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的如何了?”
庄寒看了一眼张光,回了话:“凶手死了,是服毒自杀”
刘据听了,沉默了片刻,端起桌上的茶盏朝着庄寒的脚边扔了过去,茶盏碰着地面立刻被摔了个粉碎。张光吓得后退了一步,也就庄寒仍然站在原来的位置。
刘据看着二人的反应,突然间觉得胸口不畅,头痛难忍。但还是强压着自己的情绪,看着张光,噤声道:“自杀了?你也这么认为吗?”
张光惶恐不安地抬了眼皮看了看刘据那愤怒到铁青的脸,“庄大人仔细看过那人身上没有伤口,他七窍流血,必是中了剧毒,确实像是自杀,而我们也没有在现场发现其他人去过那处宅子的痕迹。”
“你觉得要杀我的人,一个用弯刀的刺客,一出城就死在了自己家中,会是巧合?”,刘据用力的拍了下木案。
庄寒怎么能不知道那是不是巧合,可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这样被简单的压过去了,“刺客死了,我们就毫无对证了呀,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即便我们知道对手是谁,可现在我们拿不出证据,对方正好拿刺客畏罪自杀一事替自己开脱,若是事情有变,对方反而会说我们是自导自演,故弄玄虚,诬陷他人,到时候不但查不出真凶,反而会被反咬一口”
刘据缓了缓气,问道:”那烟雨楼那边呢?”
“刺客死了,毫无对证,只得无罪释放,顶多能扣上一个经营不善的小罪名,拿些钱去就疏通一下能解决了”,“而且…”,庄寒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讲。
“而且什么…”,刘据用极为冷漠的语气问道。
“据属下从百夜门那里得来的消息,一年多以前的一个夜晚,百夜升曾和皇后娘娘一起去过烟雨楼,而当时烟雨楼一夜之间人去楼空,是皇后娘娘吩咐百夜升,让他把所有被遣走的人重新召集了回来。不管这件事是否属实,若果真是如此,那我们再调查下去,是不是会对我们不利。”
刘据忽然想到了什么,一年多以前,也就是羽弋进宫的日子,羽弋为烟雨楼的人,烟雨楼却在羽弋走之后一夜之间散了,不过是一桩婚事罢了,她母亲不至于抛弃半生心血,她们想隐瞒什么?刘据用手摸捏着下巴,连庄寒见他他也没听到。
张光突然道:“那我们不如就亲自去问百夜升,既然刺客不是他派到烟雨楼的…”
张光话还没说完,门外一个下人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殿下”
刘据点了点头,那下人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泛黄的布条来,递到了刘据的手里,刘据伸开来看了一眼,将布条狠狠地握在手心里,低声对他们两个道:“不用查了”
张光觉得太子看完布条的反应有些不对劲,立刻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殿下?”
刘据朝着他们翻了翻眼,将布条扔给了他们,自己则什么也没说的走出门去。
庄寒一伸手便稳稳的接过,上面的是皇后娘娘的笔迹,“主使在侧,切勿惊蛇”
张光看了,对庄寒道:“难道皇后娘娘那边有消息了?”
庄寒点了点头,“看信上这意思,皇后娘娘手下的人已经有结果了,便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
张光一脸惊愕:“不是你,不是我,不是燕王,不是百夜升,那还会有谁?”
庄寒冲着他冷冷一笑,这次,怕是自己他也担不住了。
刘彻在甘泉宫里,一面看着刘据送过去的已经批阅的折子,一面拿着笔记录着什么。刘彻伸了伸懒腰,叹了口气,苏文见状,立刻去斟了一杯热茶,又去给他捶捶腿,捏捏腰的,刘彻很是享受着。
刘彻猛不防地问了句:“太子的伤势如何了?”
