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友亮似乎是喝多了,趁着酒劲格外兴奋,抱着她一直在说话……
“叶青,以后我把粮食关系转出来,你在家洗洗衣服做做饭,等着我下班陪你下棋聊天,你闲着无事就和周梅斗斗嘴,找齐婶她们聊天……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叶青继续沉默……
“叶青,你要是嫌县委大院太闷,周末咱俩去郊区玩,我带你去省城看电影,带你去听戏……”
这些话都似曾耳熟,让人听着恍惚……
“要是我不听你话呢?”叶青打断。
徐友亮怔了下,抱着她的双臂紧了紧,内疚道:“叶青,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叶青质问。
徐友亮叹气,扳过叶青肩膀郑重道:“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道歉,我说话太重了,可是叶青,你说那样的话伤我多重你知道吗?”
“我那是气话!结婚申请写了,房子钥匙也给你了,我对你什么都没保留!就算不嫁也是我吃亏!”叶青大喊。
徐友亮皱眉:“我说的也是气话!你要是肯服软,拎着包袱来惠安找我结婚,难道我会打你骂你?还是不给你饭吃天天虐待你?”
“为什么总要我服软?我是要做你妻子,不是奴隶!”叶青气愤。
“好好……我服软!我是你奴隶……”徐友亮见叶青情绪不对,赶紧妥协。
叶青气哼哼不吭声,认错就算完了么?她好像是要报复来着……
徐友亮嬉皮笑脸道:“叶青,还生气啊?你罚我好不好?”
“怎么罚你?”叶青没好气。
“罚我工资上交,每天出去给你赚钱,你在家就好吃好喝睡到日上三竿,然后晚上我打水端盆伺候你洗漱……”徐友亮说的兴致勃勃。
“家里大事谁说了算?”叶青凶巴巴问。
“你说了算!大事小事都听你的,你当家做主!”徐友亮认真道。
叶青半信半疑:“你呢?”
“我为你服务!”徐友亮郑重保证。
叶青歪着头陷入遐想,听起来似乎还不错……
“我的龙凤褂呢?以后能不能穿?还有衣柜,家里能不能摆?”叶青得寸进尺。
徐友亮无奈:“叶青,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所以凡事都要和我据理力争坚决不肯妥协?”
“我做错什么啦?”叶青不服。
徐友亮盯着她问道:“你户口怎么来的?”
叶青一怔,刚想说买房办下来的却又想起当初办迁出证时候的情景,如果他照章办事,自己只能去矿上找叶福海想办法,顿时气短:“是你笔下留情,少写了几个字……”
“只是迁出证上少写了几个字么?档案呢?乡里的县里的……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功夫才给你描补齐?”徐友亮质问。
叶青顿时哑口无言,当初在新南上户口时候她注意过民警拿出的档案袋,当时还疑惑过,生怕和迁出证上的信息不符,原来是他……
“叶青,我再问你,你的入党申请又是怎么回事?”徐友亮冷声。
叶青再次震惊:“我……我需要入党,我履历不齐,所以……所以我,我只是走个过场。”
上面的履历全是假的!他怎么知道的?既然他问出来,也没必要瞒着,又不是什么大事……
徐友亮忍住气,皱眉呵斥:“你真是无知者无畏!在你看来结婚审查是走过场,入党申请也是走过场?什么都是形式的话何必搞这些手续?”
叶青心虚:“那……那我不入了还不行么?”
“你想不入就不入么?你以为把申请撤下来就算完事?”徐友亮尽力压住怒火。
叶青不服:“那还要怎样?我不入了还不行?谁能把我怎么着?”
徐友亮忍了又忍,尽量心平气和:“叶青,别说当初咱俩是你情我愿水到渠成的事,就算是你不情不愿,捏着你这些个把柄,我让你做什么你敢不答应?你想过这些东西落到别人手里会是什么后果么?”
叶青又一次目瞪口呆!
