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神思,魏晚舟看着那一地狼藉,心里恨意四起,好一个审时度势,明里暗里。这一套虚情假意,她还真是用的顺心顺手。
苏清徽扭头看一眼越来越远的钟粹宫,咬咬唇,这下玩脱手了,她还想着再不济也能让魏晚舟暂时收心定神,至少这半月不出来捣乱就好。现在看来,魏晚舟不联起手来弄死自己都不错了。
“怎么,爱妃这是在悔不当初,折身自省吗?”
苏清徽侧头看去,璟煜还是那一副看戏的姿态,眼里掩不住的笑意。
“手放开。”
“嘘,这可是在外面,你若是犯了错,可是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苏清徽咬咬牙乖乖靠在轿椅上,任由璟煜轻搂着。
璟煜笑意加深,吩咐道:“赵浦,转道去御花园。”
苏清徽走在石子路上瞥一眼璟煜,旁边人一副悠然自乐,尽享美景的模样。她捏捏手,这临冬天里,风意萧瑟,到处枯枝碎叶,这人莫不是发疯才拉着她一趟趟乐此不疲的走。
她正想着,身旁人停下脚步。她收步看去,面前立着半截枯死的木桩。
“你知道,为了养这棵树花了我多久的时间吗?”
苏清徽没出声,身边人又道:“八年,整整八年的时间,呵,可惜,八年之心血倒下也不过一瞬之间。”
“所以圣上是准备和我讲这棵树的故事了,可惜,我没兴趣知道。”
璟煜幽幽道:“这不是棵树,是座坟。”
一阵阴风吹过,苏清徽挪挪脚,道:“你不必这么吓唬我。”
“呵,走吧。”
夜晚将至,苏清徽如约到访。
曦容斟杯茶放在她面前道:“我说过了,无要紧的事不要到这里来。”
“这一趟,我必须要来。”
“何事?”
苏清徽挽起袖子,蹙眉道:“把脉。”
片刻后,苏清徽坐在椅中,像个失魂之人。
曦容沉声道:“怎么回事,那个人,他强迫你了?”
苏清徽摇摇头,曦容站起身,提了语调:“念儿,你疯了不成,现在,你真打算一尸两命,全部砸在这宫里不成。”
“不是他的。”
“你说什么?”
苏清徽捏捏裙边,小声重复:“我说,孩子,不是那个人的。”
屋中霎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曦容捏捏额角,缓缓坐回椅中,问道:“他知道吗?”
苏清徽忽然心里来气,那个始作俑者知不知道她不知道,今天她才知道才是关键。
曦容看她脸上怒意四起,也不知所谓何事,只问道:“那,需要我知会他一声吗?”
“不必”说着苏清徽缓了声音:“那个人得了这么好的把柄,不出后日,这消息便会满天飞了。”
屋外风卷残叶,曦容试探道:“刚诊脉时,你的脉象可不光光是喜脉这么简单,你吃什么了。”
苏清徽心里腾地一下,她整日都满心疑虑的要解这脉象之谜,竟忘了自己身体里那毒还未解尽。
“这孩子保不住的。”
“你什么意思?”
“必要时候,弃了吧。”
曦容忽的满身凉意,声音里像粹了冰一样:“对你来说,你自己和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是不是都是这么不值一提。姜念儿。你不顾惜自己,所以理所当然的连这个孩子活下来的权利都剥夺了吗?”