苏文额了一声才回道:“听说是恢复的还不错,只是有些食欲不振,听太医说,太子殿下他七日未进食,如今看见食物竟然也没什么感觉,也只是吃了一些粗茶淡饭。”
刘彻看着这桌子上快堆成山的折子,摸着木案道:“生着病还批阅了如此之多的折子,当真是像极了朕当年为国事操劳的样子。”
刘彻突然心疼起刘据来,尽管他们父子两个在关于朝廷战事上有着诸多不同的见解,从而也引发了许多矛盾,这才导致两个人的关系逐渐冷淡如冰,刘彻虽然深知自己的做法是为了大汉的天下,为了他的儿子将来继承皇位能够得到福泰民安,内外无忧患的太平盛世,可他这一番苦心,刘据懂是懂,可却偏偏被儒家的仁善思想所束缚,以为靠仁爱便能治天下。
刘据他本性如此,抱负如此,又怎么能改变他的想法。
“太子殿下他忧心国事,的确是有心了”,苏文看刘彻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便安抚他道。
“朕这几个儿子里,据儿他从小便努力,上进,不骄不躁,遇事沉着冷静,如此才能担当重任,可就是偏偏反对战事,无战事则军防松懈,兵力废驰,对江山社稷岂不是威胁。燕王他,野心太大,从小与这几个兄弟争强好剩惯了,母亲去世的早,他与胥儿处处想要争夺自己的地位,可也不容否认,这些年他在外抵御外地,也跟随军队征战多年,又把燕地治理的如此之好,能力比之据儿也是不相上下。可朕万万不想看到他们为了朕这皇位兄弟之间反目成仇,兵戈相接。”,刘彻说完,握着右手放在嘴边轻咳了几声。
苏文立刻拿了他的披风过来给他披上,“皇上,天色晚了,还是早些歇息吧,这些折子太子殿下看过了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明日再看也不迟啊”
刘彻点了点头,站起身,在苏文的搀扶下朝自己的寝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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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穿谎言
经过几日的调理,刘据的伤也没有那么严重了,清晨醒来,听见窗外的鸟儿喳喳的叫着,刘据眯着眼看向窗口,一缕阳光倾斜着照在墙上。穿戴好衣服和配饰,推开门走了出去。
庄寒迎面走来,沉默着站在他的身旁。看上去他的气色明显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迟疑了片刻,庄寒才意识到今天到这里的目的。
“燕王已经回京了”庄寒道。
“他处理起事情来还挺快,不过数十日便回来了”,刘据双手负立,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宇间却有着遮挡不住的担忧。
“今日我要回宫里一趟,你若是有事要办,不必请示,我们时间不多,乌孙使者再过几日便到长安了,要尽快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刘据说完,转了个身,想要往西边走。
庄寒叫住了他:“殿下”
刘据回头,问:“还有事?”
庄寒犹豫了一下,终是摇了摇头,没有说出口。
刘据不再理他,径直向前走去。
刘旦从进了城门,一刻也不停的往自己的王府走去,身后的人急匆匆的跟在后面,刚一进门,便抽出腰间的佩剑落在身后的人的脖颈上。大声地朝他吼:“我前脚离京,后脚太子就遇刺,没有我的命令,擅自做主,你们要造反吗?”
西令见刀落在自己的肩上,仍旧是一副平静的样子,丝毫也不畏惧刘旦。“王爷,我们接到的是左司的命令,当时并未多考虑,便以为是王爷的命令。”
“我的命令?他是太子,不是随便的别人,刺杀太子这罪名若是坐实,别说是你们的脑袋,我的脑袋也保不住。”刘旦用力的将佩剑抵在西令的肩上,衣服都被穿破了,殷红的血一点点的浸湿黑衣。
“王爷不必担心,行刺那人已经被我解决掉了,太子是在烟雨楼遇刺,若是实在抓不到凶手,也只能将所有罪名安在烟雨楼头上,再不济,这是左司的命令,左司过不久便要与太子完婚,我们只要稍微拖延一下时间,便能脱身而出,况且烟雨楼和左司与皇后那里有着理不清的关系,就算是为了他们自己,也不会把矛头指向王爷,否则就是作茧自缚,自寻死路。”
刘旦听了西令的话,把剑从他的肩上收了起来。“你以为你这么说就能脱身而出,全身而退了?你当太子傻,还是你认为左司她对我一心忠诚?”
