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的七月飞雪,民不聊生。如此看来弃壤对于她倒是个好东西,那孩子想必也是这么想的吧。可是弃壤这东西从来只是个传说,真的存在么?
一股强风灌入,仇雪慢慢走进监狱,看着春秋,自从停止用毒后他就基本没受过什么苦,除了没有自由。一挥手,一粒紫色毒丸自袖中飞去春秋口中,他身上的锁链也逐渐收紧,把骨头勒得发出奇怪的声音,周围迅速结冰,留春秋在墙上不断呻吟,黑色的血自他口中流出,脸上手上的皮肤也慢慢裂开,瞬间成了一个血人,模样惨不忍睹。
这一次,她再也不会心软了。
“你根本不会朽术,对么?”
春秋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惊恐地睁大眼睛血泪模糊地看着仇雪。
“他杀人,你放火,当真是师兄弟啊。你以为瞒得了一时就能瞒得了一世么,你可真是个好师兄啊,为了木离子一人承担了所有过错。身为情敌,却还是包庇他,看来你很爱你的师弟。不错不错,这样一来我接下来做的事情才有意义。你且等着,等我杀了木离子,再来把你送走,你们两个,一个也别想逃。”
走出监狱之前,仇雪顿了顿,仔细看了看狱卒,道:“从今日起,每隔五个时辰喂一次毒,在他没死之前不要来见我。”
“是。”
近一个月来,天周门正殿不断出现其他仙派的弟子,总是来去匆匆,看来仙门是发生什么大事了,而古倾城则愁眉不展,整个仙门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只是天周门的人都不太愿意相信罢了。
“报掌门,巫山派遭到妖魔偷袭,一夜之间全部人都被抓走。今日午时各大仙派相继收到仇雪的战书,排在第一的是武夷仙派。”再坐的长老们无不震惊,仇雪虽拥有泣神之力,但自从抓走春秋后与仙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可是现在却突然陆续向各仙派下战帖,难道是预谋已久么?
不愧是掌门,听到这个消息后仍然面不改色:“那我派呢?”
“回掌门,没有收到。”
“哦?只有我派没有收到战帖,看来是想把天周门留到最后啊。”
“蓬莱也没有收到。”
众人赶到武夷山时,山上除了雪一个弟子也没有,紧赶慢赶,他们还是先行一步了。
这次负责营救的弟子中以上官卫儿为首,所有长老均留在天周山以防妖魔突袭。整个武夷山显得异常安静,雪积得比其他地方厚许多,看来这次是仇雪亲自出马。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完全看不出来在他们到来之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恶战。
一天周弟子行色匆匆走过,上官卫儿问:“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哪派?”
“回上官师姐,是天山派。”
上官卫儿眉头一皱,太行山离此地太远,现在去完全来不及了,又问:“天山派之后呢?”
“是昆仑派。”
昆仑山上,赵柯早早在广场上等候上官卫儿等人。
见到赵柯,上官卫儿客客气气行了一礼:“上官卫儿见过赵掌门。”赵柯连忙将她领至大殿共同商议如何对付即将到来的妖魔。
战帖上所定的时间一到,仇雪等人准时到达昆仑山。原本是想在一个时辰之内将昆仑派所有人抓走,没想到天周门派了许多熟人前来救援,看来这次要花长一点时间了。
仙门一边要说修为,除了昆仑派几位长老就上官卫儿最高了,赵柯虽身为掌门,却将所有弟子交给了她。
楚云落从人群中站出来:“师姐,不要这样。”
仇雪面无表情道:“楚云落,你是来阻止我的么?就凭你么?”
上官卫儿:“小离,为什么要这样,你不是已经报了仇么,为什么还要抓光所有人?”
“报仇,师姐说的没错,我就是要报仇,我就是要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手刃仇人,你不要拦我。紫尤。”紫尤从妖魔中走出,上官卫儿愣了愣,忽然很生气的样子。
“我师姐就交给你了。”
“是,神君。”
仇雪转向众人:“所有人听我命令,今日昆仑山上的人一个不留,全部带走,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很快妖魔便占了上风,根本轮不到仇雪出手,不过让紫尤一人对付上官卫儿确实太过草率,因为从一开始上官卫儿就处于上风,紫尤明显是被她压着打,还手也是让人不疼不痒的。看准时机,仇雪再不出手紫尤可能真的不行了,可是楚云落却死死放在前面。
“你明知不可能拦住我,又是何必,难道你认为我不可能对你动手,还是对自己太过自信?”