苏清徽闭闭眼,她知道曦容这么生气,无非是想起了她过世的母亲,那个拼死也要产下她的柔弱女子。
想及此,苏清徽轻声道“我知道你气我,可想必你刚也瞧出来了。我体内余毒未解,有今朝无明日的,我拿什么保证呢,再说,即使我侥幸撑到那一天,谁知道,这个孩子来这世上是福是祸?我不想他一出生就每日被苦痛缠身,还要强忍活着。”
曦容放轻声音:“既然舍不得,为什么不愿试试。”
“我试过了,连师父也是,无解的。”
“我还没试。”
苏清徽抬起头,曦容恢复那副对她冷冷淡淡的模样:“知道这毒吗?”苏清徽点点头。
“写下来给我。”
俄顷,曦容转身收起纸道:“你现在不能没底数的折腾了,过几天,我会给你送个知底人过去,你留在身边做个照应。”
苏清徽笑笑“恩”
“还有,贺家暂时稳住了,你不需要在她们身上费心思了,防着就可。若可以,最好能求的太后庇佑,毕竟内宫里,殿下再部署,也不能面面俱到,时时护着你。”
“好”
“最近,会有个小石子试试水,你不用多打听,安心养病就好。”身后没有回应,曦容转身,苏清徽眸光澄澈,眼含笑意,他仿佛又看见那个孩子叫他小叔伯的模样。心头酸涩,扭过头沉声道:“事弄清楚了就回去,无事别来找我了。”
苏清徽起身也不管曦容看不看得见,倾身道:“念儿知道了,念儿,回去了”
屋外夜色越来越重,仿佛积云压顶般。曦容看一眼那张单子,眉头轻拧。
………………………………
第四十六章 怨结
晚上,苏清徽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思来想去都不对,忽然她的目光定在梳妆台上。
对了,她就说,花了一月功夫做给璟溶的簪子,怎么说没就没了,她找遍院里也寻不见。这么一想,不就是那天才丢的吗?
还有,她就说那天起来,怎么浑身都不舒服,她还以为又是自己醉酒干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才闭口不谈,连远黛都不敢问。这么一看,做了坏事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苏清徽翻身起床,再一细想,他做了这么不体面的事,占了便宜还欺负她年少不知事,居然装作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苏清徽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是桩赔本买卖,若是她能出去,她一定不会放过这个骗子。
第二天,苏清徽本不打算出门的,但一听见许绾进宫的消息,想着近来发生诸多事,两人许久未见,再有这样的机会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便想碰碰运气见一面她。
苏清徽出了宫门,临到池边,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再一细看,才瞧清楚是许绾。她强压下心中欣喜,刚想上去说两句,就见从棵大树后出来个人影,伸手毫无留情的推搡了许绾一把,若不是以书牢牢抓住她,差几步就跌进那冰水里。
苏清徽心头横火瞬起,甩开采薇的手,哪还有刚刚虚弱的样子,两三步上前,看清是谁之后,毫不迟疑的抬起手。
一声脆响,贺祁儿瞪大双眼,不敢置信:“你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声音近乎尖厉。
苏清徽甩甩手,无视贺祁儿冲采薇道:“手疼”
“那奴婢来。”
话一出口,苏清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又转瞬恢复平静。
又是一声响,贺祁儿被打的歪了方向,捂着脸颤声:“你,你”
苏清徽侧耳和采薇低语两声,上前一步,漫不经心道:“怎么样,舒妃现在清醒了吗?”
“你平白无故这样羞辱我,圣上不会放过你的。”
“圣上当然不会放过我,毕竟,我有的,你可没有。再说,你动手打的可是六王妃,孰轻孰重你掂量了吗?”