“两者都不是”,听到门外的声音,刘旦不用抬头也知道是他。
刘胥悠闲地走了进来,坐在南北方向放置的木案一侧。不紧不慢地说:“王兄回来的可真不是时候,想必太子如今也正到处找王兄的把柄呢”
“你不也是怕连累自己,所以才来找我?”,刘旦轻笑到。
“不错,太子遇刺不是小事,你我必然是最有嫌疑之人,先想想该怎么交代吧”,刘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的抿着。
“交代?”,刘旦呵呵一笑,“还能怎么交代,当然是用最简单的方法,斩草除根”,刘旦提着剑,对着刘胥一脸笑意,刘胥只听到了“嚯”的一声,刘旦身后的人便倒了下去,身下的血如流水般涌了出来。身后的那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刘胥拿捏着杯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眼神惊恐地看着刘旦,一动也不敢动,这就是他说的最简单的方法?
刘旦抽出剑看了看,缓缓的走向刘胥,对着他淡淡地说道:“不听话的人留着也是祸害,所以,把那些不听话的人都解决了吧”
刘胥看着溅在他身上的血滴,缓缓的放下水杯。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道:“王兄下一步怎么打算?”
刘旦在他面前缓缓地蹲了下来,“把百夜升和王羽莺都解决了吧,太子他不是想要百夜门吗?那就让他从我手里抢吧”说完,刘旦站起身哈哈大笑地走了出去。
刘胥看到他走远了,才松了一口气,他当着他的面,杀了人,连眼睛都不眨。刘胥撑着木案站了起来,脚下都是软的,若哪一天自己成了他的绊脚石,会不会也像西令那样如此巧无声息的丢了性命。
兮行看着高大的城门上,红褐色的长安两个字,跳下马来,对着旁边坐在马背上的格尔加说了声“到了”
格尔加跳下马,把马交给一旁的随从牵着,自己则率先走了进去。“十年过去了,这里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嘛”
格尔加转过身对阿达用兮行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些话,接着,便拉过兮行的胳膊不再管身后的商队大步的向前走去。
兮行回头看,见他们并没有跟上来,终于忍不住问了她:“你刚刚跟阿达说了什么?”
格尔加一路走来,听到很多的叫卖声,最后在一家笼包摊前停了下来。一边跟老板讲话,一边回答兮行:“没讲什么,只是告诉他让他们先去商队的驿站安顿下来,我们晚点儿再去跟他们会合”
“姑娘,您的包子好咧”
格尔加双手接过老板的袋子,扭头道:“去付钱”
兮行愣了一下,拿出了刀币放在了老板手里,转身跟在了格尔加后面。
“哇,真漂亮,左谏,你快过来看。”,兮行小跑着跟在她身后,提着她买的一些吃的用的,走到了饰品摊前。
格尔加拿起一只木簪,精心的看着上面的纹饰,“老板,我要这个,还有这个”
兮行习惯性地拿出钱放在小摊上,一路上,他完全成了她的仆人,没有想到,她对长安城的路竟然如此熟悉,一个人跑在前面也不担心会迷路。
最后他们停在了百夜楼门前,格尔加拉着兮行要进去,兮行木纳地站在门口迟迟不肯进去,“格尔加,我们还是先回驿站吧,让阿达等久了会不好”
格尔加思索了片刻,竟说好,这让兮行感到意外。说完格尔加主动走在前面朝着反方向的驿馆走去。格尔加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心想着大概那里有他不想见的人?
回了驿馆,阿达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格尔加对着兮行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回去,她还有事要跟阿达说,兮行哦了一声拎着东西走向了后院。
格尔加收了脸上的笑容,严肃地站在阿达的面前。“阿达,我让你带的东西呢?”
