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暂时不需要太多人，你带些人去，不能让他来搅了局。”
“是。”
跟在队伍后面的上官卫儿突然放慢脚步，侧耳听了听，没听清楚七重和紫尤说什么，但看他们的表情实在诡异。见紫尤点了点头转身离去，那个方向是……
蓬莱？
难道是……聂掌门？上官卫儿身影一闪隐在树林中。
天周山刑柱上，木离子白衣上染了四处鲜血，铁钉穿透他的四肢将他钉在刑柱上，伤口血流如注，他却是一声不吭看着她。身后的刑柱寒起入骨，他已经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个人在这上面死去，也数不清他在这里亲手处置了多少人，他只记得最近一次站在这里的是他的徒弟，楚云落。
仙界的人陆续追到这里，看到刑柱上的木离子皆是无比悲愤，刑柱上从来站的都是罪大恶极的人，她现在要在上面当着所有人的面处死木离子，除了手段残忍，更多的是对整个仙界chi裸裸的讽刺。
上百种刑具在仇雪面前平铺开来，每一样都精致如装饰品，全部泛着鲜血洗涤出来的光泽。其中一把白色鞭子最是好看，仇雪捡起来仔细查看，鞭子上密密麻麻长满了锋利的倒刺。
“啪”一声破空而来，木离子身上瞬间多出一条骇人的伤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木离子脸色发白，死死咬住嘴唇仍止不住全身的颤抖，额头冷汗直冒，嘴皮被咬破流出血来。他是仙君，体魄本就比一般人强，这一鞭除了奇痛无比之外，并没有对他造成根本伤害，咬咬牙就过去了。
她不会杀他的，不会的，她是他的徒儿，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徒弟，她有多善良他知道，即使成了泣神也绝不会迷了心智。从她现在的行为来看不是很孩子气么，她不过是太伤心了，等她消了气就好了。
有点自欺欺人，但他还是觉得，她只要消了气就好了。
看他还能撑多久，仇雪不出暴戾的笑，随手抓了条小银蛇。钻心蛇在天周门刑罚中很出名啊，当年的她对它也是闻风丧胆，可是现在……，他肯定不会想到他曾经用来处罚别人的刑罚今天会用在自己身上，高高在上的仙君终于知道别人生不如死的滋味儿了么？
好想看看这钻心蛇到底怎么钻别人的心的，两条钻心蛇一撒出去直接钻进木离子身体，透过衣服仇雪还能看到它们在他身体里钻来钻去，没多久便将他的身体钻成了马蜂窝，血像泉水一样喷出来，现在的他全身鲜血淋漓。最后两条钻心蛇分别从他的肚子和心口出钻出来。终于，木离子再也疼得受不了，楚云落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仇雪冷笑：“怎么了仙君，这才两种就受不了了，还有一百零三样没试过呢，你这样叫我如何高兴得起来。”
“你住手。”古倾城朝她飞来，手中的剑直直穿过她的身体，仇雪一甩衣袖将古倾城连人带剑击飞出去，身上的伤立即痊愈。古倾城看着手里沾满了仇雪的血的剑，震惊地看着仇雪刚才还向外喷血现在却已经完全痊愈的身体，内心一阵绝望。众人只知道她法力无边在六界没有人能击败她，现在才恍然，神是杀不死的，不管用什么方法，所以不管大家怎么做都不可能伤到了她分毫。也就是说除非她自己不愿，否则大家都得死。
这可怎么办，难道就只能等死？
“亏你师父这么疼你，你就是如此报答他的么？他为了天下人犯了一个错误就那么不可原谅么，因为失手做错了事就必须承受来自你的比你爹生前所受的痛苦的千万倍的痛苦么，早知道你今日会背信弃义当初他就不应该收你为徒。”
“说得好，他肯定早后悔当初收我做徒弟。”
她何尝不后悔上天周山，他为什么收她为徒他心里最清楚，如果不是她这张脸他们也不会有交集。她背信弃义又如何，她是邪，他们是正，魔不都是背信弃义的么，可是，身为仙的他们和她又有什么区别，一样的自私冷血，说什么维护天下不过是他们打击敌人的借口。什么是正什么是邪，谁能告诉她？
“停手吧，师姐。”
这声音，如此熟悉。
正要射出的刑具落到台阶上，叮叮当当，就像她的心都碎片不经意撒了一地。
楚云落站在她面前，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悲痛的笑，弯弯地眼睛仿佛要将她看透。她能感觉到他现在法力很低身体很弱，杀死他只需要意念就可以做到，可仇雪却忽然觉得心慌。
“你在找什么？师父已经被你折磨成这样，难道还不能消除你心中的仇恨么，非要杀死他。”
找什么？听楚云落这么一说才她才想起来她好像是来找东西的，可是她到底在找什么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要找什么。她到底弄丢了什么，她记不起来了。
“当然不是，我不光要杀死他，我还要杀光所有人，我就是这么残忍的人，怎么，你是来谴责我的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这么幼稚……”
仇雪对着他说了许多讽刺的话，可楚云落除了一脸忧伤看着她，竟一句话都不说。他是在可怜她么，谁稀罕他的可怜，她现在是神，世上独一无二的神，想杀谁就杀谁，正个天下都是她的，没有人能伤得了她，他在她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应该是她可怜他，应该是她可怜所有人，可是她不会那么做，她不会可怜任何人，因为她是泣神，万恶的代表，她只要安安静静的活着就会不断有人死去。想要灭了这片天地她只需要等，可是神的生命没有尽头，她还要等多久呢。努力告诉自己杀人会很快乐，杀人可以让她消费大把寂寞的时光。