“我不信!贾工不会害我的!”叶青摇头否决。
徐友亮冷笑:“贾工?那个小账房?他想害你还不够资格,谁帮你做的并不重要,关键的是谁想利用这件事操控你。”
“操控我什么?我就一矿区厂委小干事,能利用我什么?”叶青恐慌。
“叶青,美人计可不是解开几颗扣子搂搂抱抱上床睡觉那么简单,被人家当成棋子利用也不会事先通知你,或许你一辈子都蒙在鼓里,还当是自己风花雪月罗曼蒂克!”
叶青瞪大眼睛怔怔望着他,惊得说不出话来。
徐友亮抱紧她叹气:“叶青,听我的话,找蒋益民辞工,那套档案关系都不要了,以后你想工作想入党都可以,我给你慢慢安排……”
叶青不可置信:“徐友亮,当初……当初你干嘛不解释给我听?”
徐友亮无奈:“就算我现在说,你信么?你听么?”
叶青低下头,她不信!可是心里又不得不疑惑,她的入党申请究竟怎么回事?这么久没办下来不太正常啊?厂委可都是党员!
“叶青,你喜欢漂亮衣服漂亮家具没什么错,这些东西得来的容易,想要光明正大穿在身上摆在家里可就不容易。房子也好,钱也好,不要净想着伸手去拿,那些东西你拿了,无异于把定时炸/弹装进兜里,随时都有可能把自己炸的粉身碎骨!”
叶青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在临西村买宅子的事,上回吵架他就说那是个祸根。
“我没偷没抢,自己花钱买的也不行?再说了,真要是政策有变,那就收回去喽!我再拿出来不就行啦?”叶青争辩。
“拿出来就没事了吗?你知道它什么时候爆炸?”
“房子而已!好好的怎么会爆炸?”
“原房主是谁?”徐友亮质问。
“沈老啊!”叶青无所谓道。
“沈鹤年解放前就是新南有名的中医圣手,给多少达官显贵看过病!解放后在新南市医院担任主治医师,你知不知道一级医师的工资多少?福利补助有多少?也就你信他会因为几十斤红薯卖房子!你知道他卖房那年实施过什么私产政策吗?”徐友亮连连质问。
叶青被一连串的问题问傻了,一个也回答不上来!初到此地她买过书籍研究落户漏洞,哪里知道之前有什么变动?
徐友亮继续说:“沈鹤年把房子卖给农村老汉不过是观望政策顺便洗白私产,那是人家的祖宅,怎么会不想着赎回来?当初解放新南沈鹤年交代了不少潜伏特务的生理特征,那些人的同党也憋着劲找机会整他,那栋房子就可以大做文章!偏偏你横插一杠子买下来,沈鹤年能善罢甘休么?那些人能放过机会么?你装在兜里的就是定时炸/弹!”
叶青震惊的无可复加!着急道:“现在我知道了,那我不要了还不行?我把它卖了!”
“别人的局已经布置好,能让你轻易掏出来么?”
叶青都快哭出来了:“徐友亮……”
徐友亮心疼抱紧她安慰:“好啦叶青,别怕,有我呢……”
叶青忙不迭点头,好大一会儿才平静。
徐友亮看着她神色好笑摇头:“叶青,你还买房子么?”
“不买了不买了!”叶青连连摇头。
徐友亮凑过来亲了下:“真听话!以后我给你住大房子好不好?四室一厅!”
叶青刚才被吓到,现在缓过神来又将信将疑,到底真的假的?
“叶青,嫁给我!”徐友亮低声。
“我还是不想辞工……”叶青自言自语。
徐友亮一怔,质疑道:“叶青,你到底是舍不得工作还是在跟我较劲儿?我也没见你对工作有多上心啊?”
“你不懂,那是安全感!”