贺祁儿颤抖着手指着苏清徽:“她冒犯我在先,我动手情有可原,你别以为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就可以目中无人,你别忘了,宫里瞬息万变,以后的路还长着那。”
“冒犯?笑话,你有哪点可成为谈资的。哦,还是舒妃想起自己的伤心往事了,不过,我提醒舒妃一句,祸从口出,妄议诅咒皇子,可是死罪,看来舒妃是不介意多这一条罪状了。”
“主子,主子,您没事吧。”
贺祁儿稳住身子,面色苍白。
苏清徽冷笑一声凑近贺祁儿耳边,轻声道:“还有,我提醒你,手脚放干净,有些人有些事不该你碰的,看都别看。”
苏清徽说着退开一步,看一眼贺祁儿变化莫测的脸,温柔道:“舒妃姐姐,我会和圣上说说,今晚去看望姐姐的。”
“不必了。”贺祁儿抚着红肿的脸,狠狠看一眼苏清徽,哼笑道:“你多福,还是趁着光阴自己多享几天吧。”
贺祁儿走后,许绾才敢出声:“酥,敬妃娘娘,你不必为了我大动肝火的。”
苏清徽瞥一眼身旁人,更觉来气。正欲说教许绾两句,耳旁采薇轻声提醒,道:“娘娘,太医来了,奴婢带王妃去瞧瞧。”
苏清徽止了话意:“去吧。”
片刻后,确认无事,苏清徽才挥挥手让采薇带太医下去,那方太医蒙着黑布摸了半晌,才颤颤巍巍站起身走远。
许绾想伸出牵住苏清徽的手终是垂下,守着那方礼缓声问道:“娘娘,今日可安好。”
身边那株树下,稀稀落落撒着几片枯叶,风一卷晃晃悠悠荡在水面上,许绾的裙角亦被风吹得翩然翻起,愈发显得弱质纤纤,苏清徽垂下眼看去,那双素手绞着手里的一方素帕,揉松开又揉紧。
苏清徽眼里忽的一阵酸涩,她一直以为自己真的认命,只为尽力求个心安,可现在看来不过是自己自欺欺人。这里像个牢笼,而她就像只表面从服,可内心却抵死挣扎抗拒的雀鸟。
苏清徽心中苦笑一声,藏好心思抬起头,碰碰那素帕:“这条旧了,等下次我再做一条给你。”
那被折皱的帕子,一下舒展开来,许绾眼里终于有了笑意:“好”
苏清徽也释然了表情,伸手摸摸许绾的肚子:“怎么样,还有哪不舒服。”
“我很好,不必担心。”
苏清徽舒口气:“那就好,对了,你怎么在这,是来看六殿下的额娘吗?”
许绾点点头,又小心翼翼的轻声道:“你肚里的孩子是怎么回事啊?”
“就,就孩子呗,好了,不提了,这里也不宜久留,我送你出去吧。”
刚出了御花园,苏清徽就瞧见站在廊下的那两个人,脚步一退。
“敬妃娘娘”
“六殿下”
璟昇说着接过许绾道:“夫人去哪了,可是迷路了,你衣服怎么了?可磕着哪了。”
“无事,只是扫了一下,不打紧的。”
苏清徽余光偷偷瞄一眼,那个人依旧倔强的站在廊下,目光直视前方,半分未动。
苏清徽瞬间由心虚转为愤怒,若说她是个骗子,三番五次哄了他,可他又何尝不是个骗子,真论轻重,也是她吃亏。现在却好像他丢了清白似的。真是叫人火大。
“娘娘,该走了。”
苏清徽忽然惊醒,收回步子。她忘了,在这里,他们该是这样的,不相语亦不相见才是最好。想及此她忽然有些难过,连说一句回去都觉无力。
璟昇看见那个身影远去,叹口气道:“兄长,都走到这了,为什么不肯道一句安好。”
“不必”
璟煜伸手揪住璟溶的衣袖,嗤笑道“呵,那你今个怎么不穿你那身乌鸦黑了。”
“放手”
许绾轻轻拽一下璟昇的衣袖,摇摇头示意他别说了。
“走吧,人都走了,兄长还站着干什么,看风景啊。”
璟昇刚说完,那人连余光都未扫一下,提起步子走远,璟昇磨磨牙:“就他这坏脾气,要我是酥儿,我也走。”
许绾眉间落下几分责怪:“背后不得妄议他人。”
“好,夫人放心,绝对改,来,我扶着你,走吧。”
再说苏清徽出了那一遭,心中不免有些烦躁,待晃晃悠悠转回宫里时,已是中晌。
她一踏进院里,就见温云亦乖乖正正的坐在冷石凳上,一副待领的可伶模样,苏清徽有些无奈的走过去,碰碰温云亦的肩:“天这么凉,怎么不进去等。”
温云亦站起身来,无措道:“不妨事的,敬妃娘娘还未回来,我若进去倒是失礼了。”
苏清徽笑笑牵过温云亦的手,道:“我这宫里啊,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下次你来了,直接进去便可,或是提前支个侍婢来告诉我一声,自会等着你的,来,拿着,先捂捂手。”
“我只是怕来的多了,敬妃娘娘厌烦。”
苏清徽喝口水道:“那你有地方去?”
