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晨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将手伸了出去，在虚空中抓了几下，“陈妈，真的是你。”
陈妈虽然并不是她的亲人，但却和她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了二十多年。
能够和顾宅的老人再次相见，她心里自然高兴。
“小姐，你的眼睛怎么了？”到了这个时候，陈妈才看出了她眼睛不正常。
陈妈陡然间变了脸色，抓住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又看，眼眶立即红了一圈，颤着声音问，“小姐，你的眼睛……你的眼睛看不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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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一切都是值得的
顾念晨反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笑着安慰道，“别担心，只是暂时的。”
陈妈还是在哭，却哭的不那么厉害了，半信半疑的看着她，“真的？这么说小姐的眼睛还可以治好？”
能不能治好眼睛，她并不知道。
像她这样非先天性失明的情况，治好的机率是很大的。
她虽然无法确定，但为了安陈妈的心，还是点头道，“嗯，明天我就去医院治疗，很快就能好了。”
陈妈听了这话，才将眼角的泪都抹去了，虽然有千言万语忍不住想说，但也知道现在并非是叙旧的时候，于是松开了手，又站到一边，规规矩矩的说，“少爷和少奶奶一定饿了，我准备的都是不大油腻的食物，少奶奶可要多吃点。”
黎墨凡走过来，又将顾念晨揽入了怀里，挑唇道，“我知道你吃惯了陈妈的手艺，让她来照顾你的一日三餐是最合适的。”
顾念晨终于对他挤出了一个笑，虽然极为浅淡，却再也不是对他冷着一张脸了。
她勾勾唇道，“你说的没错，陈妈做的饭菜我最喜欢吃。”
黎墨凡竟是怔了几秒。
只为了她此刻的嫣然一笑，他觉得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了，没有白费功夫。
………
回到顾宅，对顾念晨来说就像是回到了最安全的地方。
这一夜，她睡的无比香甜，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洗漱完后，陈妈扶着她下了楼。
“小姐，少爷去公司了，他说已经安排了人送小姐去医院，等吃过饭再去。”
“陈妈，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很对不起顾家？”
“小姐为什么要这么说？”
顾念晨眼里流露出一种自我厌恶的神情，“我不但没能为顾家报仇，还嫁给了害死顾家的凶手。我这样算不算一个不孝女？”
陈妈吃了一惊，眼睛都睁大了，“小姐，你是说……是少爷将顾家害的……”
接下去的话，陈妈没敢再说，她怕是自己理解错了。
顾念晨笑笑，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嘴角的那抹笑仿佛只是机械性的提拉了一下唇角，“是啊，是他害的顾氏破产，又害的我连自己的家都包不住，最后还不得不离开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我其实也觉得自己很没用，我不配做顾正豪的女儿。”
乍然听到这样的消息，陈妈虽然震惊无比，却很快稳了下来，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小姐，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但以前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他不是也说老爷害死了他的小姨吗？你现在嫁给了他，又怀上了他的孩子，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多想想啊。”
陈妈担心顾念晨会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又苦口婆心的劝道，“黎墨凡这个人可不是小姐你能对付的，再说他可是你肚子里孩子的亲生爸爸，你对付了他，让孩子以后怎么办？”
“陈妈，你的意思是让我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顾念晨脸上露出了惊讶和无法理解的表情，“要不是他，顾氏也不会破产，爸也不会死，很多很多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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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
顾念晨是真的无法理解，
陈妈在顾家待了几十年，对顾家是有有着深厚感情的，以至于顾家衰败后，也不愿意离开。
可是她现在竟然劝她放弃报仇……
若是别人，她还能猜测对方是不是被黎墨凡收买了。
可这个人是陈妈，她很清楚陈妈的为人，是绝不会为了一点利益就站在黎墨凡那边的。
“小姐，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就算是小姐报了仇，顾氏不可能再复原，老爷也不可能再活过来。况且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嫁给了黎墨凡，成为了他的妻子，你还怀上了他的孩子，他真的有什么事，对小姐你并没有任何好处啊。”
“四年前，我听闻小姐在m国投海，那时我以为小姐死了，伤心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虽然我并不清楚小姐去m国的原因，但多半也和黎墨凡脱不了关系，如果小姐不是没办法继续待在z城了，又怎么会离开你的家乡？小姐心里也是很清楚的，黎墨凡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是怕最后小姐会吃亏啊。”