“什么安全感?嫁给我你就不安全了?你是怕我饿着你?还是担心我给你买不起漂亮衣服?”徐友亮追问。
叶青怔忪好一会儿,眼神迷茫:“我不知道,我喜欢你照顾我可是又怕你管着我,怕我做错事时候你教训我,我从小一个人长大,没人疼没人管教,可是也没人打我,你打我,我就特别疼!真的疼……”说着已经开始哽咽
徐友亮心疼抱紧:“叶青,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后悔的要命,以后再也不伤你了,你不懂的我教你,你不听我也不拦着你,闯了祸也不怕,我给你收拾……我疼你,我给你当爹……”
“嗯?”叶青迷迷怔怔止住哭泣,瞪着眼睛望他:“徐友亮,你当谁爹呢?占我便宜啊?”
徐友亮闷笑:“没有没有……我是说我如父如兄,像……哥哥那样疼你。”
叶青着急:“谁要你当哥哥?近亲不能结婚!”
“不是亲哥哥,是好哥哥情哥哥……”
好肉麻!叶青破涕为笑。
徐友亮抱着她哄劝:“叶青,叫声好哥哥听听?”
“不叫!”
“来嘛……叫一声,哥哥给你买糖吃……”
“不要!”
“给你买漂亮衣服!来……叫一声?”
徐友亮轻笑着揉搓,叶青被挠痒,滚在在他怀里笑的左躲右闪,两人闹作一团。
………………………………
第104章
篝火不远处的土坯房里,此时黑着灯,一片明月光照进来,炕桌一头赵洪文酩酊大醉鼾声如雷,倒在炕上人事不省。
另一头曾少刚喝的也满面通红,歪坐在炕上剔牙。
周梅坐在炕里间,看看一边昏睡的丈夫气的说不出话来,哪有把客人丢下自己喝醉的?气急败坏的掐了他好几把,赵洪文仍旧纹丝未动,继续鼾声连天。
曾少刚打着酒嗝:“赵科长刚睡着,你扒扯他干嘛?”
周梅忙赔笑:“让曾团长笑话了,瞧他没用的样!”
“嘿!你咋说自家男人没用呢?这可不对啊!”曾少刚玩笑。
平时玩牌打闹惯了的,周梅也不在意,“要说这次的事还得感谢曾团长,要不然小赵这个副科长还不知道当到什么时候呢。”
“你看看你,都跟你说了那是你男人自己的本事,你偏不信……”
曾少刚好笑摇头,拿起一根烟叼嘴里,周梅忙殷勤点上。
“要说真本事,那还得是曾团长,要不然黄蕊怎么现在还不结婚呢?一般人她也看不上!”
周梅这话说得模棱两可,黄蕊是看不上一般人,看的上谁她也不关心,她想要知道的是曾少刚的态度。
曾少刚轻哼:“黄蕊?她算什么鸟东西?她以为自己是谁?小处长家的闺女整天清高的跟他娘的公主似得,不知道的还他妈以为她爹/的呢!看得上谁看不上谁是她说了算的?”
周梅浑身一震!曾少刚看似喝醉了的酒话,说的却都是实话!
以前的同学同事没少在她跟前嘲讽过黄蕊的清高孤傲,她都翻脸还击维护黄蕊。黄蕊的清高做作不假,可也不是谁都说得起!人家父亲好歹是省委的干部,你们的爹又是谁?嘴上嘲讽人家,心里难道不盼着自己也有个那样的爹妈?
曾少刚就不一样,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周梅听着是那样的顺耳,从没有过的舒心贴慰……
“呵呵……曾团长也不能这么说,黄蕊可是我的好姐妹,当时在学校是出了名的大美女,多少男生追求呢!”周梅干笑。
“你们学校的男的都瞎子吧?分得清楚萝卜和人参么?我看你就比她好!”曾少刚吊儿郎当玩笑。
周梅轻轻吸口气,心中从没有过的舒畅!
不远处山坡上,叶青闹累了,倒在徐友亮怀里打哈切。
“几点了?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徐友亮看看表:“再等会儿,刚子那边还没尽兴。”
叶青翻身爬起来:“还喝啊?两个大男人相互吹捧还没完没了的……有意思么?就这么爱听?”