说完,阿达从自己的袖口中摸出了一个木盒来,木盒看上去极为轻薄,即便是放在袖口里也不容易被发现。阿达恭恭敬敬的把木盒呈给了格尔加。
格尔加接过木盒,打开来再一次认真的看了看,面色认真地道,“这是我们乌孙的圣物,也是此次来长安朝贡最珍贵的药品,一定不能有任何差错,汉朝皇帝早些年西巡正是为药引而来,可不知左谏为何会知道药引的名字,难道是酒家小哥哥遇到麻烦了?”
阿达深呼了一口气,“你那酒家小哥哥若是有麻烦,为何不自己来乌孙找你?”
格尔加怎么也想不通,“当初我告知小哥哥寒骨草和雪蟾,如果他以后有难,可报出这两味药的名字向我寻求帮助。除了我和小哥哥,我敢保证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两味药。”
阿达面色平静地说,“也许左谏真的是你小哥哥最亲近的人,或者说你的小哥哥有意告诉他,是想让你帮他,你是我们乌孙的公主,又是我们乌孙被封为雪神的人,一切都由你来决定”
“阿达,不管左谏和小哥哥是出于什么原因,我们来长安最重要的使命是和亲,达成长安之盟,讨得汉朝皇帝欢喜,完成使命,我们有颜面对乌孙子民”格尔加把木盒放在了房间最隐蔽的一处墙体夹层里,这才放心的同阿达走出门。
刘据回到宫里匆匆地往椒房殿的方向走去,卫子夫远远的看到他走过来,立刻迎了上去,刘据扶着卫子夫的胳膊走进偏室,待她坐下,转身向身后的侍女道:“你们先下去吧”
“母后,儿臣有一些问题想问”,刘据目不转睛地盯着卫子夫的脸。
卫子夫平静地抿了一口茶,随后又放下。“你问吧,看看我能不能为你解答?”
“听庄寒和张光说一年前,也就是弋儿进宫的时候,母后曾经外出去了烟雨楼,听说母后到的时候,烟雨楼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此次儿臣在烟雨楼遇刺一事,也总觉得哪里不对”,刘据回想着庄寒和张光的话。
“你是想问为什么烟雨楼没有人了?”,卫子夫猜测道。
“嗯,关于烟雨楼的消息,庄寒和张光能力有限,并没有找到更多的线索,我想母后一定知道”
卫子夫双手交叉着站了起来,也努力地去回想一年前的事情,:“据儿,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你与弋儿十多年前在城外定下了这亲事,十年后无论如何弋儿也是要进宫的,既然弋儿进了宫,成为你的妃子,对烟雨楼来说只能是有利无害,为何楚袹雨要放弃精心打理的烟雨楼?”
“那你还记不记得当时还发生过什么事?”卫子夫说的这些,刘据早已经想过了。
“别的事?”卫子夫努力的回想当时,“我给了楚袹雨一瓶绝生,让她给她的丈夫?”,卫子夫说完,立刻拉过刘据,“对对对,我当时拿了一瓶绝生,为了保守我们的秘密,我也是不得已的”,卫子夫看上去情绪有些激动。
刘据立刻扶着她做了下来,又问她:“母后说过弋儿是百夜云的女儿,与百夜升同父异母,左肩上都有一小块云形印记,所以…”
“不错,是我亲眼所见”,卫子夫极其肯定地说道。
刘据似是想到了什么,立刻站起身,“母后,儿臣这里突然有些急事要处理,儿臣告退”
还没等卫子夫回他,刘据已经迈着步子走了出去,穿过长长的甬道和宫墙,终于来到了幽弋园,刘据用力地推开门,宽敞的院子里,空无一人,刘据放慢了脚步走上台阶推开了门,铜镜前,籽玥正在帮羽莺梳理着长长的头发,籽玥听到推门声,看到来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