顾念晨沉默片刻，面无表情的说，“陈妈，该怎么做我自己心里有数，你就不用操心这些事情了。”
“我什么也不想，就只想小姐好好的。”陈妈长长叹息了一声，伤感不已的唏嘘道，“顾家现在……就只剩下小姐一个人了，大小姐也……小姐再有什么事情，老爷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心的。”
顾念晨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不想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便称自己饿了，陈妈立即就将注意力放到了她腹中的孩子身上，搀扶着她下了楼，让人赶紧去准备好早餐。
顾念晨坐下后，陈妈本要上前帮忙，却听到她说，“我可以自己吃，你不用管我。”
陈妈犹豫了几秒，慢慢的退到了一边。
顾念晨左手边的位置放了一杯牛奶，她的手在桌上摸索了一会儿，手肘碰到了杯子，牛奶杯一下子就倒在了桌上。
乳白色的牛奶打湿了桌布，又顺着桌沿洒在了地上。
牛奶其实一点也不烫，端上桌的时候就是最合适的温度。
但陈妈还是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急忙上前抓住了顾念晨的手，担忧的问，“小姐，你没事吧。”
顾念晨摇摇头，眸光黯淡了许多，“我没事。”
女佣手脚麻木的将桌布撤去，又铺上了一张新的，牛奶也重新端了一杯放在桌上。
“小姐，这是刚温好的牛奶，快喝一点暖暖胃吧。”陈妈拉起她的手，将牛奶杯塞入她手中。
掌心触碰到温热的玻璃杯。
她轻轻握住，仰头喝了两口。
温热柔滑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香甜全无，她只品尝到了苦涩的滋味。
就连吃饭她也需要在别人的帮助下完成，这样的日子如果要过上一辈子，她大概很快就会崩溃。
黎墨凡答应了让她去治疗眼睛，可是这双眼睛究竟能不能恢复到从前，谁也不知道。
或许能……也或许不能。
她不想再胡思乱想下去，但却忍不住朝最坏的结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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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陪你一起去
如果她的眼睛真的不能恢复，如果她以后都只能当个瞎子，那她该怎么办？
刚烤出来的面包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麦香，她吃着却味同嚼蜡，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滋味。
………
快要发出发前，黎墨凡竟然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正式的深蓝色西装，里面是简简单单的白衬衫，系了一条和西装颜色一样的领带。
额前头发朝后梳着，用发蜡定了型，露出了光洁宽阔的额头。
黎墨凡的五官轮廓非常立体鲜明，浓黑如远山的眉，代表着极具智慧和好运的宽阔额头，高挺立体的鼻子，被誉为薄情却又很漂亮的唇。
无论是单一的拆开看，还是组合在一起，他的五官都是很出众的，让人挑不出什么缺点。
琳娜见了他，不免觉得惊讶，“少爷，你不是去公司了吗？”
黎墨凡点点头，轻描淡写的说，“公司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回来了。”
事实上，一个小时后会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他作为公司的总裁，是必须要出席的。
但他心里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离开公司往顾宅赶回来的时候，阿兴很不赞同的说他不应该做出那样不理智的决定，他也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放着那么多重要的事情不去做，却只为了赶回来陪她一起去医院。
顾念晨已经收拾好了，由琳娜搀扶着正要出门。
黎墨凡见她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的薄毛衣，下面是一条咖啡色的短裙，快要到脖子上的头发扎了起来，安静的垂在脑后，露出了她白皙小巧的耳垂。
耳垂上戴了一对奶白色的珍珠耳钉，圆圆的珍珠和她身上的肌肤一样，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他走上前，琳娜自动让出了位置。
强而有力的手臂轻轻拦在她的腰上，他忍不住蹙了蹙眉。
她的腰太细了，跟蜂腰似的，他真担心稍微用力一点就会被折断。
好在现在有陈妈照顾她，饮食上就不必再担心了，养上几个月，怎么着也要长一点肉吧。
他的手落下那一刻，顾念晨的身子降了一瞬。
黎墨凡眼里露出微微的异样，却是勾着唇说，“别紧张，医院安排了最权威的医生给你诊治，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眼睛看不见了，其他的感官就会比正常的时候更加敏锐。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麝香味，带了几分的霸道和侵略，让她感觉到不舒服，不自在。
她也是听琳娜说黎墨凡去了公司，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亲自处理。
他忽然在这个时候出现，顾念晨也是吃了一惊。
但她心里虽然有疑问，却也没有开口问，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也要去医院？”
黎墨凡语气淡然道，“反正没什么事，就陪你一起去。”
阿兴站在一边，听着这话简直要吐血。
少爷为了少奶奶抛下了那么重要的会议，却说的这样轻描淡写，这真是典型的爱美人不爱江山了。
他一直以为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在他家少爷身上，没想到……
