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昇提高声音,满腹委屈:“又怪我,这是我路上捡的。”
璟溶这才注意到苏清徽发间散乱,身上披着不合时宜的外袍。他开窗四下环顾一眼,关紧门窗,拉过苏清徽到暖炉边,出声道:“怎么回事?你可伤到哪了?”
苏清徽摇摇头,肚子有些微微抽疼。她缓口气道:“有人想害我。”
璟溶还未来得及说话,璟煜就凑过来坐下:“仔细说说。”
苏清徽眉头微拧:“具体的我也不知,夜黑云重,那人又一身黑衣,我没看清是什么人。也想不出来是谁。”
璟昇点点头:“前半句我很认同,若刚路上她不出声我也认不出来。”璟昇说着又转向苏清徽道:“可这后半句就不对了吧,你怎么能想不出来,今个下午,你不是还耀武扬威处罚了两个世家小姐吗?”
苏清徽撇撇嘴:“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璟昇”
一声轻斥,璟昇撇撇嘴,举手投降:“好,说正事,那人我已经叫阿汛去追了,一会儿就会有消息传来。”
苏清徽身上终于有了暖意,肚子似乎也舒服了些,脱下外袍递给璟昇:“多谢。”
璟昇伸手接过,忽的目光一顿:“等等,你那个是哪来的。”
苏清徽低头摘下那枚玉佩:“啊,这是今日从赵沐兰那里收来的,我看着贵重非常,想是她的什么传家宝,就先收起来了。”
璟昇挑挑眉:“你还挺识货,还算挑的准。”
苏清徽一脸疑惑的抬头,还未说话,就听璟溶出声问道:“怎么,这玉有何不妥。”
璟昇晃晃手里那块玉:“玉无不妥,只是这人不对。”
苏清徽面有不解:“什么意思?”
璟昇道:“这玉是藩国进贡上来的,送进宫时太后一块,我额娘一块,你说呢?”
苏清徽震惊道:“贡品不是各自有详细定数,怎会随意抽拿,更何况这玉既然贵重如此,赵家就更不可能这般明目张胆的给了赵沐兰。”
“这话就要好好问问我们的刘大人了。至于赵沐兰在谁的怂恿刺激下偷得的这块玉,随后消息又像风一样的传到皇上耳中,那就要问问我们的周小姐了。”
璟溶看向一脸迷茫的苏清徽,轻声解释道:“这趟贡品是刘家负责的。而周家一向和刘家不对付,现今赵家又挡了周家的路。加之刘赵两家私交甚秘。周家有了这个机会一网打尽,自然不会放过。”
璟昇拍拍手:“现在一切都有因可寻了,所以说啊,这有些东西还是少碰为好,你说是不是啊,碎玉姑娘。”
苏清徽扬起眉:“你从刚刚就话里有话,什么意思,外面又传我什么了。”
璟昇噗一声笑出来,语带玩味:“没,不用传,我看的一清二楚。是不是,兄长。”
苏清徽心里咯噔一声,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下午那番模样,搓着手咬咬唇脸上滑过悔恨。
璟溶看见苏清徽侧过头绞手的模样,心也慢慢放下来,眼里无奈。若不是亲眼看见,他都不知她教训人的模样也那般独立清奇,令人叹服。
只是,璟溶又看一眼苏清徽,她依旧缩着身子,一副不敢见人的模样。
下午她和璟煜那番言语像一颗刺一样扎在他的心头,让他想起往事,时时惹的他心慌害怕。
那端璟昇没看出璟溶心中复杂,只是看着苏清徽那副羞曷的模样,想起下午温云亦找不到璟煜便唤他们去劝架的着急模样,戏谑道:“某人在宫外整日担惊受怕,今日一见,心安了吧。”璟昇说着碰碰苏清徽:“欸,你今个儿挺厉害啊,上怼天下怼地,顺手还搅得璟煜宫中不得安宁,流言四起。璟煜能留你活到今日,真是稀奇。”
“闭嘴”
璟昇听着耳边那整齐划一的声音,提提眉毛:“呵,我还不稀得管呢?”
