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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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策- 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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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林里的梅花不是常见的雪白色。而是血红色,远远看去竟像是血染过一般,出了枝干,就只剩下一片血色,有些凄美。

    “难怪……”木雪舒看着眼前的奇景,低声呢喃了一句,半晌,木雪舒嗤笑一声,“这景致可真是美的紧,怪不得这梅林成了禁地。”这样一番美景,美的惊心动魄,若是淑乐皇贵妃一袭红衣,在这梅林之中舞动,妖艳而又凄美,让人不知不觉产生了怜惜之情。

    那么当时乾帝对淑乐皇贵妃情有独钟,也算是有些缘由。

    只是,乾帝是帝王,他打压胞弟,弑兄夺位的帝王怎么可能看不透淑乐皇贵妃的心思,所以后来无论如何也要斩杀了淑乐皇贵妃吗?

    只是乾帝不曾想到的是,淑乐皇贵妃并没有死,反倒是乾帝,自从淑乐皇贵妃离去,郁郁寡欢,身子不堪负重驾崩了。

    木雪舒想至此,嘲讽地笑了一声。

    “老奴初见到这片林子的时候,还是当初西夏王与先皇和亲之时见到的,当初淑乐皇贵妃一舞撼动天下,至今难以忘怀。”李公公不由得感叹道。

    “撼动天下么?”确实如此,她也学会了《流转凝眸》的舞姿,凄美而又情深,少女爱而不得的埋怨,凄凄惨惨的韵律……

    配合这样凄美的景致,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母妃,真的很漂亮,儿臣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红色的梅花。”小念泽稚嫩的声音传来,木雪舒收回思绪。

    “是呀,很漂亮。母妃陪你打雪仗如何?”木雪舒蹲下身子,看着小念泽兴奋的眸子,宠溺地说道。

    “好呀,好呀。”小念泽一双弯弯的眸子里顿时闪过一丝亮光。

    木雪舒摸了摸他的小脸,“那就准备好了,母妃可不会让你的。”木雪舒淡淡地笑道。

    说话间,木雪舒已经一个雪球向小念泽飞去,力道不轻不重,她倒是不担心小念泽躲不开。

    果然下一刻小念泽小小的身子灵活地闪开,雪球险险地从他的身侧划过。

    “母妃,你老是这样欺负人。”小念泽哀怨地看了一眼风轻云淡的木雪舒,不满地撇撇嘴。

    “欺负地可不就是你吗?”木雪舒挑挑眉,并不理会小念泽哀怨的小眼神儿,手中袭击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

    小念泽见状也开始赶紧反击。

    两人你来我往,雪球飞来飞去,木雪舒心里的郁气倒是散了不少。

    冥铖与齐景墨来到这里的时候,便瞧见了这副景象,只是,他正要向他们母子二人走去,却有一个不明物体向他飞过来。

    下意识地一接,力道竟然不小。

    这边儿的状况母子二人也看在眼里,小念泽吐了吐舌头,貌似闯祸了。

    木雪舒挑挑眉,并不当回事儿,反正以冥铖对小念泽的宠爱程度,就算是雪球砸伤了龙体,冥铖也不会怪罪他的。

    挑挑眉,木雪舒并不理会小念泽的求救目光。

    小念泽见状撇撇嘴,慢腾腾地移到冥铖身旁,“儿臣参见父皇。”低首规规矩矩地站好,平日里虽然他也闹腾,可总是把握好那个度,倒是没有闯祸,可这次竟然雪球不长眼地飞向冥铖这边儿了,那雪球他可是用了全部的内力发出去的,父皇手心肯定已经红了……

    想至此,小念泽目光闪躲,“那个,父皇,儿臣不是故意的。”谁让你来的那么不是时候呢?小念泽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

    “这雪球是你发出的?”冥铖闻言满脸讶异,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小念泽使用武功,他也从来都不曾想过,木雪舒会教这么小的人儿学武。