她一点都不可怜这些人。
“如果这样，我不会原谅你的。”
仇雪扑呵一声笑出来：“不会原谅我，那你会杀了我么？”
“会。”
“笑话，就凭你也想杀了我？”仇雪抓了把挫骨散，“想救他不是不可以，帮我杀了他。”
“你知道这不可能。”
“那我就只有将这些刑具一一试过再考虑放不放他了。”
楚云落看着她冰冷的笑，心里却难受不已。明明不想这样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她可知道她的心在他身上疼得不得了，日日夜夜折磨着他。每一次伤害师父她的心都痛如刀割，却还是表现出一副邪恶的表情，她就这么想让所有人恨她。
她，就这么想死么。
是什么让她对这个世界再没有一点留恋？什么都没有了，她还有她，可她什么都不要，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你一定恨透了我吧。”
没错，她一定很恨他，她是因为他才变成这个样子的，为了保护他为他顶罪，承认自己杀了段子龙，跑出监狱是自私地把他扔到树林里，然后一个人独自面对整个仙界的追杀，她也一定恨透了整个仙界。被炮烙，被毁容，被砍手，被追杀，她在街头乞讨被人欺负，人又善良用学不会算计，一定受了不少苦。七重看似无情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让她有活下去的希望，而他呢？
那天她差点失去自我，他心痛地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巴不得将她抱进自己身体里，然后再也不放开她。
年少的他将她的头紧紧贴进心口，将自己早已经乱七八糟的心跳传进她的耳朵，发下她浑不在意以为那只是一句安慰的话语却不知那是他这辈子最珍贵心痛的誓言：
——就算全世界对你不好，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都会对你好的。我会每天陪你练剑看日出，还有，我最喜欢吃师姐做的菜，狗血淋头，万箭穿心，翻云覆雨……，我都喜欢，我保证再不会让师姐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说她冷漠，可他却最是无情。她受的苦都是因为他。试问她孤单时，寂寞是，受伤时，无助时，伤心时，绝望时，自己又在哪里？他明明那么爱她，明明那么需要她，明明受了她那么多庇护，她需要时他在干什么？连一句安慰的话和一个拥抱都不曾送到，更别说要与她携手共渡。口口声声说要一辈子对她好，却不知将她推下深渊的正是他。信誓旦旦对她说在不要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可一直以来却是她在拼尽全力地护他周全，而他，却对她说出那样不负责任，那样狠心的话来。
——我在想，我以前一定是太傻，才会爱上你这么个冷血的人，你看看你的手多脏啊，人命在你手中估计连根草都不如。
——你看你把这个天下弄得一团糟。
——神是不是都像你一样冷血无情？
是他错了，他伤了她的心，他说她冷血无情，他还叫她把他也杀了，如果那时能感应的话就知道她有多绝望，多心痛。
是他将她弄得一团糟，是他把她弄丢了。
比她还要残忍狠心的他，现在连做人都不配。
………………………………
第五十章 这就是结局
“我恨你什么？我们可有关系？”
没什么可恨的，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她自愿的从来都没有后悔过。看他现在脆弱的样子，她做的所有的一切只为了求他一个安稳，可他却主动认罪，那她之前所做的事又有什么意义？若不是他有个叫木离子的师父他早就被罚死了。知道他是个冲动正直的人才宁愿独自担下所有的罪，虽不想骗他却不得已对他施了摄魂术，可是他却亲手将她所做的一切归于零。
事到如今该还的都还了，谁也不恨谁，她是邪他是正，他们已经没有关系，唯一的关系就是敌人，她杀人，他救人。
“是我把你害了。”
他恨她总是自私地为他做好一切，恨她拼尽全力护他周全却不说一个字，恨她不管遇到什么都不给他一起分担的机会，恨她明明心里有8他却口是心非……，他恨她，他爱她，她受害者无法原谅地从来都是他自己。
仇雪狡猾地勾起嘴角：“知道错了么，那就让开。”
他说过会和她一起报仇，现在却又要阻止她，真是讽刺。
楚云落竟一时找不到话来回答，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想要她当下仇恨，他想要她变回以前的师姐，他想她给他陪在她身边的机会，她什么都没有，可是有他就够了，他会永远陪着她，给她幸福。可是……
“师姐……”
“原来你是来诓我的。”仇雪冷笑，几把飞刀瞬间插入木离子身体里，只听他闷哼一声，头一歪晕死过去。
“住手，你住手，不要这样。”
楚云落发疯似的冲上前去想要抱住她，阻止她在对木离子做什么，可还没碰到她紫色的华丽衣袖就被她布在周身的结界挡了回来。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一挡非同小可，楚云落擦掉嘴角的血艰难地站起来看着仇雪。