窗外一阵笃笃声,璟昇站起身生个懒腰,语气慵懒:“干活喽。”
第二日,采薇收拾了床铺出来就见苏清徽三五层的裹着,静坐在院中,一动不动。采薇走上前拿个热袋放在苏清徽怀里,奇怪道:“冷天里的,娘娘不上屋里暖和着,怎么在这受冷。”
“不急,我啊,等个人,不然还得辛苦他费力差人往我屋里去了。”
采薇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道:“娘娘也别待太久了,你身子弱,容易受寒。”她正说着,院外走过几个小丫鬟,其中一个探着脑袋往院里瞧过来,对上苏清徽笑意盈盈的眼神,忙的缩了脑袋加快脚步。
苏清徽轻笑一声,果然和璟昇说的相差无几,她拍拍衣裙起身,道:“行了,走吧。回屋里暖暖手脚。对了今日皇上可有什么安排?”
“奴婢正想和娘娘说这事,皇上派人来传话了,说是今日下午要去趟南庙为民祈福。”
苏清徽慢腾腾的扭过头,艰难的问道:“我不会也要去吧。”
“按理说,娘娘是要去的,只不过娘娘若是身体不舒服,也不必走完全程的,候在山腰上就好,祈福这事,心诚则灵。”
苏清徽立马接嘴道:“既然这样,我在这也能心诚,还必灵。”
采薇无奈道:“娘娘,皇上都要亲自上庙,您作为妃子怎可心存惰意,不恭不顺。叫旁人再听见又要误会你以下犯上了。”
苏清徽撇撇嘴,没再应声。
用过早膳后,太阳悬起,烘的外面终于有了丝暖意。
门外轻扣两声,采薇拉开门,就看见垂首哈腰的赵浦脸上拥着个奉承的笑:“采薇姑娘,敬妃娘娘可在。”
屋内传出苏清徽模糊的声音:“恩,在在在,进来说话。”
“奴才见过敬妃娘娘。”
“起来吧,怎么,皇上又有什么事唤我?”
赵浦道:“皇上要去趟南山庙祈福,要奴才再来知告一声,免得娘娘忘记了时候。”
苏清徽放下手里的糕点,随意的蹭在帕上,“没忘没忘,不就是今天吗?我记着呢。”
赵浦看一眼苏清徽依旧随意的打扮,犹豫再三出声道:“娘娘,是今天没错,可现在已经到时候了,车马都在外面候着了。”
苏清徽瞪大双眼扭头看向采薇,低声道:“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是下午吗?”
采薇愣怔过后,眉间忽的落下片阴霾,苏清徽瞧着采薇那模样,只知一两句说不清楚,只问道:“出去这趟路难走吗?”
一旁赵浦听得稀里糊涂,只见采薇抬起头,又恢复一脸平静。
“娘娘,出去散散心总该是好的。”
苏清徽听见这话,心里顿时知了底。也是,若是璟煜带人去了南庙,行宫里剩下的那些歪瓜裂枣哪里靠得住。孤身呆在这指不定叫人暗算了去,都无人知晓。出去总还有人看着,只要她不离了人,赵家那些人即使想害她,也总该看看眼色。
苏清徽又在心中盘算了一翻,现下明面上想害她的,除了被她掀了半底的赵家和被其牵连的刘家,似乎也无旁人,而周家现在既然想顺势而为借她的手一扫后患,就也不会对她有什么大动作。所以这一趟走完,有些事谁输谁赢就会见分晓了。
苏清徽想及此,忽的一阵徒然。她从坐上滑下,冲赵浦挥挥手,随意道:“外面候着吧。”
“是”
赵浦出了门,苏清徽一边套着衣服一边问道:“采薇,早上有人来送过什么吗?”
“有,皇上身边的一个小丫头差人来送了汤。”
苏清徽挑挑眉:“我怎么没见着?”
