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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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西行- 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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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据被她这一动作触动了心底的那根弦,她若是不好好的安静呆着,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他在她面前总是压制着心底的情绪,尽量不对她冷言冷语,而他明知道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羽弋从屋中快步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件披风,她走进了刘据的伞下,动作轻快的将披风披在刘据的肩上,“雨打在身上会着凉的。”

    刘据伸手握住羽弋正在系领带的手,没有说话,只一个眼神便把他所有的情绪都掩盖了。他不知道她这么做是出于真心还是因为怕他而在刻意的讨好他。他甚至有些后悔他那天说的话,将他们之间的距离划分的如此明确。让本就生性多疑的他分不清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

    刘据说:“回去吧,弋儿身子一向虚弱,别淋了雨,等过些日子我就接你回博望苑。”

    羽弋“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几步站在了屋檐底下,看着他离开。

    说是把她去接去博望苑,实则是换一个地方软禁,只不过比现在的地方大了些,出入也自由了些。

    她突然想到刘旦对她说过的话,若是他念在往日旧情,或许留你一条性命,若是他不顾情分,兴许会把对羽莺的仇恨全部倾注在你身上。你这一生生是刘据的人,死了也只能是刘据的鬼。

    她突然觉得脊背发凉,他与刘据八岁之差,十年未见,在外人看来,刘据将她捧在手心里,爱护有加,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但羽弋所遭受的,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之间都是冷漠。
………………………………

幕后主使

    下过雨的树林,空气清新,却听不见鸟叫,出奇的静谧让格尔加小心翼翼地走在这静谧之中,却觉得异常地不安。格尔加在心底暗示自己,左谏的府邸就快到了,快到了。

    忽而,一阵刺耳的拔剑声穿过身后的树林传了过来,格尔加下意识地躲开,等她再站定时,只见一擢头发从左肩滑下落在了雨水还未干的地面上。只片刻的功夫,七八个黑衣人便已经堵住了去路,格尔加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不好,左谏一定出事了”

    “你们是什么人?”,格尔加强装镇定,心里却怕的要死,她今天一大早便出门,身边未带任何人。若是跟他们硬拼,非是死在他们手里不可。

    那几个人没了动作,也不回答她,只见一位穿着虽是黑衣却明显是女人的人走过来站在她的对面。

    那女人开口道:“要你死的人”

    格尔加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盯着她的眼睛笑道,“原来是你”

    格尔加在宫里听到过这个声音,她一开口便暴露了,格尔加最擅长的就是记住别人的声音和眼神。那种狠毒的眼神,见到目标便把自己的阴谋流露出来的眼神,她分明在去见羽弋的时候见到过,在宫墙之间从她身边走过的那个宫女,那些小宫女们见到她唤她籽玥姐姐。

    格尔加打量着她周围的人,尽管是汉人的模样,可身上的功夫和手上的动作及武器却全然是大宛的。格尔加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大宛与汉朝交战,大宛于汉朝只是一小国,乌孙国与大汉交好,对大宛极为不利,若是能借此机会除掉乌孙使臣,必会挑起两国矛盾,让大汉孤立无援。

    “动手”,那女人一声令下,周围的人便立刻冲了上来,格尔加几经躲闪,想打开一个缺口冲出去,只要能有机会跑出去,就没有人逃得过她。

    正当她牵制住其中的一个人时向后退去时,身后却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感穿破了身体。格尔加手上的力气渐渐消散,倒在了地上。

    正当籽玥抬脚离开时,格尔加突然伸出手紧紧抓着籽玥的裤脚,让她移动不得。籽玥脚下一个用力旋转,便将格尔加的胳膊绕开,将自己抽离出来。

    “三公主,她怎么办?”,一个黑衣人道。

    籽玥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人,“让她自生自灭吧,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籽玥从袖口掏出一个卷着的纸条,交给其中一个人,“把它送到高兮行那里”

    “公主这么做,若被王知道了,可是犯下了死罪”

    籽玥转过脸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三公主早已经死了,这是我为大宛做的最后一件事。”

    籽玥走在静谧的树林里,想起了十年前的大宛。母妃被王后拿二王子生病的事陷害,一夕之间被关进大牢,外祖父一病不起,年幼的弟弟在宫中孤立无援。她被迫与王后做了交易,只要她同意去长安当大宛的眼线,便可免了弟弟的牢狱之灾。

    王后家族的势力权倾朝野,就连大宛王对此事也毫无任何表示,只得默许。于是,年仅八岁的她便被一位年长的大宛武将认作*,带到了长安,从小小的乞丐做起,以籽玥的名字久居长安长达十年之久。