    “是。”小念泽却以为冥铖真的生气了,闷闷地应了一声。

    “来,父皇陪你玩儿如何?”冥铖见状挑挑眉,他真的没有想到小念泽小小年纪,武功竟然已经有如此造诣。

    冥铖不禁将目光放在木雪舒身上,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依照她对小念泽的宠爱程度,怎么会舍得小念泽小小年纪就学武呢。

    “唉?”小念泽闻言,拉聋的脑袋顿时抬起来,那双大大的眸子里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冥铖宠溺地摸摸他的脑袋,却没有看到小念泽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精光。

    下一刻,冥铖面上一片冰冷,有些生疼,而小念泽早就跳开了,得意地看着吃瘪的冥铖。

    冥铖又好气又好笑,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来递给李公公,便不顾形象地从雪地上抓起一把雪向小念泽飞去。

    木雪舒笑着看着他们父子两人闹腾,接过侍魄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冰冷的手心。

    “娘娘,奴婢取了暖炉过来,您赶紧暖暖吧。”绿露这个时候匆匆向这边儿跑来,手里还拿了一个暖炉。

    “嗯。”木雪舒接过来抱在怀里,看着满面雪渣子的绿露,从侍魄手里接过帕子,替她擦了擦头上的雪花,“跑的这般急做什么,这么冷的天儿,你回去歇着吧,这里又侍魄伺候着就行了。”木雪舒语气里虽然在埋怨她,可木雪舒知道,绿露这丫头自从芜兰离开后,就特别努力地适应这宫里的一切,她默默地改变了很多。

    “娘娘,奴婢不冷。”绿露见状,笑嘻嘻地看着木雪舒。

    “让你歇着你还不愿意了,”木雪舒闻言嗔道,将帕子递回侍魄的手里,却拉过她的手,在手心里搓着,直到温度回升了,这才放开。

    这样小小的动作看在李公公等人的眼里,眼眶里的液体在打转儿,眼眶微红,他们身为奴婢奴才,从进宫以来就伺候在主子身旁,别说主子这般关心他们,就是遇到个脾气好的主子就是他们的福气了。

    木雪舒正要说什么,那边儿却同时飞来两个雪球,木雪舒一个下腰,脚尖轻移划过原地。雪球从木雪舒的身上飞过去,打在几人身后的梅花树上。

    可还不等她喘过气儿来,接二连三的雪球同时向她这边儿飞来。

    木雪舒蹙了蹙眉,一个飞身旋转上踢,雪球便在木雪舒的脚尖上旋转,木雪舒全数向他们父子二人踢回去。趁着空挡,将手里的暖炉扔给侍魄,暖炉里还有炭火,可侍魄却稳稳当当地接住,暖炉也没有打翻。

    木雪舒便专门对付合起来袭击她的父子二人。

    几轮攻击下来,竟然没有一个雪球打在木雪舒身上,反而父子二人挂了不少彩。

    冥铖微微有些讶异,看来,木雪舒对他还是有所保留。

    冥铖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愠怒,有种自己被骗了的感觉。

    木雪舒却没有看到。

    几人这样一玩儿倒是直接到了晚膳时分,冥铖索性让李公公将膳食摆在梅园里,所有人都在梅园里用了膳,这才让他们离开。

    然而冥铖却跟着木雪舒来了落英宫。

    木雪舒将杨贵人看冥铖的目光看在眼里,心里却不知道为何有一丝愠怒,可能是因为杨贵人利用了自己,也可能是因为心里有种被背叛的感觉,也可能是因为心里那种被自己刻意掩藏起来的唤作嫉妒的东西……

    嫉妒?木雪舒因为意识到这个词,心里大惊。扰乱了心绪。

    木雪舒加快了步子,回到寝宫的时候,寝宫的门在冥铖踏进之前“砰”的一声关上了。

    冥铖蹙紧了眉头,却不知道木雪舒这又是怎么了,抿着薄唇,冷冷地看着眼前关上的门,一天的好心情顿时没了。

    然而从里面传出来的话让冥铖身上的怒气更甚。

    “皇上,臣妾身子不适,无法侍候您,既然皇上来了落英宫,应该去杨贵人那里瞧瞧。”
………………………………

杜若初番外(一)