“没有。”
苏清徽扬起个笑:“那不就得了,你都来了这么多趟了,怎还的这般生疏。”她说着拿起个小玩意递给温云亦道:“喏,这个给你。”
“这是?”
苏清徽啧一声:“笨,拿过来。”她说着随手一转,那竹蜻蜓旋着转上屋顶,又当一声落在软垫上。
温云亦探身捡过,眉间忧虑一扫而光,眼里像藏了万千烟火霎时间倾涌而出一般,连带着声音都愈加娇俏:“真是妙极了,敬妃娘娘是从哪得的这新奇玩意。”
“你真没见过?”
温云亦摇摇头,苏清徽登时面上一片沉痛惋惜之色:“这么看来还真是可怜,不过,跟着我可有的新奇玩意可玩,过来,给你瞧瞧我的宝贝。”
一旁采薇见苏清徽大大咧咧支起的腿,轻咳一声,低语道:“娘娘注意仪态。”
苏清徽看一眼对面欲言又止的温云亦,挠挠脑袋收回脚。
俄顷,盒子弹开,温云亦像个打开新世界好奇不已的孩子般捧着不撒手。
“这些都是娘娘做的?”
“恩,漂亮吧。”
温云亦抬起头,笑的一双月牙眼:“之前听人说娘娘手工活粗糙,亦儿不信,今日一见娘娘手艺,就知听得那些话都是谣传。”
苏清徽挑挑眉,她来这宫里数日,不过在自己宫里动了动针线解个乏闷,怎么就多了这些闲言碎语。
苏清徽道:“宫里那些话有一分理都要传出十分的气势,更何况里头还有两分看戏七分嫉妒,不变味才怪。”
温云亦点点头道:“是啊,就只凭皇上身上那小穗子就说姐姐手艺不好,着实不公平。”
“小穗子?”
“恩”温云亦伸手比划一下:“就是几根单线抽出来的那个,她们总说道,可我觉着挺有意思,姐姐见过吗?”
这端,苏清徽正喝着茶,乍听见这话,一下呛了水。
采薇忙上前递个帕子衬在苏清徽嘴边,一旁温云亦有些慌乱的放下盒子,道:“可是亦儿说了什么话引得娘娘生气了。”
苏清辉摆摆手,喘口气道:“不妨事,是我喝的有些急了,对了,你刚说那东西,皇上一直带着。”
“恩,可不是,听说还惹得太后一番打趣儿呢。连臣子都瞧见都说笑是哪位娘娘的手艺,这么得皇上赏惜。”
苏清徽瞧着温云亦那左右变换模仿的小表情,也不顾自己才是那个被议论的话题人物,揶揄道:“你姐姐不是不让你听这些,你倒是一桩一件打听的清楚。我瞧着,这各中细节都快赶上那说书人了。”
温云亦绞绞手,露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苏清辉也不忍接着打笑,只指指那盒子,道:“若是喜欢,便捡几个回去,我闲来再做就是。”
话落,温云亦拨出个小毽子,欣喜道:“没想到娘娘这里还有这个,我也只是孩童时闹过几回,没承想居然还能在见。”
“这有什么,你要是想玩,左右在这院里踢踢也不妨事。”
温云亦眼中光芒忽盛,转瞬又暗下去,低声道:“罢了,能摸摸我已经很知足了。”
苏清徽最是瞧不得温云亦那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她站起身拿过那毽子,试探道:“那我若是玩了,你可别跟来。”
说罢苏清辉转过门,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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