    在长安的这十年,她几乎快忘了大宛的一切,直到武将的儿子西令在几年前带来消息,大宛计划刺杀太子刘据,断了大汉皇帝的根基。

    她不得不想尽办法悄悄的潜进了羽弋的家里,想以此等待时机来接近刘据,却没想到她一开始也没有分清羽弋和羽莺的身份,被羽莺救起从此做了羽莺的下人。

    但当她意外知道羽莺要接近刘据的目的后,她便成为了羽莺最忠心的奴仆,推波助澜,她一心想着只要她完成任务就可以让弟弟在大宛王宫安然无恙。

    可没想到这个任务她们整整计划了五年,结果却失败了,太子刘据如今还活得好好的,但武将的儿子西令和许多部下却全都死去了,只剩下他们九个人。

    正当籽玥一行人往前离去时,迎面正赶上前来的士兵,籽玥立即停了下来,心想,他们刚离开不久,不可能一大清早便遇上这么多的士兵。“除非…”

    “这是圈套…”

    话语间,张光已经举起手示意身后的人,“将他们全部拿下。”

    没过多久,籽玥这一方的人便败下阵来,七八个手下死的死,伤的伤,连同她自己也受了伤。

    籽玥看着来人,知道他是刘据府上最得力的部下,如此想来,今日之事定然是他们早就计划好了的,落到了刘据手里,必无活路,还不如自行了断。

    ‌正当她从腰间掏出药瓶之时,却被张光抢先了一步夺走,“太子遇刺,乌孙公主受伤,你若是现在死了,刺杀公主和保护乌孙使者不力的罪名可全部都落到太子身上了,所以,你还是去牢里好好祈祷乌孙公主相安无事吧。”

    张光从袖口中拿出一把弯月形匕首扔在她面前,当她看到上面的月牙形镶玉时立刻清醒了过来,“这是…”,她发誓她绝对不会认错,这是她离开大宛时放在弟弟身边的匕首,上面的月牙形镶玉是她亲手打磨镶进去的。

    “你们把我弟弟怎么样了?”

    张光没有回答她,这是昨天夜里一个黑衣人潜入他的府中留下的。他也不知道那个黑衣人的身份,但却告诉了他一句话,“乌孙公主有危险…”。他猜也许那个黑衣人正是她口中的弟弟!如今想来他大概清楚了黑衣人去找他的原因,是想让他阻止这场暗杀。

    “把她带走”

    张光在众人带着活着的三个人走之后,下意识地回了头,看向了倒在地上的一群奄奄一息的手下,其中有一个人黑色面巾全被扯了下来,满脸的血迹,但嘴角却笑着,看向了籽玥离开的方向。

    张光的眼底闪过一丝凄凉,虽然他认不出谁才是昨夜给他告密的人,但他应该知道了。不管那个黑衣人是不是她口中的弟弟,他已经死了…

    乌孙使者受伤的消息一时间传遍长安城,张光走过长安街,听到了各种传言,有人说是汉人所为,让乌孙国王误会大汉不愿和亲并暗杀使臣,也有人说是匈奴所为,为了挑起乌孙和大汉的矛盾,也有人说是大宛所为,只因大宛与乌孙关系破裂,以此要嫁祸给大汉。

    不论是哪种说辞,事情对于张光来说,已经水落石出了,刺杀太子的幕后主使和意图谋害乌孙使者的凶手都已经抓获,在长安城中的余党也尽数除掉了。他也算是完成了刘据交给他的任务,关于他为何会如此快的抓到凶手一事,他并未向刘据说明,只说是巧合。事实上是乌孙公主太过精明,躲开了太子的眼线,却没躲过大宛的眼线,这才遭遇横祸,幸好张光得到了消息带人及时从另一路赶过去,才将一行凶手抓获。

    只是朝堂之上,反太子势力还是安插了一个保护乌孙使者不力的罪名在太子身上:堂堂一国太子,手下高手众多,竟然还能让乌孙使者独自外出,遭遇祸端,幸好性命已无大碍,若是真出了人命,乌孙势必会联合西域各国对抗大汉,到时战乱不断,遭殃的还是大汉的黎民百姓。

    张光路过西塘断柳树下,东方朔的木案仍在那里,木案上面空荡荡的,听行人说,东方先生病了,已经几天没来了。

    张光显得有些失落,他此刻很想找老头儿道一道心中的疑惑,没成想却落了空。东方朔是看着刘据长大的,对刘据的处境大概也是最了解的。如今博望苑庄寒不见了,所有的事情全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让他多少都有些力不从心,他时不时会在想,等到刘据有足够的力量独当一面时,就离开博望苑,隐姓埋名,从此不再回长安。

    但似乎不论刘据遭遇什么,做过什么都会被说成是对朝廷的不利不忠,就连刘彻也听信谗言,疏远太子,只记其过,无视其功。

    兮行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拎着打包好的草药和一些点心迎面走来,老远的就对张光打招呼,张光笑脸迎了上去,与他一同找了一处旧茶摊,坐了下来。

    张光问他:“公主的伤如何了?”

    兮行看了看手下的草药,说:“已经无碍了,只需做些调理,再过几日便可好了”

    “那就好!,十日之后,解忧公主和和亲队伍便要跟随使团一同返回乌孙了,希望这之间不要再出现什么差池。”

    兮行点点头,刘彻已经下令了,由他亲自带领队伍,护送和亲队伍直到凉州西界。
………………………………

告一段落

    兮行提着草药和点心来到格尔加的住处,看到格尔加的房门紧闭,侍女则守在外面。这些天来,每次他来,格尔加始终不肯见他,他自己也不知她到底是为何?