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可是说的一点也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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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你是在怨我？
就连少爷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理性过度的男人，一旦遇到和少奶奶有关的事情，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阿兴去取车，黎墨凡却忽然间来了兴致，吩咐他在大门外面等着就行了，他和顾念晨一路步行出去。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
黎墨凡将她小心翼翼的搂在怀里，生怕会摔着了她。
顾念晨虽然看不见，却也能感觉到他的紧张。
他是这样的在乎这个孩子，她心里忽然就冒出了一个恶毒的念头。
如果她真的能当着他的面摔掉这个孩子，对黎墨凡额而言，这也是一种很有效的报复吧。
越是在乎的东西，失去的时候才会越痛心。
可这样的念头只是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停留了一秒的时间。
他是她的仇人，却也是最了解她的人。
他说的没错，孩子她舍不得打掉，也没想过要打掉。
失去过一个孩子，她经历了撕心一样的疼痛，便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黎墨凡是混蛋，是人面兽心的禽兽，但肚子里的孩子却是无辜的。
这个孩子是他黎墨凡的，却也是她顾念晨的。
她不忍心扼杀掉这个才刚刚形成的小生命。
可一想到这个孩子身体里流淌着一半黎墨凡的血液，她又只是觉得痛苦。
她内心煎熬的难受，陷入矛盾的死局里无法走出来。
顾宅每当到了夏季，所有的植物都长的茂盛了，绿草茵茵，繁花似锦，里里外外的精致都像是古时候名门大户家的园林一样秀美漂亮。
鼻端飘来一股淡淡的花香。
她无法看到四周的美景，却能想象的出来有多好看。
这里的一花一草，就连搁在地面上的石头她都记得清楚。
不知不觉的，两人走到了挨着大门边的紫藤花树下。
黎墨凡停下来，抬头看了看，笑着说，“这两颗紫藤树长得不错，我记得这是你亲自栽下的？”
顾念晨也抬起了头。
她什么也不看见，却闻到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四月是紫藤花盛开的最漂亮的时候，现在早已经过了花期，枝头只留了一长串一长串的绿叶。
顾念晨伸出手在空中晃了两下，抓住了垂下的树枝。
她沉默了几秒，脸上浮出苦涩又悲凉的笑意，声音极轻极轻，像是微拂着枝叶轻风，“是啊，当年我和爸亲手栽下了这两颗紫藤树，天天按时浇水，施肥，除虫，到了第二年，两棵树都活下来了，还开出了满树的紫藤树，漂亮极了。”
她微微眯着眼，眼神变得米粒漂浮起来，像飘落在水面上无根浮萍，“这两棵紫藤树还在，但种下其中一棵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黎墨凡脸色微变，只觉得她话里有话，脸色不免变得有些难看，瓮声瓮气道，“你是在怨我？”
顾念晨凝着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她看不见。
但被这样一双目光米粒空洞的眼看着，他竟然有点心虚，将眼睛别开，看着其他地方，冷冷的说，“别忘记了你昨晚答应过我什么，你这样揪着过去不放，就是你的诚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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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你别跟少爷一般见识
顾念晨点了点头。
她笑了一下，发出轻轻的笑声，“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不会忘记，我刚刚只不过随口说了几句，你就发火了，到底是你揪着过去不放，还是我，你心里清楚。”
黎墨凡冷哼一声，刻薄的说道，“昨晚我一定是鬼迷了心窍，竟然会答应你开出的条件。”
顾念晨一怔，也冷笑了一声，语气生硬的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黎墨凡看着她一张冰冷冷的小脸，心里一下子就烦躁起来。
每次都是这样！
原本是相安无事，但却维持不了多久，又开始吵起来了。
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又怎么能是一句话就真的可以勾销的呢。
她恨自己，怨自己，哪怕是答应了要和他重新开始，短时间内，也依然无法改变这样的局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撇开那么重要的会议回来陪他，他的损失她压根就不会领情。
他真想立即转身就走，将她抛在这里，管她一会儿要去做什么，都和他无关，他才不要去瞎操心。
他怒气冲上头，已经转过身了，都走了几步，又硬生生的停下了脚步。
回过头，她还站在紫藤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脸上，将她脸上的苍白和憔悴照的格外清楚，乌黑的大眼睛茫然的睁着，眼眶微微泛红，眼里还蒙着一层水雾，眼角却并没有泪痕。
大概是这两棵紫藤树勾起了她过去的回忆，她才会红了眼眶。
她因为顾正豪的离开伤心，就没有想过他的小姨也离开了他吗？
她有多难过，多痛心，他只会比她更难过，更伤心……
他昨晚主动提出重新开始，说的那样的真诚，但这一刻，他才明白要真的做到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是不可能的。
小姨的死是他心里永远的痛。
只要一想到他的小姨是因为顾正豪香消玉殒，他就没办法不去恨顾正豪，恨顾家的每一个人。
“少爷，时间不早了，该去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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