“不是,我知道我拦不了你,而你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师姐,所以也不会不对我动手,以你的手段,就算杀了我也很正常吧。毕竟你曾经是魔界的大护法不是么,那需要为他杀多少人才能得到他如此的重视啊。你为了报仇可以杀掉所有人,可以背叛师门,我这个师弟在你眼里有算得了什么?况且你早已经不把我当你的师弟,神君,我说得对么?我在想,我以前一定是太傻,才会爱上你这么个冷血的人,你看看你的手多脏啊,人命在你手中估计连根草都不如。你看你把这个天下弄得一团糟。神是不是都想你一样冷血无情,你当真如此无情,现在还要对大师姐下手么,若是如此,你先杀了我吧。”楚云落说完闭上眼睛,在他看来他永远看不到他的师姐,他不要什么神君,他只要师姐。那个善良的师姐,死了,死在了巫山的刑柱上,现在站在面前的,不过是尸体,没有感情,没有体温,只会为了自己的仇恨不择手段的恶魔。
等了许久发现有点不对劲,除了周围突然变得很冷,好像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睁开眼睛,仇雪早已经不在他面前,周围的打斗也确实都停了下来。
师父。
“老三,你是在找我么,我知道你恨我,可这与其他人无关,冤有头债有主,要杀就杀我一人吧。”他知道他犯下大错,即使是一时不小心失手所致,也只能怪他自己,若是平时他断然不会出现这种意外。那天他看到春秋与七重斗法便前去相助,七重不知使用了什么邪术诱使他将使出的朽术打偏,打中了仇雪的父亲。在天周门,滥杀无辜是死罪,他并不怕毁掉修为重来一次,修仙之人早将生死看得风轻云淡,只是古倾城还没有找到,他不能抛下她就这么离开,至少要让他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至少要把她找到,然后他会把一切都说出来,从容赴死。
当第一眼看到她时他从她身上看到了古倾城小时候的影子,再然后发现宋伯留在她额头上的封印他便明白她的真实身份,她是被他杀死的木老爹的女儿,她来复仇来了。一小部分来源于她的长相和他对自己行为的自责,而更多的是他是发自内心想收她为徒,而她也很努力很争气。为了保护她,他隐瞒寒冰胆在她体内的事实,他隐瞒了她就是泣神的事实,原以为这样就可以永远保护她,让她不受伤害,让她有个家。可是一切的源头都是他引起的,若不是他那一掌打偏,也不会让小小的她背负父仇这么多年。慢慢地,他终于将她逼上绝路,成了这个样子。
后来,古倾城终于出现,他原以为终于可以说出一切,给自己一个解脱,这也是古倾城所深爱着的人敢于承担的一面,可是他的自私心又开始作祟。先慢着说,先慢着说,他不断告诉自己,希望能多一天陪在古倾城身边,然而一天又一天,一转眼无数个一天从指尖悄无声息地划过,他终于发现自己是多么贪得无厌。可怜春秋当了替罪羔羊。
可是现在他想通了,把一切都说出来对每个人都好,她以整个仙界相要挟是他始料未及的,也是他赌不起的。他早该这样,虽然迟了些,却从不会就此混过。
“师父,你说什么,你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木离子的认真是楚云落第二次见到,第一次是木离在巫山受完刑后,那时的师父就是这样的表情看着木离,痛苦,自责,愧疚。可是他还是不相信他的师父是杀人凶手,是木离苦寻了十几年的杀父仇人。
“没错,我就是当年杀死老三父亲的凶手,我为了自己将真相隐瞒了这么久,不配做你们的师父。今日就让我与老三做个了断,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们都退开。”木离子一身白袍立于云端,脸上写满了愧疚于怜悯,即使是认错,他依然显得高高在上,而这恰是仇雪现在最讨厌的表情。
忽然间狂风大作,从指尖长出长长的指甲,被如天精心编好的白发散乱开来,突然长了很多,每一丝头发都好像被主人赋予了生命和魔法,在空中如水波一样飘扬。仇雪的肩诡异地动了两下,像是在笑。只见她慢慢仰起脸来看向木离子,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声音却是说不出的兴奋和恐怖:“是这样啊,好啊,木仙君终于想通了。”
面对杀父仇人,她无数次告诉自己一定不能手软,更不能原谅,即使现在知道他并非故意,可是他自己也说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而且,杀了他这种事她并不是没有想过。虽然现在杀人只需要用意念就能完成,但她想亲手报杀父之仇,于是抽出匕首向木离子刺去。
可是……
“楚云落,你给我让开。”匕首抵在楚云落心脏部位,好在她及时收住,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她自己的力量自己最清楚不过的,没有人能在这一击下活过来。
木离子呵斥道:“老四,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么,我就是你们苦苦追寻的杀人凶手。妄你修行这么多年,还看不破这生死么?”
“不是的师父,你一向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以此来教育我们,你怎么会去杀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可是即使是这样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杀你。每个人都会做错事,每个人都需要原谅,求你原谅师父,他为你所做的弥补已经够多了,你知道你走后他有多自责么,他在春秋上仙面前处处袒护你,你都不知道。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吧。”
“原谅?呵,是他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我原谅他,谁来原谅我啊,这天下的雪都是我弄的,这一切,又有谁原谅我?你忘了,我可是恶魔。”匕首尖部已经刺破他的皮肤,一点点的血开始从衣服慢慢渗出来,可他依然面不改色挡在仇雪面前。他真的以为自己不敢杀他么?“你当真以为我会放手,还是你太高估了你的重要性?”