    **月份,天气开始转凉,但还没有严冬那般彻骨的冷,可我却蜷缩在榻上瑟瑟发抖。

    这样的怕冷似乎是禁锢了我的枷锁一般,从八月份开始,我就再也没有出过屋子。

    侍女桃儿推开房门,挑起厚重的帘子进来,笑眯眯地看着我说道:“杜小姐,将军派人送了披风过来。”

    我淡漠地瞥了一眼她手中的貂皮披风,却没有多说什么。将军每年都会送来各种毛皮的披风,可我却从来都没有穿过。

    桃儿似乎习惯了我态度,没有理会我的态度,自顾自地说着,“杜小姐,将军待您真好,这披风可是将军才猎来的貂儿的毛皮制成的,将军好像受伤了。”

    闻言,我平静的内心有了一丝波动,他受伤了?

    我知道他很好,好的让我变得无理取闹,好的让我肆意地抗拒着他,好的让所有人羡慕着,可将军,您明不明白,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好。

    “今年的火盆已经摆在内屋里了,管家多送了两个来,将军还为杜小姐亲自打了暖炉,模样看着很是精巧,小姐你一定会喜欢的。”桃儿忙活着将手中的披风给我穿上,可是嘴上却没有停下来,全都是将军的好。

    可桃儿你知不知道,那个男人这样的好对我来说是就好比一场噩梦,让我无法摆脱的梦魇,我讨厌那种虚伪。

    桃儿继续在我耳边唠叨着,可我的思绪早就飞得很远很远。

    明日就是杏花村的祭日了吧,记起那日北疆军队屠村的场景,我觉得身上的披风让自己越来越冷了。

    将军,你可知道我恨透了你吗?你可知道我深深地记得你是我的弑母仇人,你可知道你对我的好只是一场笑话。

    黑夜是我最恐怖的时候,我总喜欢在屋子里点满蜡烛,直到亮如白昼,我才能勉强睡得着。

    梦里,又是那个梦魇。黑通通的洞里,我蜷缩着身子,透过唯一的一小点缝隙看着外面的血色,耳边全都是恐惧的叫喊声,还有临死前不甘的呼声。

    最后,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将剑指向不哭不闹的母亲,毫不犹豫地戳进母亲的腹部。

    “娘亲!”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声应该是我吧。

    娘亲拉着我,笑着说道:“孩子,你一定要好好儿地活下去,为你父亲报仇。”

    “孩子,记住北疆宇文安家,他们是你的杀父弑母仇人。”

    “孩子,好好地生活下去,虽然活着很累。”

    “孩子,我的女儿,其实娘亲早就累了。”

    “……”

    疲累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听不到了。

    “娘亲,娘亲。”午夜梦惊乍醒,看到屋子里明亮的蜡烛,还有一颗亮如白昼的夜明珠悬空在屋顶,我的心里稍安了一下。

    抚上胸口,那触不到,摸不着的刻骨铭心的痛过了这么多年依然不变。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一声温润的担忧声在耳边响起,我才惊觉将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的面前。

    我没有看他,或者在母亲的忌日里,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

    对于他,我只有沉默,这么多年来,我都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时间久了,若不是梦中惊醒还会叫唤娘亲,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说话了。

    “天还没亮,再睡一会儿吧。”将军淡淡地笑了笑,温润的笑着,扶我躺在床榻上,轻柔地拍打在我的背上,就像小时候母亲总会这样哄着我安睡,“安心地睡吧,我会陪着你的。”

    因为他的一句承诺,困意袭来,我渐渐在他的拍打中睡着了,比平日里都安稳。

    次日醒来时,已经巳时了,将军已经不在了,这么多年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了依赖他的习惯,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杜小姐,您醒了?”桃儿进来的时候,手里又拿了一件素白色的棉袍来,帮我穿上之后,又叫外面侯着的丫头打来水,我净了手,桃儿又帮我将昨日的貂皮披风取来系上,我没有拒绝。