    兮行向往常一样将东西交给侍女,但今天却并未立刻离去,他示意侍女们先下去,一个人站在了门外,“格尔加,开门”

    过了很久,几年才传来了回音:“你回去吧,我现在不想见你。”

    兮行没有问为什么,淡淡地说,“好,既然你不肯见我,那今天会是你在长安听到我最后一次跟你讲话。”

    最后一次?格尔加听他这么讲,却不像是开玩笑,她也知道自己在长安的日子所剩无几了。

    格尔加伸出手去,缓缓地开了门…

    兮行见到门开了一条缝,立刻上前,用力一推,门便完全开了。

    格尔加一身宽松素衣,一头乌黑长发披散着,脸上也毫无血色,就这么站在他跟前,让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格尔加转过身背对着他,“你以后不要来这里了,我再过几日便回乌孙了。”

    兮行没有回答她,也没有问她为何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对他闭门不见。

    只是走到她前面,说了句“好”。

    格尔加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便低下了头,她受伤卧病在床的这些天想了许多,她来长安的使命是代替乌孙提出和亲,若是完不成使命,是没有颜面回去见乌孙子民的。偏偏她在来长安的路上救了他,对他产生了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感情。“我不想离开长安。”

    兮行听了,对她的话一知半解,便安慰她,“你是乌孙的公主,又是乌孙子民爱戴的雪神,你身上有着守护乌孙国的使命。长安以后还能再来。”

    在乌孙,雪神是人们最尊敬也最畏惧的神,表面上被人供奉,实则是天灾的化身,她虽贵为一国公主,却因为出生那年乌孙天降雪灾,子民牲畜死伤无数,所以从一出生就被选为下一代雪神,被丢在雪山深处。百姓们同意若是她能活下来,便将她接回来。她不知道她回到乌孙后会不会又被丢到那个冰雪之地,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还有机会再来长安。

    “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会救你”,格尔加突然说。

    兮行惊讶,不知她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格尔加想在离开之前告诉他所有的事情,这是他一直想知道却从没有问过的事情。

    “我们初次见面时,你说过要去寻找两味草药去救人,那时我告诉你,没有这两味药,于是你便误会酒家小哥哥骗了你,甚至想要置你于死地。事实上,是我骗了你。”,“那两味药是雪山圣物,稀有无比,是我们乌孙向大汉进贡的珍贵药材,在长安我只告诉过酒家小哥哥一个人,他这么做其实是想让你远离长安,救你一命。”

    兮行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她当初要救一个摔下悬崖,毫不相识,奄奄一息的人。原来是因为那句暗语。她只是凑巧了从那里经过遇到了深受重伤的他,否则他说不定还要为这两味药再往西去。

    格尔加不知该怎么开口告诉他关于羽弋的事,她怕他心中还未放下,怕他徒增烦忧。但总觉得还是让他知道为好,毕竟他曾经为她身临险境。“羽弋姑娘如今在宫里过的很好,我去探望过她,她的病好了,做了太子中人,想来以后有太子护着她也必是安然无忧。”,“你呢,今后有什么打算?”

    兮行顿了顿嘴角,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辅佐太子继承大统”

    兮行看了看屋外的天空,山雨欲来风满楼,阴沉沉的乌云渐渐地压了过来,兮行向后退了退,告别格尔加,“我们就此别过”。

    他说过的这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谈话,他想告诉她让她好好养伤的,却没成想,他们会在此告别。

    格尔加看着他走向庭院的背影,躲在门口,忍着泪,明明她也有话还未说完,她大声的喊:“你以后会来乌孙吗?”

    兮行听到这句话,突然停住脚步,过了许久都没有回头,他逐渐握紧了拳头,静静地站着,之后毅然决然的离开。他在心底默念“我不知道…”

    和亲队伍离开的时候,兮行没有去护送,他拒绝了刘彻的命令,把自己关在了府邸,闭门不出。

    一个小厮在门外轻叩了几声门,“大人”

    兮行应许他进来,那小厮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物品放在了木案上。

    “这是乌孙公主托人送来的。”

    兮行走过去,掀开了外面的那层布帛,一把做工精美,质地上等的七弦琴呈现在他眼前。这把琴的材质和予诀琴的桃木那般重实有质感,算是长安城里能见得到的数一数二的琴了。

    兮行坐下来拨弄了几下琴弦,声音清亮,音节分明,忽然落下了一滴泪…

    再也没有予诀琴,再也没有五音琴师…

    格尔加回头望了望身后石碑上的长安二字,她能为兮行做的最后一件事,是送他的琴,尽管她永远没有机会听他弹奏。那是酒家小哥哥托付给她的。

    百夜升派人把扔去琴阁的予诀琴拿了回来,抽掉了羽弋留下来的琴上的弦,耗时一个月,在旧琴之上,重新雕刻了一把新的琴。

    他把这琴交给格尔加时,说了一句话,他说他再也不欠任何人了!

    这一切到此都算是告一段落了,燕王回了朔方,庄寒,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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