“你会放手的,原来的你不是这样的。虽然我在你心里确实没有重量,或许我从来没有住进去过,但你一定会放手的。”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要她杀了他,她不可能做到,要她放弃报仇她更做不到,所以只好强行把他弄开,这种情况下她一般会条件反射地挥出一掌将他打飞。可是伸出的手却忽然顿在空中,感觉身体突然很不舒服,她看到楚云落惊讶的表情,瞬间跌入绝望的谷底。
他的眼睛里映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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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倒不是因为感到疼痛,只是感觉突然丢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身体的某一样东西忽然不见了,空落落的,好不舒服。
到底是什么呢,对她来说还有什么比报仇更重要,她都不知道,楚云落猩红着眼朝她胸口看去,样子又激动又惊慌,他身后的木离子也是,周围所有人都向她投来惊恐的目光,她却不知所措,到底发生了什么?
顺着楚云落的目光,她终于知道大家为什么这么看着她了,胸口出现了一个血窟窿,不过血很快就自动止住了,伤口也慢慢愈合。不对,不是这个,不是因为被人偷袭,而是,她的心不见了。是的,她的心不见了,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四周一片肃静,没有人给她答案,她转过身,明月面色惨白地看着她,手上的剑上还留有血迹,顺着剑锋流下。她不要她杀掉楚云落,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出手,可是,当她将剑刺去她心脏的那一瞬间,剑好像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给挡住了,再看看手里的剑,剑尖已经变了形,难道说她的心是石头做的么?
“师姐……”楚云落有些错愕,他终于回过神来。是他误会她了,还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而现在的仇雪全然换了个模样,眼中白光一闪,转过身去了。
顺着血滴落的方向往下看,仇雪落到广场上开始到处寻找她的心,众人皆看不下去了,如天等人也开始帮忙找,终于在草丛中发现了她那颗把白镰融化后从新打造的冰冷的心。那颗心是如天亲手将它装上去的,她真正的心已经被她取出来送给了别人,送给了那个把她当做恶魔的人。
玄铁原本通体净白,现在却布满了纤细的血丝,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放了那么久却没有丝毫被侵蚀。因为得到了泣神血肉的滋养,造出来的兵器威力应该不同凡响吧!
终于找到了,仇雪紧紧握住布满血丝的玄铁,步履蹒跚向明月走来,明月当场便被她那嗜血的眼神吓软了腿,直接跪在了地上,全身不停的抖,不敢直视仇雪。一双冰凉的手慢慢伸向她的脖子,却没有立刻掐住,而是抬起她花容失色的脸,明月被迫不得不与她直视。
只有她知道那是双怎样的眼睛,虽不带感情却让人害怕,发自内心的害怕。她没有心,所以没有感情,不会害怕,不会伤心,也不会开心,脸上永远是让人不敢直视的平静。
爱一个人,连心都可以给,她的爱真的如此伟大。仇雪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自己卑鄙。
“明月,我很后悔当初没有杀了你。”仇雪脸上露出诡异的表情,似笑非笑,只见她把手轻轻抬起,在明月眉心一点,剑哐当一声落下,明月化作一粒珠子落在仇雪手心:“我不杀你,也不会放过你。”
“师姐,放了她吧……师姐……”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木离子,你不是最关心这天下么,等我灭了所有仙派,再来杀你可好?如天,这里就交给你了。”仇雪完全无视所有人,一阵风飘过,仇雪原来所站的位置只留下了几缕花香。
天上明晃晃挂着**太阳,把漫山遍野的雪照得银光闪闪,站在山顶俯视周遭,一方美景尽收眼底。狂风刮过,大树使劲招摇,大片大片的雪哗哗落下,天地间总算有了点其他的颜色,在别人看来这时的风无疑是寒冷的,但仇雪却要站到最高处慢慢享受。
太阳光照在她雪白的脸上映出惨白的颜色,太阳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大,却还是抵不过周围滴水成冰的寒冷。忽然山下传来袅袅琴声,如诗如画,说起来弹得十分动听,许是太久没有听到了,只觉得犹如天籁般梦幻。
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人?
能把普通的曲子弹得如此动听的人,她倒认识几个,但在这里弹的只能是一个人。人啊,日日年年都呆一个地方,终有一天会腻烦的。出来走走也是好的。
山路已经被雪完全覆盖,只露出大概的轮廓,反正是因为闲来无趣才到这里来的,就算现在到了魔宫还是有大把时间不知如何度过,仇雪干脆慢慢沿着山路下山。雪积得很厚,淹没了膝盖,仇雪没施展法术,没走几步就湿了鞋袜,举步维艰,好几次差点直接滚下山去。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一个白影飞快从脚边窜过,竟然是一只兔子。话说,她还没吃过兔肉呢。
“站住,别跑。”仇雪飞快追出去,可能是很久没运动了,动作没有以前那么利索了,再加上山上洞很多,兔子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