采薇不慌不慢道:“以往皇上给娘娘送东西,用的都是带裂纹的彩云盘,今日不是。”
苏清徽眼里闪过讶异,看着正垂首给她系带的采薇,忽的脸上染了几分笑意:“怪不得我刚进来,屋里像刮了大风一般。”
采薇忽的动作一顿,垂首跪在地上:“今日是奴婢的失职,奴婢甘愿领罚。”
“好,那就罚你把桌上那盘糕点吃了。”
“娘娘”
“行了,起来吧,我知道你的心就够了。”苏清徽说着捡起根簪子插在头上,转身笑意盈盈道:“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
苏清徽眼中笑意更甚,拉开门深呼口气,提步向马车走去。
………………………………
第五十二章 南庙
马车颠簸了一番后,在山脚停下,苏清徽慢腾腾的挪下来,抬头看见那条长道一阵目眩。
“娘娘,娘娘”
“恩?”
“走吧,奴婢扶着您,当心脚下。”
“好”
半个时辰后,苏清徽长舒口气,总算看见了南庙的大门。庙门口,住持带着一众弟子似乎恭候已久,脸上皆一片僵红。
一番言语后,璟煜带着一众人等往住持引的方向去,而女眷则集中被带往侧院进行祈福。
踏进侧院,苏清徽正四处瞧着,忽的耳边传来温云亦低低柔柔的声音:“敬妃娘娘可还好。”
苏清徽看向温云亦,她披着件白色绒毛斗篷,脸上妆色也极淡,衬的愈发楚楚可怜,惹人疼惜。
“无事,对了,我刚一路上来怎么不见你和慧妃娘娘。”
“姐姐身体忽的有些不适,我就陪她在马车上缓了片刻。”
苏清徽道:“那慧妃娘娘现在如何。”
“好多了,只是刚刚上来还有些后韵,姐姐只好先在偏院里稍作休息,之后再来祈福,还望敬妃娘娘体谅。”温云亦说着细细看一眼苏清徽,放一个暖袋在她手上道:“既然敬妃娘娘无事,那亦儿就先去看看姐姐,稍后再来。”
“去吧”
“恭送齐妃娘娘。”
那道身影转过拐角消失,苏清徽收回目光,就见阶下那群人神色各异,她也无作别想,转身走进屋内。
她点了两炷香插在香炉里,跪在浦垫上,脸上是少有的真诚。
小女清徽,今特来请愿,一愿天下太平、国昌民安;二愿所爱所念之人一生平安顺遂;三愿离去之人魂有所归。
苏清徽刚磕了头起身,忽然屋外几只枯枝折落在地,几声脆响。紧接着,屋门哐的一声阖上,屋中顿时传出几声尖叫。
慌乱之中,帘后缓缓走出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身形高大魁梧,声音低沉。
“得罪了,还望各位小姐配合,不然刀剑无眼,若是伤了哪一位,可就不好了。”他说着轻轻招手,像后瞬间涌出几个持剑的蒙面男子 。采薇眉间一皱,拉过苏清徽掩在身后。
屋中有个胆小的世家小姐见了这架势,哆嗦着晕了过去。
那群蒙面人按照领头男子的意思绑好那几个世家小姐和丫鬟之后,便垂手站在两侧,听候吩咐。
一时间,屋中除了几声女子的啜泣别无声音。
那戴面具的男子转到苏清徽面前,打量一番道:“你就是敬妃。”
这端,苏清徽还未说话,被捆在柱子旁的赵沐兰就挣挣绳子大呵道:“放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敬妃娘娘也是你们能碰的。”
那戴面具的男子扭头瞥一眼赵沐兰,冷笑一声:“看来已经有人替你自报家门了。”
赵沐兰瞪瞪眼,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你们有什么冲我来,别碰娘娘。”
苏清徽挑挑眉,若不是昨晚那一茬,她现在可真要叫赵沐兰这精湛的演技骗了过去。正当苏清徽冷眼瞧着这几个人该如何演这出表里不一的戏时,那戴面具的男子抽过一旁的剑,抵在赵沐兰的颈边,语气不耐:“你最好安静待着。”
“你们这群贼子,皇上就在这庙中,岂容你们这般放肆。这里若是有任何问题,皇上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就等着……”赵沐兰话还未说完,忽的脖间一阵刺痛,她瞬间不可置信般瞪大双眼:“你,你”
