀戳人心肺。心中微微发紧,那女弟子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练武时师父常同她说的话。

    人只有学会挨揍,才能知道怎样揍人。

    知道拳头打在自己身上哪一块儿最疼,疼到临死都忘不掉,才能牢牢记住下次揍人时该瞄准哪个部位。

    用在纹斛身上,估计也贴切。

    没有被那样的目光伤过,没有对这刺骨的蔑视和嘲讽习以为常,又凭什么将它化作攻心的利刃。

    纹斛不知这女弟子在想些什么,只看臭虫一般看静娘,将后者看得怒气更炽。

    大悲大喜大怒,最易方寸大乱。

    “我师父乃是蛊……”

    只差一步就要激出来,却不想单单说了开头一个字,静娘口中便涌出了鲜血,殷红的血大口大口落下,生命也就此耗尽。静娘睁大了双眼,到死都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身体里,竟然被师父埋了蛊虫。

    最疼她的师父……

    她的师父……

    师父……

    突来的变故叫那女弟子大叫出声,门外的吴昔和杨靖立马冲了进来,均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只见一根黑虫自静娘胸口蹿出,扭动着身体似在寻找新的附着物,吴昔眼里透出一股厌恶之色,举剑将虫断为两截。

    静娘,到死都没能合上双眼。
………………………………

48。第048章

    静娘死得毫无防备,离得近的纹斛和吴昔身上免不得沾了些血迹。可眼下却没人在意这些细节――静娘已死,朝云派手里握着的也只有红帷一人,而红帷心性坚韧,比静娘难攻克百倍。

    杨靖原本以为纹斛会有所顾忌暂时不去找红帷问话,却不想他丝毫没有因静娘的死而乱方寸,仿佛眼前死不瞑目的不是一个关键人证,而是一株无关痛痒的杂草。

    “把她丢到隔壁,给红帷搭个伴儿。”

    语调平淡无波,没有半分怜悯。

    杨靖不是一个烂发慈悲的人,他也知道似静娘红帷这样的人死千次万次都不足惜,可是这样的冷漠放到纹斛身上却叫他难以置信。

    他仍然记得,纹斛虽然精明狡猾,轻易能将人气个半死,却会主动在暗中照顾毫无价值的李丰杨,不求任何回报。

    他一直都觉着,纹斛应当是个善良的人。

    所说的话久久得不到回应,纹斛看了一眼呆愣当场的杨靖等人,心下了然,他也不辩解什么,只慢腾腾地走到死相凄惨的静娘身边,缓缓弯下腰,有些嫌弃地敷衍到:

    “可怜红颜薄命,我恨不能以身代之。”

    杨靖:……

    辩解一大通,也不如这明摆着的虚伪管用,被纹斛这么一搅杨靖等人心里虽然仍旧觉得不适应,到底也没再发愣。吴昔上前将尸体拎起来扔到了隔壁房间,不久便传来红帷的疯狂大叫。

    她是聪明人,自然能看出来静娘是因何而死,孔善打从一开始就没给她们留活路。

    她们为他拼命,可他,从头到尾都只把她们的忠诚当笑话。

    死不足惜的笑话!

    等到尖叫声咒骂声平息,纹斛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纸笔去了隔壁房间,杨靖能看出纹斛一开始并不知道静娘会死,可是此变故一出,他立即又换了另一套处理对策,此间没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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