看到他受了伤，仇雪哈哈大笑，明明谁都不是却要充当英雄，明明没有能力却妄想对付神，他以为她他是谁？
“我不会住手，除非我死。”
仇雪随手扔出短剑在众人面前：“你们的仙君就快不行了，可是到了现在我还是没有气消，所以等我杀了他就轮到你们了。想要我停手，除非我死。”
短剑周身布满了血丝，每一根血丝里面都仿佛有血在里面流动，寒光四射，煞气逼人，懂剑之人一眼便知道这是杀伤力极大的凶器，上面的血丝最是诡异，就像是活的一样。如此兵器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神剑？
说定就是，可是仇雪怎么会轻易将它拿出来，她怎么会轻易让别人杀了她？大家心有疑惑总觉得这是个陷阱，可是如此煞气的兵器很可能就是神剑，杀了她不仅能从她手中救下木离子仙君，更是整个仙界的英雄。虽不知道是真是假，可是总比没有希望好。
古倾城走上前去，在她眼里仇雪罪大恶极，除了死再没有任何方法能弥补她犯下的过错的十分之一，为了木离子，为了天周门，为了整个天下，如果能杀了她，她一定不会手软。可是还没拿到剑，剑已经被楚云落一把夺走。
“你干什么。”她叫他出来是要他来劝仇雪放弃杀人的，可是现在他在和她抢兵器，他是木离子教出来的徒弟，关键时刻怎么能善恶不分。不管她以前对他有多好，如何为了他上刀山下火海，可是现在的她已经变了，她的存在只会让更多的无辜的人死去，要天下就必须杀了她。他不可能连这个道理都不懂，还是说他想亲自杀了她？
这似乎不可能。
果然……
楚云落看着古倾城摇摇头：“不可以，不可以杀她，不能杀她。”
“孽障，还不快杀了她。难道你要让她杀了你师父，杀了所有人才肯动手么。”古倾城气到不行，他太不争气了，再不动手木离子迟早死在刑柱上。
所有人向楚云落投来愤怒的目光，如果他再不动手他们只有从他手中夺走短剑。只要可能，大家绝不想错过任何可以杀掉仇雪的机会。
楚云落将断短剑握得紧紧的，不让别人有机可乘。他这一行为惹怒了另一个人。
明月眼泪早已经在眼眶打转，她受不了了，再也受不了了，事到如今他只要她不要师父了么，她都已经这样了他还要为了她将天下人的性命弃之于不顾，他这是自私。
“你就这么想死么？”
宋伯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了，天上有天条，地上有法律，仙界各派也都有自己的门规，而神也有自己的规则，那就是不能杀除神界之外的其他人，否则将会受到天劫的惩罚。杀了师父她会死，阻止她就必须杀了她，这样一来她还是会死，她就这么想死，这世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值得留恋么？
仇雪没有回答他，转身面对所有人，周身的结界碎成冰块围着她撒了一地。谁能告诉她她该怎样活下去？爱不能爱，笑不能笑，每天像个死人一样活着，看到每天都有人因她而死，她也很痛苦，她的存在本就是个错误。
这个世界上若是没有了泣神……。这个世界上本来就容不下神的存在，她的快乐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痛苦，所以她才想到要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什么报仇，什么仇恨，不过是她用来麻痹自己，麻痹所有人的借口，在爱上他之后她就只为他而活，她的恨早已经被他的爱所融化。可是现在的她没有资格说爱，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离他越来越远。她是阴煞，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离她而去，是神又怎么样，活一万年万万年又怎么样，除了永远看不到尽头的寂寞长夜她可还剩什么。如果她的存在只能给天下带来不幸，如果她已经不配爱人，如果不能爱一个人，如果注定永远孤独地活着，如果注定要慢慢失去所有，那么，她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不能爱，如果注定孤独，那么她只能选择去死。死了就能对她所犯下的错稍做弥补，死了就能让她爱的人长长久久存在于天地间，只要想到他能平平安安存在于世界的某个角落，即使不再她身边……
到了地狱她也是开心的。
可是，这一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能让他知道，她已经后悔过一次，这一次绝不能失手。
“是，你会成全我么？”仇雪小声说着只有他才能听见的话。
看着手里的剑，看着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脸，强忍住心头如潮水般不断涌来的伤痛。她是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她知道他已经知道了一切，他亏欠她太多太多，到了最后她却不肯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以前是这样，到了现在她还要在丢下他一个人，让他痛苦地活着么？
“你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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