“若你还多嘴,就留着去和阎王爷说,听清楚了吗?”那戴面具的男子说着,下手愈加重。
赵沐兰的脸一瞬间失了血色,眼含泪,僵着脖子颤抖着声音道:“知、知道了。”
剑唰一声收回鞘中,那戴面具的男人又转回苏清徽面前。
苏清徽收回留在赵沐兰脖间那道血印上的目光,微微皱皱眉头。
采薇看见那人刚伤了赵沐兰现又绕回来,更加紧紧护住苏清徽,强自镇定:“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那戴面具的男人仿若未闻。
“敬妃娘娘,得罪了。”他说着抬手劈在采薇的颈间。
苏清徽踉跄几步扶住采薇倒下的身子。抬起头,语气淡漠:“我可以和你们走,但希望你也能说到做到,不要伤及无辜。”
那戴面具的男人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自然,我和那个人可不一样。”
听见这话,苏清徽心中一顿,她还未来得及琢磨,院外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那戴面具的男人眼神一暗,递个眼色给身边人。那几个蒙面人点点头,便收了剑消失在帘后。
屋门打开,那戴面具的男人持剑抵在苏清徽颈间行至门口。
苏清徽站在台阶上,抬眼就迎上璟溶暗沉沉的目光。她咬咬唇,掩在袖下的手轻轻点在裙侧,不多不少,刚好三下。看见苏清徽的动作,璟溶终于稍稍松动了眉角。
“淮安王,别来无恙。”
此话一出,院中众人神色皆是一变。
“刺杀皇上,挟持妃子、当诛九族。”
那戴面具的男人无畏的笑一声:“淮安王,这话几年前就有人说过了。现在你该说的,应该不是这个吧。”那男子说着语气变得狠厉:“那个人呢?”
“你的同伙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璟溶说着目光略过屋顶。
“那看来我也不必多说。”那男人说着收紧右手里的剑。
“等等”苏清徽颤颤巍巍伸出手停在空中,止住那男人的动作。
“你可想好了,你这一剑下去,可真是鱼死网破,补救不得了。”苏清徽感觉到那男人也并无杀她的决心,松口气缓缓劝慰道:“你看,我人都在你手上了,有什么条件我们可以慢慢谈嘛。”
“敬妃娘娘,你刚刚应该看见多嘴的下场了吧。”
苏清徽沉默一秒,不死心道:“所以你就打算一直这么僵持着,等皇上押了你那群同伙,在拉上我这个垫背的一同求死?不然这样,反正我在你手里,我带你去找皇上,我替你谈怎么样,皇上看在这个皇子的份上说不定会网开一面。”
“敬妃娘娘,你可真是天真。”
“既然你不信我,就是不信你手里的筹码,真若如此,你挟持着我也没用。”
那男人冷笑一声,低声在苏清徽耳边道:“不,你的用途可不是用来压皇上。”那男人说着抬起头,剑锋逼向苏清徽,重新看向璟溶道:“怎么样,淮安王这次清楚那人在哪了吗?”
“清楚,左边”
苏清徽皱皱眉看向璟溶,可他的目光却好像穿透她一般直直定在斜后方。
那戴面具的男人轻笑一声,俯首在苏清徽耳边道:“看见了吗?这就是你的用途。”那男人俯首放松警惕的瞬间,肩处一股气力,冲得他手臂一麻,手中剑向前一推,苏清徽瞄准时机,顺着这间隙往左侧步,躲过前方瞬间而来的石子。
那男人吃痛一声抖抖手,却依旧忍痛握住剑。
正在苏清徽以为事态得以控制之时,她耳边忽的响起一道利箭穿空的声音,她往后踉跄一步,脖间一凉,随即就是一阵刺痛。
这一箭一出,就好像一根引线,牵出这庙中四伏的危机,不过一瞬,空中就冲出扑面的箭雨。院中瞬间乱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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