“可不止男人爱听,你们女人就不喜欢别人夸自己?”
“喜欢!”叶青咧嘴傻笑。
“你喜欢被人夸什么?”徐友亮问。
叶青歪头想想,立刻兴奋道:“徐友亮,你夸我!夸我比黄蕊漂亮,比她有学问比她有气质,比她身材好!快说!”
徐友亮白眼:“我又不是瞎子……”
叶青恼羞,扑过去就扯他耳朵:“你说不说?”
徐友亮呼痛求饶:“好好,我说我说,你最好看!你最有学问,你身材最好!谁都比不上你……”
“嘿嘿……”叶青心满意足。
徐友亮揉着耳朵嘟囔:“你们女人怎么都喜欢和别人比,不比较就不知道自己斤两多少么?”
“我乐意!”叶青轻哼。
徐友亮费解:“叶青,你平时不是挺爱照镜子的么?自己长什么样不知道?干嘛要跟黄蕊比?她漂不漂亮关你什么事?”
“我当然知道自己……我是怕你眼瞎,被她装腔作势骗了,看不到我比她好!”
徐友亮闷笑:“对对……没错!你比她好,以后我一定不能被外表欺骗……”
“徐友亮,我说的就是外表!谁稀罕跟她比内涵啊!你没觉得我比她好看么?”叶青气愤。
“好看好看!你比她好看!”徐友亮忙妥协。
叶青长长出口气,心情愉悦!
“叶青,在我心里永远都是你最好看,不要和别人比……”
只听了前半句,叶青已经陶醉。
晚上九点多钟时候,徐友亮看看表,拉着叶青回到篝火旁。
不大一会儿,曾少刚出来了,坐在火堆旁和徐友亮小声说笑。
“你还真要跟曾省长提提,这个人将来有用,有机会还要再往上升……”徐友亮低声。
“行!我跟老头儿说。”曾少刚痛快答应。
叶青在一旁都听的到,心想这是说的赵科长吧?还说不是曾少刚帮的忙?这才刚生了正科长,还要升?果然男人的话不能全信……
徐友亮没留意叶青,仍旧跟曾少刚低声交谈。
……
“小叔子,你不是都二十六岁了吗?怎么还要过两年才能结婚?”听到感兴趣的话题,叶青忍不住插嘴。
徐友亮解释:“他们部队的规定。”
叶青诧异:“不是啊!我们矿上也有军属的,年前有个罗连长,二十五岁就结婚了啊?”
“他们领结婚证了么?”徐友亮问。
叶青摇摇头:“没有。”
……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又过了一会儿,周梅扶着歪歪斜斜的赵洪文从屋里出来。
“赵科长,醒酒了么?”徐友亮笑问,走过去搀扶着他坐下。
赵洪文胡乱挥着手,嘴里含糊不清说道:“我没……没喝多!”
周梅在他胳膊上使劲掐了一把:“还没喝多?沾酒就醉,你不知道自己酒量啊?见着酒就跟看见自己亲爹似得……”唠唠叨叨骂个不停。
徐友亮掏出烟给赵洪文点上。
大家围着篝火喝茶聊天,三个男人吞云吐雾。
叶青靠在徐友亮身上昏昏欲睡。
周梅去农场叫来管事的,将剩下的羊肉凉菜都让他拿回去,篝火也铲土熄灭。都收拾利落,赵洪文喝过浓茶又抽了几只香烟,酒劲已经清醒大半,摇摇晃晃站起来,推了自行车,准备回去。
“老赵,你行不行?别把周梅给摔沟里。”徐友亮关心问。
曾少刚也道:“来来来……坐我车,我帮你载着。”
赵洪文晕晕乎乎的走路都不稳妥,也不跟他们客气,忙让老婆过去。
周梅自然不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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