    这件披风是我唯一没有拒绝的。或者,我也懒得再拒绝了。

    穿上披风,桃儿又将他亲自打成的暖炉递在我的手里,我便去给老夫人请了安。

    老夫人向来都不喜欢我,和平日里一样,老夫人“说教”了一番,许是觉得无趣,便放了我回去。

    我没有回陌居,去厨房里做了几道简单的菜食,便领着桃儿出了府,买了纸票和祭奠的东西,便向京郊外的那片桃林走去。那里是我为母亲立下的衣冠冢。母亲的尸首不在北疆,还留在故国,齐国。

    剥开杂草,走到被长长的草木围住的那个小小的土堆面前跪下,一声哽咽的“娘亲”就从我的口中不自觉地发出。

    桃儿惊喜万分,立即蹲下来抓着我的手臂,“杜小姐,你会说话了?杜小姐?”

    原来,我在他们眼中一直都是个哑巴,这样也好。

    接下来我再也没有发出一个字,我不想说话了。

    娘亲,你跟爹爹在一起了吗?

    娘亲,我真的很想你。

    娘亲,这样活着,真的很累。

    娘亲,我好像爱上了我的仇人,我该怎么办?

    娘亲,我很想去找你,我快要坚持不下来了。

    眼泪顺着面颊流下来,我感觉心里纠疼万分,沉重地让我变得呼吸困难,娘亲,下辈子我再也不要你做我的娘亲。

    纸钱落了一地,风轻轻一吹便随风而去,因为风让它有了方向,可我为什么觉得这么迷茫呢?谁可以带我往前走呢?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然听到一声焦急的呼声,“小姐快走,小姐。”我顺着桃儿的身后看去,原来是一群流民,许是我跟桃儿出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盯上了。

    我淡漠地看着他们眼中如饿狼一般的幽光,随着桃儿起身。

    那些人已经冲了上来,将摆在坟前的祭品你争我夺地瓜分完了,他们又将贪婪的目光放在我和桃儿的身上。

    握住桃儿发抖的手,我们一步一步地向后退着,许是没有了耐心,他们向我们扑了过来,那条貂皮披风被他们撕扯下来,我瞬间觉得寒冷彻骨。

    身上的棉衣,银子,都被他们抢去,我该庆幸他们还有点儿人性,没有撕破我最珍贵的贞洁。

    躺在坟墓前,我看着我亲自刻下的墓碑,泪流满面,母亲,这就是你想要我活着的生活吗?我好累。

    我的全身已经冻的没有知觉了,我不知道自己这样**着,不知羞耻地躺在这里多久,耳边哭哭啼啼的声音就像与我隔绝了一般,我什么也听不到。

    或者,这个整个世界与我隔绝了。

    眼皮越来越沉重,或许,我要去找娘亲了吧。

    娘亲,你愿意见我吗?我终究还是让你失望了吧?娘亲,其实我还是爱你的吧,虽然你丢下我那么长时间。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软软的榻上,屋里的温暖让我明白,我还活着。很残酷的事实吧,可我还得苟且偷生。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着什么。

    这次桃儿没有进来,或者说以后也不会进来了,进来的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小丫头,比桃儿年小,也不多话。

    习惯了桃儿叽叽喳喳的唠叨声,我还是想知道桃儿的下落,生病了?那过几天会不会回来?

    想着,我便坐起身,下了榻也没有披件衣物,拉开门一阵冷风袭来,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身子瑟瑟发抖,“杜小姐,您要去哪儿?”身上多了一件披风,和原来的披风一模一样,只是,我知道这是另一件。

    没有理会侍女,我提步向桃儿的房间走去。可是里面没人,疑惑地看向跟来的侍女。

    那侍女显然也明白了我的意思,“桃儿姐姐前日悬梁自尽了。”

    死了吗?呵,每个人都可以死,为什么她却没有死的权利呢?受辱之后,桃儿又怎么会活下来。可同为女子,她却只能抛弃尊严,苟且偷生。

    我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阵眩晕袭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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